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打工不死人 - 第五回

李玄騎著電動車哼著小調往回趕，風吹過臉頰竟帶著幾分清爽。剛拐進黑鴉巷，就看見花襯衫老闆蹲在站點門口嗑瓜子，腳邊的瓜子皮堆得像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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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沒遲到，算你小子運氣好。」老闆瞥了他一眼，把一張訂單小票甩過來，「新訂單，東巷三號院，給張阿婆送陪聊服務，一小時，記得帶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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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接過小票，又瞅見老闆遞來的東西 —— 竟是一把團扇，扇面上畫著幾朵歪歪扭扭的牡丹，看樣子有些年頭了。他滿頭問號：「陪聊還要帶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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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吐出瓜子皮，懶洋洋地解釋：「張阿婆年紀大了，年輕時愛聽戲，就喜歡別人搖著團扇跟她聊。你穿這身長衫正好，裝扮扮像個戲班子的小生，保準她滿意。記住啊，千萬別提賭錢，阿婆最討厭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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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那點關於賭坊的記憶壓下去，捏著團扇騎車往東巷去。三號院是個帶小院子的老宅子，院門虛掩著，裡頭飄來陣陣菊花茶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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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推門進去，就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葡萄藤架下的搖椅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老太太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連忙招手：「來了來了！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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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依言坐下，想起老闆的囑咐，有模有樣地搖起團扇，學著戲文裡的腔調開口：「阿婆，今日天氣晴好，您這院子的葡萄，看起來快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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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婆笑得合不攏嘴，抓了一把桂花糕塞給他：「你這小夥子，說話真中聽！比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強多了，他天天就知道抱著手機玩，連話都懶得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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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阿婆就開始講年輕時的事 —— 說她當年追著戲班子跑遍半個城，說她第一次聽《牡丹亭》時哭得稀里嘩啦，說她老伴當年為了給她買一張戲票，捨不得吃飯餓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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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搖著團扇，聽得津津有味。他活了三百年，見過太多風花雪月，卻從沒聽過這樣樸實又溫暖的故事。恍惚間，他想起自己的曾祖母，也曾坐在祖宅的梨樹下，搖著團扇給他講過南宋的戲文。那時候的梨花香，和現在的桂花香，竟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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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聽得入神，張阿婆突然歎了口氣：「後來啊，日子好了，戲班子卻越來越少了。現在的年輕人，誰還愛聽這些老東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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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心頭一動，腦子裡突然湧出許多戲文唱段。他清了清嗓子，搖著團扇，學著當年戲班子小生的模樣，唱了一段《牡丹亭》裡的《驚夢》。他的聲音清冽，帶著點古韻，飄過葡萄藤架，飄進滿院的花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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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婆驚得睜大了眼睛，隨即眼淚就掉下來了。她拍著手，跟著輕輕哼唱，聲音顫巍巍的，卻滿是真情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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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唱罷，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葡萄葉的沙沙聲。張阿婆抹了抹眼淚，拉住他的手：「好孩子，唱得真好！比當年那個名角兒唱得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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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走進屋裡，拿出一個紅布包遞給他。李玄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塊銀錠子，亮晃晃的，足有五兩重。他嚇了一跳，連忙推回去：「阿婆，不用這麼多，配送費只要五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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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婆卻不依，硬把銀錠子塞進他懷裡：「這不是配送費，這是聽戲的錢！以後你有空，常來陪我聊聊天，唱唱戲，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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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著阿婆滿是期盼的眼神，心裡暖烘烘的，點頭應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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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張阿婆，騎著電動車往回趕時，月亮已經掛得很高了。李玄摸著懷裡的銀錠子，又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桂花糕，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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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覺得，這深夜打工的日子，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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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剛拐過一個彎，手機就響了。花襯衫老闆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滿是興奮：「小子，你厲害啊！張阿婆給咱們站點寫了好評，還說要介紹鄰居來下單！對了，剛才來了個超級奇葩的訂單 —— 給城北的貓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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