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騎著吱呀作響的電動車，頂著一身濕漉漉的泥水印，終於踉踉蹌蹌闖進城西老張雜貨店的巷子。這會兒他的長衫被風吹得皺成一團，頭髮耷拉在額頭上，活像個剛從河裡撈上來的落湯雞，連路過的黃狗都衝著他汪汪叫了兩聲，頗有幾分落井下石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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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雜貨店的卷閘門拉開一半，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頭正蹲在門口撿紙箱，聽見電動車的轟鳴聲，抬頭瞅見李玄這副模樣，頓時嚇了一跳，手里的紙箱都掉在了地上：「小伙子，你這是遭搶了還是掉溝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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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尷尬地扯了扯衣角，把後座的泡麵箱往下搬，誰知手一滑，箱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箱蓋彈開，裡面的泡麵餅滾了一地，有幾包還沾著剛才的泥漿，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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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瞬間響起花襯衫老闆「遲到扣錢、損壞賠償」的咆哮，臉色唰地變白。這下完了，別說賺配送費，搞不好還得倒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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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老張卻湊過來，彎腰幫他一起撿，還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泡麵餅硬得很，擦乾淨照樣賣。我年輕的時候趕著去進貨，比你這狼狽十倍都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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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愣了愣，連忙道謝，手指卻摸到懷裡那幾包沾了泥的麵餅，臉上更臊得慌。他把乾淨的泡麵遞給老張，又從懷裡掏出那幾包泥乎乎的，擺在一旁，聲音細若蚊蚋：「老闆，這幾包髒了，我自己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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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瞅了瞅那幾包泡麵，又瞅了瞅李玄身上的長衫，突然樂了：「你這小子，穿著戲服送外賣，夠拼的啊。這幾包泡麵算我的，送你當宵夜了。對了，剛才你說還要帶兩瓶冰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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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這才想起老闆臨時加的任務，一拍腦門，連忙掏錢。老張卻從店裡拎出兩瓶冰鎮汽水遞給他，瓶身結著薄薄的霜，還順手塞給他一隻烤紅薯：「天兒冷，暖暖身子。這紅薯不要錢，算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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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汽水灌進喉嚨，甜滋滋的氣泡在嘴裡跳躍，烤紅薯的香氣鑽進鼻子，暖烘烘的溫度從手心傳到心窩。李玄咬著紅薯，突然想起從前的日子 —— 那時候他想吃什麼山珍海味，只消吩咐一句，廚子就會擺滿整整一桌；他喝的酒，是藏在地窖裡幾十年的陳釀，連酒杯都是和田玉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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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時候的山珍海味，吃起來總覺得少點滋味；如今這隻滿是炭灰的烤紅薯，卻甜得他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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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謝過老張，騎上電動車往回趕。這回電動車似乎順暢了許多，夜風吹在臉上，也不覺得那麼冷了。路過夜市的時候，剛才衝他吹口哨的年輕人還在，看見他舉著紅薯狼吞虎咽的模樣，又起哄喊了一聲：「古裝小哥，紅薯香不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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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這回沒躲，反而舉著紅薯衝他們揮了揮，扯著嗓子喊：「香！比山珍海味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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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們哄堂大笑，笑聲在夜風裡飄得很遠。李玄踩著電動車的踏板，越騎越快，心裡卻突然亮堂起來 —— 從前的富貴像一場夢，醒了就散了；如今這口紅薯的甜，這瓶汽水的爽，卻是實打實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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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騎得順風順水，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他以為是老闆催他回去，掏出來一看，卻是一條新訂單的提醒，備註欄裡寫著一行字：「萬物皆可遞，麻煩送一包糖炒栗子到東巷口，加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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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咧嘴一笑，腳下的踏板踩得更歡了。電動車的燈光劃破夜色，像一道小小的流星，在這座城市的深夜裡，閃爍著屬於他的、微不足道卻又實實在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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