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VII. 意外的訪客

「萊瑟你可以幫我搬開這邊這個大箱子嗎？」

「嘿咻！」

我將倉庫裡面的箱子搬出來。

距離上次那嚴重的霧災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教會那邊也已經批准我們繼承萊夫提先生工坊的事情了。

我們現在正在對整個工坊進行大掃除。尤其是後面的倉庫，裡面堆了很多雜物，還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看來萊夫提先生也很久沒有整理倉庫。

「呼！這裡面的東西還真多。」

安琪拉拿著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著。

我則主要負責搬運重物跟分類東西。

打開箱子，厚厚的灰揚起，我摀著鼻子將灰塵搧開。箱子裡面是一疊疊的舊布，有些可能是被老鼠咬壞了，但大多數都還是完好的。

我看向周圍，大大小小的箱子幾乎堆滿了整個庭院。這些是我們整理了一個上午的成果，照這個進度看來應該是有希望能夠在天黑之前結束工作。

我用力的伸了一個懶腰，正準備要繼續工作的時候。

「欸萊瑟~~你過來一下。」

大概是又有箱子要搬了吧。

我走進倉庫發現安琪拉正盯著一個東西看。那是一件掛在木架上的衣服，上面佈滿了灰塵，看起來髒髒舊舊的。

那是好一段時間以前我看過的神祕牧師服。

「這是牧師服沒錯吧？我以為牧師服都是紅色的？」

說著安琪拉伸手將上面的灰拍掉，露出底下原本的白色。

「白色的？」

看到白色我立刻聯想到那神秘的另一位『主』，那個純白的女人。

不過安琪拉好像就沒想到那麼多，她正興致勃勃地觀察著那件牧師服的剪裁。

「沒想到可以這麼近距離的觀察到牧師服呢！我早就想研究看看了。」

「妳怎麼會對牧師服那麼感興趣啊？」

我順口問道。

「因為牧師服的製作是委託特定裁縫，聽說裡面有使用某種特別的技術，不外傳的喔！不過都是聽萊夫提先生說的啦，也不確定真假。」

「喔？但從外觀來看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說不定秘密都在內側，我一定要好好的研究一…」

「咕嚕~~！咕嚕~~！」

那聽起來像是活死人從墳墓中爬出來時所發出的聲音。

安琪拉的臉唰地變紅了。

「那個，我們先去吃午餐吧！」

安琪拉小小聲地說。她牽起我的手朝房子走去。

自從上次她在波堤里先生的工坊親了我一口之後，我就覺得我們的關係好像一夜間拉近了許多。在經過上次的霧災事件後變得更明顯了。她幾乎是一直黏在我身旁。

剛開始的時候我不是很習慣，由於害羞的原因我試著稍微拉開距離。

結果安琪拉有些不安地問。

「不行嗎？」

我在那雙眼睛深處看到了孤獨與恐懼，就像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一樣。

「怎麼會呢？」

我露出微笑向安琪拉伸出手。

我其實並不確定我對安琪拉到底有什麼感覺，亦或者只是我不願承認、不願面對而已。無論如何安琪拉現在需要我，那我就會陪在她的身邊。

我會遵守誓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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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餓了，肚子餓了！」

安琪拉像個興奮的小孩子一樣衝進屋裡。

事前就有預料到想清理倉庫勢必會是大工程，很有可能得花上一整天的時間，所以在出門前就麻煩媽媽她幫我們準備午餐。

今天的午餐是麵包跟昨天晚餐剩下的燉菜，還有一人一顆的蘋果。

我們在桌子旁邊坐下，安琪拉坐在我的對面。這是我們以前的固定座位，萊夫提先生會坐在我們的旁邊。

少了一個人的餐桌，突然覺得有些冷清。

安琪拉看似不受影響地大快朵頤著，特地多準備一份的餐盤還是可以多少看出她的想法。

我們安靜地吃著午餐，安琪拉一如既往的掃蕩她的食物，很快就只剩下最後一塊麵包了。

「嚼嚼嚼…」

她不斷地將食物塞進嘴裡，來不及吞下去的食物堆積起來使安琪拉的雙頰都鼓了起來。

「嗯嘛鷹主五暗？」

「蛤？」

安琪拉努力地把嘴裡的東西全部吞下去後再次開口。

「幹嘛盯著我看？我臉上有什麼嗎？」

我連忙轉開視線，我竟然在無意間一直盯著安琪拉看，真是的。

「沒有啦，我…」

在我努力掰出一個藉口時，一陣聲音傳來。

「叩！叩！叩！」

「誰在敲門啊？」

我們同時將視線轉向大門。我站起身準備去開門，安琪拉則坐在原地，她的嘴巴重新被填滿。

「你好，好久不見。想必你應該還記得我是誰吧？」

一個身穿紅色長袍的男人站在我的眼前。他胸前暗紅色的布條上繡著紋章，那雙猩紅色瞳孔帶著笑意直視著我。

我點了點頭。

「你是…」

「主最忠誠的僕人，大牧師巴巴斯願你一切安好，莫尼亞。」

在滿臉笑容的巴巴斯牧師身後還有一個人，那人佇著拐杖，混濁的雙眼讓人懷疑他是否還能看見東西。

「不好意思，請問我們能夠進去嗎？站在門口不太方便說話。」

「啊可以的可以的，請進。」

我將巴巴斯牧師請進門，他身後的老人一語不發的跟上。

「萊瑟是誰…」

正在啃著蘋果的安琪拉看到來人後瞪大眼睛，停下了動作。

「唉呀，看來我在不恰當的時間點前來拜訪了，真是抱歉。」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有鑑於這次的霧災規模異常嚴重，教會決定進行災害調查，我們派出大部分的人員挨家挨戶做些訪問，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的。」

「連大牧師都親自出訪了嗎？」

「那是當然！看到如此的災難，身為主的僕從怎麼能坐視不管呢？那麼，兩位請坐吧！」

我在我原本的位子上坐下，巴巴斯牧師坐在我們兩個中間，正是萊夫提先生原本的位置。而那位白髮老者依然站在後方。

「那麼這邊先做簡單的調查，請問是萊瑟先生跟安琪拉小姐對嗎？」

「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名字的？」

「你們繼承了沒有子嗣的萊夫提的房子，這件事是經過教會審核的。順帶一提，是我蓋章的。既然如此我們來到了萊夫提的房子見到兩位青年，這兩位青年的身分應該不言而喻了吧？」

臉上依舊帶著微笑，巴巴斯牧師解釋道。

「好的，萊瑟先生跟安琪拉小姐。首先，請問在這次的霧災之中你們兩家是否有人傷亡或是失蹤？」

「沒有。」

「我們也沒有。」

「很好，那你們兩家是否有財產上的損失？」

我們兩個都搖了搖頭。

「霧有侵蝕到你們家附近嗎？」

再次搖了搖頭。雖然這次霧主要侵蝕進來的地方是在北方，而安琪拉家也是在北方。但侵蝕的是正北，安琪拉家則是在東北方，兩者還有一大段距離。

「家裡有人近距離接觸過或是看過霧嗎？」

第三次搖了頭。

「那你們兩位呢？」

「沒有。」

我們已經說好要隱瞞有關那個神祕的地底建築的事了，為避免安琪拉說漏嘴，我趕在安琪拉之前回答。

「真的嗎？」

巴巴斯牧師直接盯著安琪拉問道。

安琪拉則是點了頭做為回答。表面上看起來很從容，但從一些小地方能看得出來她內心其實非常緊張。

「那麼，當霧開始侵蝕的時候，你們兩位人在哪裡呢？」

「我們在南邊的那個花園睡午覺。」

「有人看到嗎？」

巴巴斯牧師將眼光從安琪拉身上移向我。

「我不確定欸…我們喜歡待在比較隱密一點的地方，可能比較難被人看到吧？你可以去問問看。」

我裝作有點遲疑的樣子回想著，然後雙眼直視著巴巴斯牧師回答道。

「這我們會再做確認。孩子們，你們對霧有什麼看法？害怕嗎？」

「以前常聽村子裡面的大人說霧有多可怕，看到災情之後，才真正的感受到它的恐怖之處。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永遠不要看到它。」

我自認為我說的是實話，畢竟那天還來不及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我就失去意識。嚴格來說也算沒有見過。

「那妳呢，安琪拉小姐？」

「我有跟爸爸去北邊看過，在霧災的隔天，那景象…」

「很抱歉讓妳回想起那個畫面。妳父親是位優秀的醫生，最優秀的一位。妳可以以你父親為榮。」

安琪拉沒有回應，只是用力甩甩她的頭，試著把那些畫面從腦海中甩掉。

「以教會的角度來看，霧是不可靠近的禁忌之物。若是聽到聖鐘響起記得遠離森林地帶。好了，那大概就這樣…」

「聽說霧災那天有人看到你們兩位從森林中走出來？」

那位始終默不作聲的老者終於發話了，白濁的雙眼直視著我。

「是的，我們想說進入森林看看有沒有倖存者。」

「那是不可能的，只要被霧給侵蝕就只有死路一條，沒有例外。就算只碰到一下下也不行。」

巴巴斯牧師友善的補充著。

「結果呢？」

「沒看到人。」

「所以你們在霧災結束後馬上從南邊的花園趕到東邊的森林去？」

「是的。」

「你們跑的也真快呢。」

「年輕嘛。」

「在森林裡有看到動物嗎？」

「沒有注意。」

「你們在森林裡走了多遠，待了多久？」

「大概十五分鐘吧？我們是沿著森林邊緣走的。」

「有什麼特別的發現嗎？」

「沒有。」

「真的嗎？」

「真的。」

「有發現什麼奇特的東西嗎？」

「奇特的東西？」

「像是雕像、建築物之類的。」

「沒有。」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流下冷汗，幸好對方暫時停下了那咄咄逼人的話語。只是他最後的問題很難不讓我聯想到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內幕。

「好了好了，村長大人，不必這樣對個孩子步步緊逼的吧？」

「你是村長？」

已經沉默很久的安琪拉開口問道。

「是的，也難怪你們不知道。村長大人原本是很少現身在大眾之前的。但他非常重視這次的霧災，因此堅持要跟著一起做參訪調查。」

「原來如此，辛苦村長大人了。」

「我希望你們剛剛說的話都是實話。」

「該問的也問得差不多了，不過在離開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請問兩位那個是在哪裡找到的呢？」

巴巴斯牧師指向放在安琪拉手邊的那件白色牧師服。

「這是我們在整理萊夫提先生的倉庫時找到的。」

「可以請你們把它交給我嗎？」

「為什麼？」

「那看起來像是來自教會的真品而非民間的仿製品。」

「就算是又如何？這是在屬於我們的倉庫中找到的，理應是我們的財產，我認為教會應該沒有理由可以沒收私人財產才對。」

看著安琪拉非常不捨的樣子，我忍不住出聲反駁。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沒錯，我們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不可能隨意沒收信徒的財產。」

「那…」

「但是，」

巴巴斯牧師強硬地打斷了我。

「牧師服是屬於教會的財產，就連我們這些牧師在退休或是死亡後，牧師服也必須歸回教會，嚴禁私留。更何況擅自修改牧師服是違法的，你們手上那件牧師服的顏色就是最好的證據。」

聽到這我啞口無言。若是他以此做文章並逮捕我們的話，我們不只什麼也不能做，還可能招來牢獄之災。

「但看它的年代很明顯不可能是你們二位改造的，因此我希望你們可以直接把它交給我，這也是為了你們自己好。」

說完巴巴斯牧師向安琪拉伸出了手。安琪拉看向我，但我只是搖了搖頭，她只好不情願地把它交出去。

「乖女孩，謝謝妳把它交給我。我可以保證這件事不會追究到你們頭上的，以主起誓，莫尼亞。」

「巴巴斯，把那個交給我來處理。」

「可是村長大人，這是教會的財產，理應由…」

巴巴斯牧師皺著眉說，但村長的態度很堅決。

「好吧，村長大人，我相信你。就交給你處理了。」

巴巴斯牧師還是將那件牧師服交了出去。村長拿到後只是靜靜地盯著那件牧師服看，沒有說話。

「好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擾兩位那麼久。希望兩位記得，無論發生什麼樣的困難，都不必感到緊張與害怕。是的，這正是因為主在我們的身邊。不需要恐懼，傾聽主的聲音；不需要迷惘，跟主對話。無論未來有什麼苦難，只要相信主，主永遠是我們最堅強的後盾。莫尼亞。」

「最後，願兩位的信仰之心永遠不變。」

說完巴巴斯牧師便與村長一同離開了。

我到窗前確定他們兩個走遠了才回到座位坐下。

「他們走了。」

「呼~~」

安琪拉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的牧師服…人家本來打算要好好研究它的說。」

「至少巴巴斯牧師沒有為難我們，他其實可以以此事為藉口而逮捕我們，但他還是放了我們一馬。」

「那至少等我研究完再拿回去嘛！我都還沒仔細看過呢！」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等妳以後變成知名裁縫師之後說不定就能正式接到委託了啊。」

「這麼說也沒錯啦，但還是覺得好可惜喔…」

雖然安琪拉看起來還是很不甘心，但總算是安撫下來了。

「而且突然上門問一大堆問題是怎樣啊？有夠莫名其妙的。」

「巴巴斯牧師問的問題還好，但村長緊追不捨的，搞得我壓力好大。」

「對！還有最後那個問題是怎樣？他很明顯是意有所指吧？」

「不知道。但至少他們沒有多說什麼。不過還是小心為妙，被當成異教徒或叛教者準沒好事。」

巴巴斯牧師的最後一句話感覺像是普通的祝福語，但我聽著卻像是一個警告，警告我們千萬不要背棄主。

「原來那個老人就是村長，他看起來真的好老喔。」

「我印象中的他看起來也沒有那麼老。」

「你有看過他？」

「有啊，妳也有看過啊！」

「什麼？有嗎？我怎麼完全沒印象？」

安琪拉歪著頭，努力思索著。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他也有來。」

「噢，我沒印象了。」

安琪拉對著我露出苦笑。

「沒事的。不過那時候的他跟現在的樣子差很多，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有那麼誇張喔？連你都認不出來，你不是號稱對人過目不忘的嗎？」

「那個時候他還沒有駝背得這麼嚴重，眼睛也不是乳白色的，頭髮也茂密很多。他現在整個人骨瘦如柴，不知道這十多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不禁同情起這位只有二面之緣的老人，雖然我還是覺得他好像另有所圖的感覺。

「嘛沒事的啦，不是有傳聞說村長他其實是不死之身，能夠長生不老的嗎？」

安琪拉一手一顆蘋果，邊啃著邊說。

「那種謠言妳也信喔？妳不是醫生的女兒，應該知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不死之人不是嗎？」

我半開玩笑地吐槽。

「但他真的是很長壽，村裡也沒有其他人像他一樣年紀那麼大的。」

「這倒也是啦。」

我坐了下來低頭一看，發現好像有東西不太對勁。

「欸等等，那是我的蘋果吧？」

安琪拉聽到後立刻將剩餘的蘋果塞進嘴裡，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地撇過頭去。

「真是的。」

我好氣又好笑地說。安琪拉則偷偷用眼角餘光撇向我，觀察我的反應。

「妳如果想吃的話可以直接跟我說啊。」

「跟你說了你就會給我嗎？」

「不會。」

「對嘛！而且用偷吃的才是最好吃的啊！」

「這什麼歪理啊？」

「嘻嘻！真是著名的美食家提出來的理論。」

「喔？是哪位美食家啊？」

「她的名字就叫做安琪拉。可以跟她一起吃飯是你莫大的榮幸。」

「是喔，那我還真是幸運啊。」

我挖苦的說道，同時用力彈了一下那隻想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走我麵包的手。

為保護我剩下的食物，我將最後兩塊麵包都拿在手上。

「等我吃完我們就繼續下午的工作吧。」

「那倉庫感覺永遠都清不完欸！萊夫提先生到底是多少年沒清理了啊？」

「我們已經清了一半有了，再加把勁爭取在太陽下山前結束。」

「好~~」

安琪拉有氣無力的說，同時再次將魔爪伸向我手上的麵包。

「喂！克制點啦！我下次再請媽媽幫妳準備多一點。」

「可是我只想偷吃你的。」

「真拿你沒辦法。」

我將右手的麵包遞給安琪拉，同時將左手的麵包塞進嘴裡以免也遭到毒手。

「耶！萊瑟對我最好了！」

「吃完就要認真工作喔。」

「遵命！」

安琪拉像個拿到糖果的小小孩一樣歡快地吃著麵包。我則帶著微笑靜靜看她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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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箱！終於結束了！」

安琪拉癱坐在地板上，一副燃盡了的樣子。

我們比預期還更早一點完成，太陽現在才剛開始準備西下。

我將倉庫的門關上，然後望向堆在門邊的好幾個大箱子。

「那這些…」

「不要跟我提那些，我不想面對！」

安琪拉扭過頭去，堅決不看那些箱子。

「今天就到這裡吧。這些改天再處理。」

「太好了，真的結束了。」

「走吧，回去吃晚餐了。」

我向已經仰躺在地上安琪拉伸出手。

「我要先回家一趟，要餵小黑。爸爸說他今天下午會很忙，沒有空餵。」

「噢好吧。那還是一起走回去？」

「當然。」

安琪拉抓住我伸出的手。

一路上我們兩個都沒再多說什麼，畢竟今天做了那麼多事，實在是累壞了。而且中午還被逼問了一堆問題，搞到我不只身體，連心理都覺得疲倦。

「不知道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我只希望媽媽她有多煮一點，不然我怕會直接被妳掃光，妳這餓死鬼。」

「沒禮貌，說什麼餓死鬼？」

「妳的肚子可不是這麼說的喔。」

就在剛剛安琪拉的肚子發出巨大咕嚕聲，感覺像是沉睡千年的巨人被吵起來後邊發著起床氣，邊打哈欠的樣子。

「欸！人家可是辛苦了一整天欸！」

「哈哈，知道了啦，趕快回去吧！我會跟媽媽說請她多煮一些的。」

「好啦，晚餐見。」

「晚餐見。」

安琪拉小跑步地跑向通往她家的岔路，而我則繼續前行往我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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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位再不快來晚餐就要涼了。」

「安琪拉說亞提洛先生今天下午好像會很忙，可能是因為這樣被耽擱到了吧？」

「是嗎？那希望他們不要太晚來。你們兩個今天應該很辛苦吧？我有特地多煮一點，可以盡量吃。」

在我開口之前媽媽就已經預想這種情況了，不需要我再多說什麼。

不過我也沒有跟媽媽提到中午的事情，包含那件白色牧師服的部分，我不想讓她擔心。

「今天有什麼特別的事嗎，親愛的？」

「萊夫提先生的倉庫堆積了很大量的雜物，感覺不知道已經有幾代人沒有處理過了。」

「天啊，那你們想必花了很長的時間清理吧？安琪拉那孩子應該也累壞了吧？」

「是啊，她的肚子叫得非常大聲，大到我以為有怪物來了。」

「呵呵呵，那孩子真是的。在你面前肚子還叫的那麼大聲她一定也很難為情吧？」

「好像是。但那麼大聲我連想假裝沒聽到都沒辦法。」

「女孩子只會在信任的人面前這樣喔！跟你在一起她應該很放鬆吧。」

「放鬆到都把手伸向我的午餐了。」

「你們從小就會為了爭奪食物而吵架呢！」

「明明就是我被單方面搶劫。」

在很久以前我們都還很小的時候，由於職業的關係，不適合讓安琪拉待在他們家，所以亞提洛先生都會把安琪拉寄放在我們家，等到晚上的時候再來接她走。

因為這樣我們小時候很常在一起吃飯，尤其是午餐的時候。

有時候媽媽可能還在收拾早市的東西，會先讓我們兩個吃午餐。安琪拉很會把握這得來不易的沒大人時間。只要我一沒盯著我的餐盤看，回過神來時就會發現餐盤裡少了一些東西，像是少一塊麵包或是胡蘿蔔之類的。

一開始我以為安琪拉只是單純的沒吃飽，還去麻煩媽媽準備多一點食物。但很快我就發現她只是單純喜歡偷吃我盤裡的東西而已。

從那時開始每次單獨吃飯對我來說都是一場激烈的攻防戰。

她總是會在我真的生氣前收手，然後再用一副楚楚可憐的眼光看著我，讓我連生氣都生不起來。

「但她只會搶你的呢！」

「那是當然，她又不可能偷吃媽媽妳的。」

「但她連亞提洛的都不會偷吃啊。」

「那又如何？」

「萊瑟啊，你很會觀察他人的情緒，但唯獨碰到跟自己有關的狀況時就會特別遲鈍。」

媽媽對我露出微笑並摸摸我的頭。

「那代表你對她來說是很特別的人啊。」

「我也沒那麼遲鈍啦！」

我小聲的嘟囔著。

「親愛的，我相信你。」

大門那邊傳來聲音，看來是安琪拉他們來了。

「我去開門。」

我把媽媽放在我頭上的手移開後起身離開。

「晚安亞提洛先生。」

「晚安萊瑟，抱歉我又遲到了。剛剛被稍微耽誤了一下。」

「沒關係的，請進。」

我側過身邀請他們進門。安琪拉跟著亞提洛先生後面，臉色不是很好看的樣子。

「怎麼了？」

我小聲的問她。

「爸爸剛剛又在跟人吵架了。」

「吵架？患者嗎？」

安琪拉搖頭否認。

「是上次那個門外的男人。」

我仔細回想著，想起那次我們一起去安琪拉家推推車的時候，在門外和亞提洛先生起爭執的那位男子。

「他們在吵什麼？」

「爸爸好像發現了什麼事情，但那個男人不希望爸爸將這件事公之於眾。」

「是什麼事情？」

「我聽得也不是很清楚。好像說有什麼東西在吸取人的生命還是什麼的，是一個邪惡的東西。」

「邪惡？亞提洛先生用了邪惡這個詞？」

「是啊，會不會是某種寄生蟲還是瘟疫？」

「妳說之前那個神祕疾病嗎？不是不可能，但說它邪惡就感覺它並非自然的產物，而是有意識的去攻擊人類。他們有提到那到底是什麼嗎？」

「我也沒聽清楚，一看到那個男人爸爸就叫我回房間了。要不是他們整個吵了起來，不然我也不會聽到這些。」

「你們兩個在說些什麼啊？」

「趕快過來吃飯吧。安琪拉親愛的，妳應該很餓了吧？」

「好的媽媽，馬上來。」

「改天再說吧。先吃飯比較重要。」

說完安琪拉就跑走了，紅色的頭髮在她身後飛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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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有什麼煩惱。」

「妳怎麼突然這麼說，米塔拉？」

「你整晚都緊鎖眉頭，想不知道也很難。」

「我遇到了一個難題。」

「工作上的嗎？」

「算是吧。我有個病人，他有一個痼疾，長久以來一直折磨著他。看診了很久都找不到病因，雖暫不致死，可長久下去我認為對他的健康一定會造成危害。後來我花費了很大的心力與時間，終於找出了他的病因是什麼，卻發現他的身體已經和這疾病形成類共生的關係。若要根除這個疾病極有可能會對他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甚至是死亡，但不管的話最後也很可能是死路一條。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是該放著不管讓他苟活下去，還是試著去治療，拼那不一定存在的治癒的希望？」

「你的判斷又是什麼呢，亞提洛？」

「身為一個醫生與研究者，我無法放任不管。」

「那就去做吧，亞提洛，相信你的判斷。」

「但情況沒那麼簡單，他的家人認為這個疾病並非一種病，而是祝福。如果我要進行治療恐怕會遭到他的家人的強烈反對。我擔心對方可能會做出什麼激進的事情，只影響我倒還好，萬一…」

亞提洛看向安琪拉，眼神充滿擔憂。

「你是一位非常為患者著想的醫生，我想這點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是真誠地想要為病患解決問題，只要好好解釋清楚我相信對方不會過度反彈的。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其他受過你幫忙的人也一定會挺你，對你伸出援手的。所以不要怕，盡管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

媽媽溫柔的鼓勵著亞提洛先生。亞提洛先生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

「謝謝妳願意如此地相信我，米塔拉。」

「爸爸我也相信你！」

「我也是的，亞提洛先生。」

「謝謝你們孩子們，真的。」

亞提洛先生那嚴肅的臉上終於展現出一抹微笑，但卻像流星般轉瞬即逝。他的眼神在安琪拉跟媽媽的臉上來回移動，隨後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想我還是會試著勸說那個病人的，我如果就這樣撒手不管的話，未來的我一定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

「說的好亞提洛。」

「爸爸你醫術那麼厲害，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啦！」

「哈哈哈，那是一定。」

亞提洛先生用他的大手寵溺地撫摸著他女兒的頭，他的眼神中卻仍帶著遲疑。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病患會讓亞提洛先生那麼地注重？

「萊瑟你們那邊的工作一切都還順利嗎？」

「咦？噢，還算順利。」

亞提洛先生話鋒一轉，問起了裁縫坊相關的事情。

「你們最近是在整理工坊是嗎？」

「是啊，想先清點一下所有的工具跟庫存。」

「那你們還有再繼續做學徒嗎？萊瑟你應該已經當了兩年的學徒了吧？」

「嗯，有的，想更精進自己的技術。再說我也不認為自己已經出師可以教導安琪拉了。」

「所以你們是打算先繼續做學徒，過段時間再開業嗎？」

亞提洛先生舀了一匙湯進入嘴裡。

「我們也想接些比較簡單的工作，算是練習實戰。同時也能跟萊夫提先生的老客戶們打好關係。」

「聽說你很擅長這些事。」

「是啊，萊瑟超厲害的。」

安琪拉開心地加入了對話。

「之前有一次萊夫提先生延誤交時，妮可太太很不滿。結果萊瑟三言兩語就安撫好她，讓她同意延遲交貨了。」

「哪有那麼誇張啦！」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萊夫提先生花了好久都沒有辦法說服她啊。」

「因為我剛好跟妮可太太認識。她很常過來我們這邊買菜。」

其實我只是先把在氣頭上的雙方叫停，再適當地給妮可太太加一點優惠，同時穩住並稱讚一下萊夫提先生事情就解決了。

「你跟你母親一樣很會察言觀色，我很看好你，萊瑟。你以後一定大有可為。」

「是啊，以後都要麻煩你了喔！」

「安琪拉妳也不能過度依賴萊瑟喔。」

「我才沒有！」

「不會的亞提洛先生，安琪拉她在裁縫上非常有天賦，我想很快就會超過我了。」

雖然感覺有點不甘心，但這句是貨真價實的實話。連萊夫提先生的裁縫朋友都對安琪拉的天賦讚不絕口，稱她是天生做裁縫的料。

「這樣啊，但我還是希望妳不要太常為了畫草稿而熬夜。」

「好啦爸爸。」

「那萊瑟，以後就麻煩你多照顧安琪拉了。從各種層面來說。」

「好的，亞提洛先生，我會的。」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亞提洛先生怎麼突然這麼說，我還是答應了下來。

「爸爸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啊！」

安琪拉有些臉紅的拍打著亞提洛先生的手臂。亞提洛先生只是笑而不語，再次用手撥亂了安琪拉的紅髮。

就這樣，今天的晚餐在歡笑之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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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根本就是寄生蟲，它在吸取人們的，我們的生命！」

「冷靜點亞提洛。」

「你要我怎麼冷靜？說什麼主的象徵，那根本就是吸血的邪惡惡魔！難道你…」

亞提洛停下話語，震驚的看向眼前的人。

「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嗎？」

對面的男人沉默不語。亞提洛激動地抓住面前之人的衣領。

「你們早就知道這件事卻不對大眾說明？你就這樣欺騙著所有人？」

「知道了又能如何？」

男人冷漠地說，手不自覺地伸向他的脖子。

「我已經說過了，這種事不重要。」

「不重要！不重要？你到底把人命當成…」

「我問你，若是沒有主的庇護會發生什麼事？觸怒主會造成多麼不可挽回的後果你應該很清楚吧？」

男人強硬地打斷亞提洛的話。亞提洛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我早就跟你說你在做無用功了。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你又能改變什麼？」

亞提洛依然默不作聲。

「什麼也沒有。你無法改變任何事。」

「不，我可以。我有能夠克制它的方法。」

「不可能，那種方法根本不存在。」

男人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說。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沒有理由告訴你。」

亞提洛咬牙切齒的說。

「就算那種方法真的存在好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那麼做。那只會讓事情更加惡化。」

男人鄭重地說，語氣帶著不容退讓的意味。

「你若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我不敢保證你會平安無事。或者，你的女兒…」

「你敢對安琪拉做什麼！你是在威脅我嗎？」

「這是忠告。你做得事情讓其他人知道了就玩完了。我希望你自己好自為之。」

丟下這句話後男人轉身就走，留下亞提洛一個人無能狂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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