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揣著張阿婆給的銀錠子,騎著電動車往「萬物皆可遞」站點趕,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剛拐過巷口,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花襯衫老闆興奮的聲音穿透聽筒:「小子,你可太給咱站點評臉了!張阿婆不僅寫了千字好評,還拉了個鄰裡群給咱推訂單!對了,剛接了個超奇葩的新單送——給城北的咪咪……”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WLRjiTRM
「送貓糧還是罐頭?」李玄一腳煞車,心裡早有準備。畢竟「萬物皆可遞」的宗旨擺在這,送點寵物用品實在不算離譜。
「送睡前故事!」老闆的聲音陡然拔高,差點震破他的耳膜,「客戶說她家布偶貓最近鬧覺,必須聽人講溫柔的故事才能睡著,指定要你去!說你聲線清冽有古韻,穿得又雅緻,貓肯定喜歡!訂單費二百,額外小費五十,幹不干?」
李玄直接愣在原地,舉著手機半天沒回過神。活了三百年,他曾給人唱過戲文、給鬼講過典故,甚至給妖精說過人間軼事,唯獨沒給貓咪講過睡前故事。可看著手機彈出的訂單提醒,那串數字讓他咬了咬牙:「乾!」
依照地址找到城北的高級社區時,一棟獨棟別墅還亮著暖黃的燈。開門的是位穿絲質睡袍的女人,眉眼精緻,可李玄盯著她看了兩秒,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眼熟。女人側身把他讓進客廳,指了指沙發上蜷縮成毛球的布偶貓:「麻煩你了,小黃最近總失眠,聽朋友說你陪張阿婆聊天很有耐心,聲也好聽。」
李玄接過女人遞來的《睡前童話集》,剛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布偶貓突然「喵嗚」一聲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蹭了蹭他的青色長衫,眼神竟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暱。更詭異的是,它爪子裡還叼著一塊玉佩──那玉佩上的纏枝蓮紋,和李家早年遺失的傳家玉佩一模一樣!
「這玉佩……」李玄的心臟猛地揪緊,指尖微微發顫,「請問這玉佩是您家的傳家寶嗎?」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躲閃了片刻,才低聲說:「是我爺爺留下的,他說早年從一個嗜賭如命的公子哥手裡收來的,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
李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瞬間想起當年自己輸得最慘的那一場賭局——他把一對傳家玉佩當了賭注,其中一塊輸給了暗夜逍遙賭坊的老妖精,另一塊不知所踪。原來竟流落到了這裡。他強壓著心頭的波瀾,指尖輕輕撫過玉佩的紋路,突然聽見一道極微弱、只有他能感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少爺,終於找到你了……」
李玄嚇得差點把童話書扔出去,瞪著腿上的布偶貓,嘴型不動地問:「你是……」
「老奴是福伯啊!」布偶貓眨了眨藍色的大眼睛,聲音裡帶著哭腔,「當年你把玉佩輸了之後,老爺氣得吐血臥床,臨終前囑咐我,無論如何要把傳家玉佩找回來。
福伯是看著李玄長大的老管家,當年為了勸他戒賭,還被他不耐煩地趕走。李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手都開始發抖:「福伯,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爺爺……」
「能再見到少爺,老奴就放心了!」福伯的聲音裡帶著哽咽,用腦袋蹭了蹭李玄的手,「這些年我跟著玉佩輾轉各地,記不清多少事,只憑著一點執念找你,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
李玄攥緊了懷裡的銀錠子,眼眶紅紅的,對著女人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今天可能沒法給小黃講睡前故事了,我和這位……『老朋友』好久沒見,得好好聊聊。」女人見他神色動容,笑著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先忙!小黃有你陪它玩這一會兒,已經很開心了。」還順手遞了個裝貓零食的小罐子,「給它當伴手禮吧,看它挺喜歡你的。」
李玄小心翼翼地把福伯抱進懷裡,還不忘接過貓咪零食,連連道謝。告別女人後,他騎著電動車往自己租住的破廟趕,懷裡揣著毛茸茸的福伯,夜風吹在臉上都帶著暖意,之前送外賣的疲憊和狼狽,全都被重逢的喜悅沖淡了。
回到破廟,李玄把福伯放在鋪著舊棉絮的「床」上,又從懷裡掏出那幾包沾了泥的泡麵,找了塊乾淨的布慢慢擦拭。破廟的窗戶糊著破舊的紙,月光透過紙縫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伴著外面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顯得格外安靜,正好適合梳理亂糟糟的思緒。
他靠在冰冷的牆上,看著懷裡蜷縮成毛球、好奇舔舐貓零食的福伯,心裡滿是愧疚又帶著慶幸。想當年,自己是何等荒唐,把爺爺的叮囑當耳旁風,把李家的家業當賭注,輸光了所有財富不說,還氣走了忠心耿耿的福伯。但萬幸的是,福伯還能找到自己,這份情誼比什麼都珍貴。現在的他雖然要靠送外賣還債,住破廟吃泡麵,但能重新找回福伯,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他抬手摸了摸身上洗得發白的長衫,又摸了摸懷裡的銀錠子,張阿婆的善意、花襯衫老闆的認可、夜市年輕人的熱情,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從前的他,身邊圍繞的都是阿諛奉承的人,看中的不過是他李家少東家的身份和財富;可如今,他只是個普通的外賣小哥,卻收穫了從未有過的真誠溫暖。這些溫暖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他荒唐過往留下的陰霾,也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靠自己雙手賺來的安穩,比揮金如土的奢靡更踏實。
福伯似乎察覺到他的低落,輕輕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少爺,別太自責了。老爺臨終前說,你本性不壞,只是一時糊塗,總有一天會醒悟的。現在你能踏實打工、承擔責任,就是最好的改變。」
李玄鼻子一酸,輕輕撫摸著福伯的毛髮,點了點頭。是啊,醒悟從來都不晚。從前的錯誤已經犯下,再多的自責也無濟於事,如今能做的,就是好好還債,帶著福伯踏實過日子,用自己的雙手掙回安穩的生活。他握緊拳頭,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以後再也不碰賭了,好好幹外賣,爭取早日還清債,給福伯找個像樣的住處,而不是跟著自己擠破廟。
他起身點燃了一根撿來的蠟燭,微弱的燭光在破廟裡跳動,映亮了他和福伯的臉龐。他把擦拭乾淨的泡麵拆開,用帶來的熱水泡好,還不忘把女人給的貓零食倒在手心,一邊吃泡麵一邊餵福伯。從前山珍海味都覺得無味的他,如今一碗簡單的泡麵,配上和福伯的溫馨互動,吃得格外香甜。福伯吃兩口零食,就抬頭蹭他的手,模樣黏人得很。
吃飽喝足,李玄把福伯抱在懷裡,漸漸進入了夢鄉。這一夜,他沒有夢到賭坊的喧囂,也沒有夢到金銀珠寶,而是夢到了爺爺慈祥的笑容,夢到了張阿婆遞來的烤紅薯,夢到了花襯衫老闆拍著他的肩膀喊他金牌配送員。
隔天一早,天剛濛濛亮,手機就嗡嗡地響了,是花襯衫老闆的電話,語氣依舊咋咋呼呼:「小子,你火了!張阿婆的鄰裡群裡全是點你配送的訂單!還有個奇葩訂單,讓你送一份熱乎乎的豆漿油條,順便幫著十分鐘,幫著十分鐘,乾得不少狗,幹得不少狗,幹得,”?
手機聽筒裡的聲音吵醒了懷裡的福伯,它懶洋洋地喵嗚了一聲,蹭了蹭李玄的下巴。李玄看著懷裡的福伯,又聽著老闆興奮的聲音,忍不住笑了出來,對著電話大聲說:「幹!必須幹!」陽光透過破廟的紙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滿是踏實又期待的笑意。他知道,屬於他這個「不死人打工仔」的溫馨搞笑打工生涯,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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