艾琳與瑟拉踏入西區時,距離萊恩失蹤已經整整一天。這一天裡,艾琳沒有哭,也沒有發怒。她只是去見了拉維爾,用最冷靜的語氣,談了一筆交易。
中心區由拉維爾負責定位,她們則前往西區,一邊追查麻藥,一邊縮小範圍。交易同步進行,兩條線,朝同一個失蹤的人收束。
西區的街道乾淨得異常。同樣是底層,這裡卻像被人刻意打磨過。牆面沒有塗鴉,地面沒有積雪。工廠煙囪筆直吐著黑煙,灰與白在空中糾纏,卻不曾擴散。
整齊,過分的整齊。
工人的口號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起,節奏準確得令人不適,像鐵鎚反覆敲擊顱骨。這裡沒有混亂,也沒有自由,只有秩序。
瑟拉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周圍。士兵與工人站在同一條生產線上,區別只在服裝。表情一致,空洞、麻木、沒有溫度。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麻藥會在這裡流通。這種地方,清醒反而是一種折磨。
兩人胸前佩戴著拉維爾給的徽章。金屬在雪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澤,像刻意展示的特權。瑟拉的手指緊扣著徽章邊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她——第三枚,現在不在這裡。
她想開口「會找到他的。」話到喉嚨卻停住。因為她看得見。艾琳的魔力沒有外放。但那股力量沉在空氣裡,像暴風前壓低到令人窒息的海面。怒火被死死壓住。
艾琳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穩得令人發寒。
這裡是底層兵工廠——庫爾漢。七成帝國武器出自此地。比燧光石城更加森嚴。高牆、巡邏塔、符文機關,還有至少六名五級以上軍官輪替駐守。這裡不是城鎮。是軍事器官。血液流向前線的心臟。
拉維爾早已打點。她們幾乎暢行無阻。第一站庫爾漢指揮塔。青爍裝置啟動時發出低沉嗡鳴。軍官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抬手示意。
下一瞬。淡藍色的光柱炸裂而起,瞬間暴衝。光芒幾乎失控般溢出檢測環。隨行軍官愣住了,他甚至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視線死死鎖在艾琳身上「七級……不愧是醫師大人的人。」
在這裡,艾琳沒有收斂,魔力的展露只是表象。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她的態度,她站在軍官面前時,並不是禮貌詢問,是審問。
語氣平穩,目光筆直,問題一條條落下,像審訊紀錄般精準。不像是交換情報,比較像上位者在聽取報告。
指揮塔內的空氣壓得人難以呼吸。那名五級軍官額角滲出細汗,卻找不到能反駁的立場。七級的光芒還殘留在記憶裡,而那雙藍色的眼睛,比光芒更冷。
瑟拉端坐在一旁,她很想伸手,很想拉住艾琳。讓她的雙眼不要被那股怒意淹沒。因為瑟拉明白被仇恨牽引的人,是最容易失誤的,冷靜才是她們活到現在的理由。
可現在的艾琳,她進不去她的世界。此刻的她,被排除在外無法干涉。像被擺在桌上的裝飾品。
質問結束,並沒有實質收穫,軍官對麻藥問題態度敷衍,甚至隱隱避重就輕。艾琳的視線一瞬間變得危險,若不是瑟拉坐在她身旁,指揮塔內,或許早就出人命了。
兩人走出塔樓,寒風掠過工廠煙囪。瑟拉終於伸手,握住艾琳的手。確認她還在,確認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低聲說「冷靜一點……艾琳。醫師大人那邊會找到萊恩的。」那語氣幾乎卑微,她害怕失去第二個人,現在的艾琳對她太過陌生。
艾琳沒有甩開她,這點,比任何回應都重要。她停下腳步,側過臉。那表情是壓抑到極致後的怒火。
「我來這裡。是要讓那些垃圾明白一件事。」她抬起眼,冰藍色的瞳孔像是覆上薄霜。
「敢碰萊恩,一個都別想逃。」
艾琳的話落下。下一瞬天空暗了,是鳥群。成百上千的黑影從煙囪與鐵塔間俯衝而下,羽翼交錯,氣流翻湧,形成一道旋轉的漩渦,將兩人包圍在中心。
士兵下意識後退,那畫面太異常。像是某種不該存在的災象。羽毛翻飛。啼聲此起彼落,那不是清脆的鳥鳴。是乾裂、沙啞、過度振翅後撕裂喉嚨般的聲音。
瑟拉聽得出來。牠們已經超出負荷,飛行軌跡歪斜。翅膀拍擊的節奏混亂。艾琳平時與動物對話。現在她命令。牠們只是工具,只是報復的觸手。
風壓散去,鳥群瞬間分流,向不同街道俯衝而去。幾根羽毛緩慢落下,貼在濕冷的地面上。艾琳睜開眼,那雙瞳孔裡,沒有溫度。
「走吧。」
「第一個獵物出現了。」
瑟拉怔了一瞬。鳥類給出的情報,從來不能作為證據,說出去,沒人會相信。但艾琳根本不在乎,她拉著瑟拉,往庫爾漢西側走去。
那裡是軍官宿舍。
一路上,她沒有說一句話,沒有解釋。
宿舍區的氣氛與工廠截然不同。有人在庭院裡打牌,有人靠在長椅上喝茶,燒酒的熱氣混著風,笑聲很真實。
下一秒笑聲停了。因為殺氣。
遠處,一雙冷漠到沒有波動的藍色眼睛,正直直看著他們。其中一名士兵還沒察覺異樣,嘴角掛著輕佻的笑。
「長官,那邊有兩個漂亮姑娘啊——」
話還沒說完,溫度驟降,桌上的茶水凝出薄霜。酒杯的杯壁瞬間凝霜,液面騰起白霧。
桌面中央,一朵藍色冰花,緩慢盛開。晶瑩,優雅,像冬夜裡不該存在的玫瑰。軍官臉色瞬間變了,他知道這不是展示,這是標記。他猛然起身但太晚了。
第一個咳嗽聲響起,第二個,第三個。空氣開始變重。士兵們像被掐住喉嚨般吸氣。肺部刺痛,血沫從嘴角溢出,有人倒地,有人試圖站起來,卻再也吸不到足夠的氧氣。
寒氣已經進入肺腔,凍住呼吸。軍官轉身狂奔,他是五級,他撐得久一點,跑出十米,十五米,第二十步還沒落地。他劇烈咳出一口血。膝蓋砸在地上,紅色在水泥上蔓延。鞋跟聲靠近,清脆,規律,像行刑。他抬頭,少女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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