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動靜讓萊恩整個人一震。他立刻貼到建築轉角，壓低身形往巷道方向探頭張望。那聲慘不像打架鬥毆。太乾淨，乾淨得只剩恐懼。
不只他們兩個，附近巡邏的帝國士兵已經開始往聲音來源奔去，鎧甲碰撞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真的假的啊……」萊恩壓低聲音，「還真有鬼啊？」說完他回頭。艾琳站在他身後，雙腳抖得像剛出生的小鹿，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
萊恩嘴角揚起那種欠揍的笑。「今天才知道艾琳會怕冷啊？」 「回去後我多燒點柴幫你取暖？」
艾琳瞬間炸毛「我只是睡眠不足而已！」 聲音卻明顯發顫。她硬撐著表情「好了，回去了吧？瑟拉應該很無聊，早點回去。」
萊恩根本沒聽。他的目光緊盯著士兵前進的方向，那條街道的盡頭，有一段燈光照不到的轉折，士兵們正一個個消失在那片陰影裡。
「等等，你不會要——」艾琳話還沒說完，萊恩已經往前一步「當然要啊。」 他回頭，語氣故作輕鬆「艾琳你不會怕了吧？」
「想想你可是七級魔法使欸。」
「這種邪祟不是抬個手就能處理？」
艾琳的腦袋在這一刻浮現一個荒謬的問題，魔法對鬼魂有效嗎？她愣了一瞬，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打過人、打過獸、打過奇奇怪怪的生物。
但鬼？說來可笑，要是她真的有用魔法轟過鬼，此刻或許也不必這麼緊張。
萊恩卻沒有退。他只是盯著街道盡頭，慘叫聲此起彼落。那些帝國士兵，真的如傳聞所說，被黑色、像頭髮般的細長線條纏住腳踝，拖進暗巷深處。
沒有掙扎多久，幾分鐘後，街道恢復死寂。風聲停了。燈光依舊，像什麼都沒發生。
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當然是安全牌轉身回去睡覺，當作今晚只是聽錯。
第二個，明知道前面可能是鬼，還要走過去。理性告訴她答案，但鬼似乎不打算給他們時間思考。
幾秒後。黑氣湧出，從四面八方襲來。像潮水一樣無聲地漫過地面，包圍他們的腳踝，順著牆面攀爬，封鎖退路。
艾琳幾乎在本能反應下爆發魔力，寒氣瞬間炸開。地面結霜，空氣凝固。她的耳朵悄悄變尖，髮絲邊緣染上淡藍色的光。黑氣與冰霜在半空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能感覺到，這是魔法，而且很精細，就在艾琳專注壓制黑氣的那一瞬萊恩不見了。
黑氣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拖行而過，艾琳的心臟猛地一縮。恐懼沿著脊椎一路竄到後腦。
她沒有尖叫，沒有僵住。那份恐懼在體內燃燒不到一秒，就被更強烈的意志碾碎。現在不是害怕的時間，她的家人，被帶走了。
冰霜還在擴散，街道、屋頂、路燈，全都被寒氣侵蝕。窗戶結霜，石磚炸裂，連巡邏的士兵都開始後退，艾琳已經不在乎後果。就算明天被傳喚、被質問、被處罰，只要萊恩安全一切都無所謂。
她能清楚捕捉到黑氣裡殘留的魔力軌跡。強度至少五級以上，精準、收放自如、極度冷靜。
反抗軍。這三個字在腦海浮現時，她幾乎咬碎牙齒。黑氣沒有再進攻。對方顯然不打算與她正面衝突。
那是撤退，帶著戰利品撤退。艾琳的聲音低得發冷。
「想逃？把人還回來。」
「別以為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下一瞬，她背後寒霧爆裂，冰翼展開。她騰空而起。中心區的夜空被一道淡藍色弧線劃開，她在上空盤旋，魔力如暴風般掃過街道。
地面寒冰持續蔓延，整座城像是被拖入冬季深淵，她在搜尋一寸一寸。每一條巷道、每一個屋頂、每一道陰影。但那股魔力正在主動抹除。對方乾脆利落地抽身。
黑氣被寒冰吞沒，氣息消失，像從未存在過，夜色恢復平靜。只有她的寒意仍在失控，她整晚沒有停下。冰霜在屋頂反射月光，她一次又一次飛掠過城區。
一次又一次落地搜尋。一次又一次否定「也許就在下一個轉角」，直到天色泛白，中心區恢復成平靜的模樣。
艾琳落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中央，寒氣終於慢慢退去。她站著，沒有哭喊。只是第一次。不敢去想那個最簡單的可能。
如果真的……她不敢讓那句話在腦中完整成形。夜晚帶走了萊恩，而她什麼都沒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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