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八章試煉 02

那場恐怖攻擊結束後，已經過去了一週。由於燧光石城的總指揮官陣亡，在帝國尚未派遣繼任者之前，「執行者」拉維爾・貝倫比暫時接手了石城的管理權。

令人意外的是，這一週內再也沒有發生任何感染者相關的事件。彷彿那些失控的人群、血霧與雷光，全都隨著那場未被公開真相的恐怖攻擊，一併被埋進了歷史的縫隙中。

對外，一切恢復了秩序。

而三人原本預定要進行的草藥交易，也因為醫師滯留於石城，始終無法推進。於是，他們被迫繼續住在指揮塔的會客室內——既像是被保護，又像是被軟禁。

至於沙晴的屍體，自那一夜後便再也沒有被人找到。坊間開始流傳各種說法。有人說她其實還活著，只是隱姓埋名，混跡在底層區的某個角落；也有人相信，她不過是暫時消失，等待合適的時機回歸。

猜測眾多。

但也有一些士兵心裡很清楚——那個把勳章與軍旗掛滿整間辦公室的女人，要她背叛帝國，還不如相信食屍鬼會放棄撿拾腐肉來得實際。

會客室內，艾琳煩悶地在床上翻滾，像個被關在屋裡、卻怎麼也坐不住的小女孩。披肩被她踢到床尾，又被順手勾回來，反覆幾次，仍舊無法排解那股無處安放的躁動。

另一側，瑟拉坐在沙發上陪著萊恩。

兩人盯著牆上的螢幕，畫面一格一格切換，全是熟悉得令人麻木的礦坑影像。灰塵、礦車、工人、軌道——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檢視，只為從那片千篇一律之中，找出任何一點關於「幼崽」的蛛絲馬跡。

「今天……還是一樣啊。」

萊恩低聲嘆了口氣。

瑟拉側過頭，看見他因長時間盯著螢幕而泛紅的眼球，眉頭微微一皺，隨即露出溫柔的笑容。

「休息一下吧。」她輕聲說。

萊恩卻只是抓了抓頭髮，整個人癱回沙發裡，神情帶著些茫然與困惑。

事情太不對勁了。

這幾天，他刻意找上先前攔下三人的那位哨站組長旁敲側擊，試圖打聽任何風聲，卻始終一無所獲。沒有封口令，沒有明確命令，卻什麼都問不出來——彷彿某隻無形的手，早已把所有線索擦得乾乾淨淨。

唯一能觀察到的，只剩下一些零碎卻詭異的現象。里斯城的居民開始頻繁出入哨站，只為找醫師看診、拿藥；甚至連中心區的民眾，也會特地跑來燧光石城，只為見拉維爾一面。

在民眾眼中，那名醫師的聲望高得近乎不可思議。收費低廉、看診迅速，連普通感冒都能被「完美處理」；而殤病藥劑，更是底層區公認最具公信力、最值得信任的取得管道。

這份過於平靜的秩序，反而讓人不安。這時，一陣近乎崩潰的哀嚎聲從床的另一側炸開，硬生生把兩人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煩死了啦——！」

「這什麼鬼地方啊！」

「我想擼貓！！」

下一秒，萊恩像是被雷打到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三步併作兩步衝到艾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腳踝，毫不留情地往螢幕方向拖。

「給我認真一點啦！」

「幼崽還沒找到耶！」

艾琳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任由他把自己拖在地板上滑行，整個人像是失去靈魂的布偶，眼神空洞，表情寫滿生無可戀。

「都看幾天了啦～」

「他不會出來的～」

萊恩咬牙切齒，把她一路拖到瑟拉面前，語氣瞬間變成告狀的小孩。

「瑟拉妳也說說她啦……！」

然而瑟拉只是眨了眨眼，語氣溫和，卻毫不猶豫地站到艾琳那邊。

「可是艾琳不是說過嗎？」

「只要醫師還留在礦區，只要幼崽還保有動物本能，就絕對不會靠近這裡。」

艾琳聞言，乾脆把眼睛瞇起來，雙手攤開，整個人平躺在地板上，還順勢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

「我也是很認真在看喔～」

「看了整整六天呢～」

最後，萊恩像是吵架輸掉、卻又不甘心的小孩，只能選擇最幼稚、也最直接的報復方式。下一秒，他轉身衝向冰箱，一把拉開門，將整籃冰塊毫不留情地往艾琳身上倒。

冰塊如雨傾瀉而下。他笑得毫不掩飾，真的像個得逞的孩子。

「幫你冷卻冷卻啦！」

面對迎面砸下的冰雨，艾琳非但沒有閃躲，反而一臉滿足地躺在地上，任由冰塊砸在臉上、肩上、胸口。她甚至張開嘴，準確地接住幾顆冰塊，直接吞進喉嚨裡，發出清脆的咬碎聲。

「活過來了～」

瑟拉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她立刻衝上前，一把揪住萊恩的衣領把他往後拉，腦中已經浮現出接下來那片滿地碎冰、濕滑地板、還得拖地的未來。

她毫不猶豫，一記手刀敲在萊恩的頭上。

「啪。」

聲音清脆。瑟拉依舊保持著溫柔的語氣，但那份笑意已經完全消失。

「你們兩個，給我自己清乾淨！」

她低頭掃了一眼地板上迅速擴散的水痕，補了一句。

「一滴都不准留下。」

萊恩抱著頭，倒抽一口氣。

「……好兇。」

艾琳則是躺在冰水與冰塊之中，滿臉幸福，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

「瑟拉最好了～」

在瑟拉的監督下，萊恩不情不願地開始清理地板上殘留的碎冰與水痕。拖把來回刮過地面，他的臉色比地板還陰沉，嘴角一路下壓。

他抬頭，看向已經開始換裝的艾琳，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

「要出門？」

艾琳點了點頭，將手指指向螢幕上一個不起眼的標示——黑市入口。

「去那裡找找吧。」

這句話讓萊恩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艾琳並不是不在意「幼崽」，只是她比誰都清楚，繃得太緊只會讓判斷遲鈍。給自己一點時間喘息，反而是最有效率的選擇。

地板清理完畢後，萊恩也立刻收拾好裝備。三人默契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走向門口時，各自進入了行動狀態。就在他們準備踏出會客室的那一刻——叩、叩。

清脆而短促的敲門聲，在安靜的室內顯得異常刺耳。萊恩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動作停在半空中。他看向艾琳與瑟拉，三人之間只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最後，由他開口。

「是誰？」

沒有回應。門外一片死寂。這反而更加不對勁。常理來說，那個人不該出現在這裡。拉維爾就算要見他們，也不可能用這種方式——不報身分、不開口，只留下敲門聲。更何況，他向來習慣待在辦公室，很少親自走動。

空氣在瞬間繃緊。

艾琳已經在掌心凝聚起冰屬性的魔力，寒意無聲蔓延；萊恩的手指悄然搭上匕首柄端，隨時可以出鞘；瑟拉則站在最前方，指尖扣住門把——像是最後一道保險。

只要她轉動，那扇門後的一切，都將無法回頭。

就在三人準備先發制人、直接破門進攻的那一刻——

門後終於傳來聲音。

那是一道粗糙而沙啞的男聲。

「我……我是俄勒……」

聲音顫抖得厲害，像是每一個音節都在反覆確認是否踩在正確的位置上，生怕說錯任何一句話，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突如其來的自報身分，硬生生把三人從戰鬥狀態中拉了回來。

瑟拉率先收斂氣息，抬手示意另外兩人稍等，隨後轉動門把，將門打開一條足以確認安全的縫隙。

門外站著一名中年男子。衣著普通，甚至稱得上寒酸，背脊微微佝僂，雙手緊張地垂在身側，視線始終不敢與任何人對上。

瑟拉讓開半步，示意他進門說話。門關上的瞬間，萊恩心中的疑問已經堆積成山。

他為什麼能進來？這裡是指揮塔，是軍事重地。一個看起來毫無背景的平民，怎麼可能通過層層警戒？

俄勒顯然也察覺到了三人目光中的警惕。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立刻開口，語速偏快，像是在害怕被打斷。

「我、我不是亂闖的……」

「是、是有人帶我進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搓著自己的手指，動作細碎而焦躁。經過短暫的解釋，三人很快便理解了狀況。

俄勒是透過雪華埋在礦區士兵中的暗樁，趁著輪班與混亂，被人一路「放行」進入指揮塔的。這並不是合法的通道，甚至連灰色地帶都算不上。一旦被抓到，後果絕不是一個平民百姓能夠承擔的。

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賭命的行為。

三人心裡都很清楚，「幼崽」這件事，對他們而言其實早已告一段落。沙晴死去的那一刻，所有能夠作為交換、談判、或壓制的籌碼，也一併消失了。

如今再去追究，已經不再是為了任務。真正讓他們無法放下的，並不是森林裡可能潛伏的危險——而是那種已經被確認存在，卻沒有被處理乾淨的變數。

一個確定會在未來某個時刻引發麻煩的問題。如果就這樣不了了之，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追，那麼心裡總會留下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不是因為責任。也不是因為正義。而是因為他們都很清楚——有些事，一旦選擇視而不見，終究會以更糟的形式回來。

就在瑟拉準備關上房門的瞬間，門板忽然一滯。不是被擋住。而是被「按住」。瑟拉下意識抬頭，下一秒，那個男人的身影便映入三人的視線之中。

拉維爾。

她的呼吸瞬間一亂，心臟猛地一沉。幾乎是本能反應，瑟拉連忙將門重新推開，身體前傾，低頭致歉，冷汗順著背脊滑落。方才那一下，她差點就把門直接夾了下去，而被夾住的，會是執行者的手指。

但拉維爾沒有動怒。甚至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神情，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仍在顫抖的瑟拉，先一步開口。

「這個時間前來，確實打擾了。」

「來得有些唐突。」

「還請見諒，瑟拉。」

語氣溫和、措辭得體，彷彿只是例行公事的寒暄。然而，房內的空氣卻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俄勒前腳才剛踏入會客室，拉維爾後腳便出現在門外——時間點精準得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巧合嗎？

艾琳的視線沒有落在拉維爾臉上，而是停留在門邊那隻尚未完全收回的手上，心底已經給出了答案。

ns216.73.216.24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