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從遠方來 (The Guest from Afar) - 第三章芙蓉涉江【中】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目光在拓跋何護心鏡上流連，眼中露出羨慕與喜愛交織的神色。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與方才那淒厲的歌聲判若兩人：

「我知道怎麼進去。」

獨孤慧大喜：「那快帶路！」

小女孩看都沒看獨孤慧一眼，只是衝著拓跋何伸出一指，指了指自己腳下那僅容一人的竹筏：

「這路，只能坐筏子去呀。」

她一副為難的模樣，盯著拓跋何道：

「這筏子太小，只能你一個人上來。再多一人，就要沉了。」

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db9P5D4x

----------

「不可！」

獨孤慧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拓跋何的臂甲，急道：「我總覺得此處有詐，這女童又來路不明，你若有閃失，可如何是好！」

拓跋何低頭，看了一眼獨孤慧抓著自己的手，輕輕拂下。獨孤慧像是被燙到一般，忙縮回手，卻仍擋在船舷邊。

「菩提。」拓跋何靠近獨孤慧耳語，「我們已轉了一個時辰。想來這蘆葦蕩中有陣法。一個小姑娘而已，她既過得來，我們便有法子出得去。」

「可是……」

「要說『可是』嘛……」拓跋何解下腰間長刀，又摘下背上角弓，遞給獨孤慧，「太重了。且替我保管。」

隨後，她轉向那竹筏上的小女孩，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和些：「小孩，我隨你去玩，但這群哥哥卻要回家吃飯了，你可知怎麼回到江上去嗎？」

小女孩歪著頭，手指繞著翠竹竿，似是在思索，片刻後脆生生道：「順水漂就是了。看見葉子打旋兒的地方就往左划，看見像鴨子的大石頭就往右划，轉三個彎就出去啦。」

像鴨子的石頭？

獨孤慧雖無奈，也只得記下這古怪的口訣。

拓跋何回頭看了他一眼：「記下了？姑且試試，我去去就來。」

說罷，她不再看身後眾人一眼，那小女孩亦極有眼色地將竹筏划至船邊。

拓跋何小心落腳，雖然動作已極輕，但那竹筏終究虛浮，在她落腳的那一側猛地向下一沉。

水流瞬間漫過了拓跋何的鹿皮靴面，一股涼意浸透了襪子，但也僅此而已，並不如想像中刺骨——也難怪那小丫頭能赤腳。拓跋何屏住呼吸，穩住身形。

那小女孩倒毫不驚慌，手中竹竿左右各撐幾下，那竹筏雖小，卻在她篙下奇蹟般地恢復了平衡，像一片浮萍般穩穩托住了兩人。

小女孩咯咯笑著，手中翠竹竿又在水面輕輕一點。

嘩啦。

竹筏如離弦之箭，竟逆著水流，滑向了那濃霧深處。

「校尉——！」

獨孤慧的呼喊聲被迅速合攏的霧氣吞沒。不過眨眼功夫，那小船和滿船的親信，就這樣消失在了身後，彷彿被這片綠色的沼澤一口吞了下去。

天地間，只剩下這一葉竹筏，兩個人，和無邊無際的綠。

「哥哥，你穿得真好看。」

小女孩一邊撐筏，一邊回過頭。她沒看出拓跋何的本來面目，那雙黑眼睛死死盯著拓跋何胸口的護心鏡，「比魚鱗還亮。」

拓跋何負手而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蘆葦在兩側飛速倒退，原本看似無路的碧水，隨著竹筏的前行，竟在霧氣中分出一條蜿蜒的水道來。

見對方只把這甲冑當作新奇衣裳，拓跋何也不點破，話鋒一轉，隨口問道：「你是誰家的小娘子？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聲音小了些：「別人都叫我玉奴。」

「玉奴……」拓跋何又問道，「這水蕩裡就住著你們一家？」

這回玉奴沒有回答，抿了抿嘴，搖頭道：「別的阿娘不許我亂說。」

拓跋何挑了挑眉，不再多問。

「到了。」

玉奴忽然指著前方，將竹筏輕輕一轉。

拓跋何抬眼望去，並未見到想像中的桃林盛景。只見前方岸邊亂石嶙峋，在那堆灰白色的石頭縫裡，歪歪扭扭地長著三株矮樹。

枝幹黧黑，尚無花苞，毫不起眼，走近了才依稀辨出是桃樹。若非玉奴指引，在這漫天迷霧中極易被忽略。

玉奴跳上岸，熟練地將竹筏繫在岸邊一塊形似龜背的石頭上，衝拓跋何招了招手：「跟我來。」

拓跋何深吸一口氣，踏上濕軟的泥土，跟在玉奴身後。

穿過那三株矮桃樹，底下是一條極窄的林間小徑，僅容一人通過。兩旁樹木叢生，枝葉交錯，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兩人在這幽暗的小徑中七彎八拐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