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八章試煉 01

姣龍的獸化正在崩潰。覆蓋在體表的異質組織一寸寸剝落，骨骼回歸原位，但與此同時，身體的創傷卻以違反常理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頭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被重新編織，連本該留下疤痕的傷口，都在短短數息之間消失無蹤。

她第一次，感受到那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是狂喜，不是勝利。

而是一種——安心感。

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托住，像是被允許繼續活下去。那不是治療，更像是被「承認」。姣龍踉蹌著站起身，下意識地轉頭，想捕捉那降下賜予之力的存在。

但那個方向，什麼都沒有。只有被戰鬥餘波徹底摧毀的殘垣斷壁，崩塌的哨站，焦黑的地面，以及尚未散去的魔力餘燼。

她常常掛在臉上的戲謔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情。她低下頭，隨後又猛地抬起，開始奔跑。

身處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力漩渦之中，她清楚地感受到——這股力量並非粗暴地壓制，也不是單純的施捨。魔力被平均地鋪展在每一個角落，沒有強弱起伏，沒有核心所在。

像是一個不容窺視本體的存在，只留下結果，拒絕被理解。她無法判斷那力量的深度。也無法觸及其邊界。

但正因如此，才令人著迷。姣龍的臉頰泛起微熱，她甚至沒有察覺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近乎少女般的、羞怯的仰慕。她沉浸在這片恐怖卻令人安心的領域之中。

雪華站在高處，俯視著那原本癲狂的恐怖份子。姣龍此刻的動作，已經不能用「勝利」來形容。那更像是一場獻給某個存在的舞蹈。步伐失序，動作誇張，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虔誠。

困惑湧上雪華的心頭。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讓視線掃過整個戰場。破碎的哨站、凝滯的魔力流向、還有那股——遍佈整座燧光石城的壓迫感。

她的腦中開始搜索相關的資訊。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雖然型態明顯不同，但那股遍佈整個燧光石城的壓迫感也讓他確信了面前發生了什麼現象。

第十級才有辦法登上的頂峰，魔道的極致。

術式展開。

結論成立的瞬間，雪華沒有半點遲疑。她解除獸化。蜘蛛肢節迅速收回體內，骨骼復位，皮膚的暗色逐漸褪去，臉上重新浮現屬於人類的血色。

她從土牆上躍下，落地時已經站在艾琳身側。兩人沒有對話。一瞬間的眼神交會。

最後只留下了一句話。

「幼崽，還沒被處理掉。」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朝著里斯城外圍奔去。她很清楚此刻城中仍有帝國士兵駐守，照理說回到中心區才是最安全的選項。

艾琳沒有理會那逐漸遠去的背影。

瑟拉走到她身旁，片刻後，輕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她伸手，將萊恩與艾琳的手一同牽起，像是想把兩人從方才的混亂與恐懼中，拉回仍屬於人間的現實。

他們沒有走進哨站，沒有去看那片領域中仍在舞動的身影。晨光灑落在三人的臉龐，卻始終未曾照進哨站裡正在發生的一切。

破碎的建築、被恐怖攻擊奪走的士兵，還有那位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選擇逃跑，獨自扛下所有責任的指揮官——全都被留在光線之外。

隨著那股壓迫感逐漸向指揮塔收縮，那位重獲新生的「人類」，也一同消失在燧光石城的陰影之中。

艾琳長舒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那些擴散進哨站內的冰晶開始溶解，化作清晨的露水，順著殘破的鋼鐵與碎裂的地面流淌，替被塵土與血痕沾染的哨站，進行一場遲來的清洗。

最後，她轉過身，將兩人一同抱進懷裡。

三人緊緊相擁，能清楚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那是尚未完全平息的恐懼，也是仍然活著的證明。

在家人的心跳之中，艾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像是把先前戰鬥中翻湧的亢奮與暴烈，一層一層重新封回心底最深處。

哨站外，腳步聲開始陸續出現。

被派往駐紮的士兵完成輪替，進入這片殘存著餘溫與恐懼的戰場。有些人慌亂地反覆調整無線電，像是在確認某個重要的人是否真的消失在這片死寂之中。

而也有士兵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點起香菸，吞吐著煙霧，像是在感謝自己能夠從這場災難中倖存下來。

三人鬆開彼此後，萊恩的目光落向四周的士兵，心情卻異常複雜。往後進出石城，想必再也不會受到刁難。

不會有刻意的盤查，不會有隱晦的算計，也不需要再把踏入這座城市，視為一場必須承擔風險的麻煩差事。

可那份「輕鬆」，並沒有帶來任何喜悅。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方才的戰場——回到那個最後遠去的颯爽身影。即使無法看清沙晴離開前的雙眼，他也能想像得到。

那不是猶豫，也不是恐懼，而是早已完成心理準備後的平靜。為了所謂的「責任」，選擇不退、不逃，甚至拋棄生命的人。即便立場相對，萊恩仍在心中，為這位對手留下了一個位置。

他輕聲叫住了兩人。

「走吧……」

「至少，替她好好安葬。」

「她值得。」

艾琳微微一愣，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走吧。」

「雖然我很討厭她。」

「不過你說得對。」

她垂下眼簾，語氣低了下來。

「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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