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從遠方來 (The Guest from Afar) - 第二章舊時月色【尾聲】

見劉恕拂袖而去，沈政之心中暗叫不好。

雖是為套取情報，但讓主君受辱，便是臣下失職。他當即起身，對老人一揖：

「先生見諒。我家殿下千金之軀，恪守古禮。政之需即刻回去侍奉，今日指點之恩，容圖後報。」

說罷，也不等老人反應，他給傅子元使了個眼色，兩人匆匆追出院門。

回到隔壁院落，沈政之只見劉恕背手立於窗前，轉身只冷笑道：

「沈長史倒能忍吶！若非本王走得快，長史是不是還打算給他跳上一段？」

沈政之知道此時絕不能辯解，他幾步上前，撩起衣擺拜道：

「臣知罪。」

傅子元見狀，也連忙跟著跪下：「公子息怒，長史也是為了咱們能活著回去……」

「活著？」劉恕冷哼一聲，「我豈不知，回去更活不成？」

說罷，他坐回榻上，將臉偏向一邊，胸口起伏不定。

屋內寂寂，只有炭盆裡偶爾發出的爆裂聲。

沈政之跪在地上，心中倒有些高興，原來這少年還能識得些局勢，又不禁自嘆，這本是明主最微不足道的品質。他沈默片刻，低頭道：「公子教訓得是。為了給公子賠罪，也為了洗去公子耳中污聽，臣斗膽……」

他起身，走到案邊，取了一支竹笛，撫平笛膜。

劉恕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阻止。

沈政之行到窗邊，橫笛唇邊。

嗚——

笛聲清越，正是那一曲《梅花》。

沈政之六藝皆通，雖在北地舊宅中吹奏，卻氣韻沈穩，指法嫻熟。笛聲起時幽幽咽咽；繼而轉高，帶著凌霜傲雪的清氣。

一曲吹罷，餘音繞樑。

劉恕揉了揉眉心，只輕嗤一聲：「難聽。」

劉恕語氣涼涼的：「桓子野若知道你吹成這樣，就該讓那譜子爛在肚子裡。你倒樂意當樂伎，可我孝期中不應作樂。」

沈政之收起竹笛，也不惱，只笑道：

「桓將軍乃是雅人，政之不過俗吏。時局艱危，少不得要裝瘋賣傻幾分。公子自重身份是應當的，不過今晚……這場戲，也演夠了。」

劉恕聽出了他話裡的那一絲藏在自嘲下的勸諫。少年沈默了片刻，沒有再出言譏諷，只是揮了揮衣袖，淡淡道：

「都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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