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VI. 東之教堂

『主的面容永生存在於人們的眼中，主的話語永世銘刻在人們的心中；主，將永遠與我們同在。在此，我們將獻上我們的肉體，讚頌偉大的主。我們的身體，我們的軀幹、鮮血與骨骼，將一切的一切完全奉獻給主；主是慈愛的，正如在遙遠的過去解救人們一樣，主現今依然照看著我們。主是我們的明燈，引導我們的未來，指引我們的道路。我們將永遠追隨主的步伐，將一切奉獻給主，以主之名，莫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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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安琪拉一起走出教堂。路上擠滿了同是剛結束禮拜的人，人群之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焦躁的情緒。很多人臉上都帶著略為不安的表情。

整個氣氛已經不對勁到連安琪拉都感覺到的程度了。

「大家這是怎麼了？」

「妳沒有注意到最近的事嗎？」

我不可置信地問安琪拉，而安琪拉只是困惑地搖了搖頭。

「最近這幾天鐘聲響了三次，都是在深夜。妳都沒聽到喔？」

「沒有，我最近畫圖畫得比較晚。畫完就倒在床上直接睡著了，根本沒注意到什麼鐘聲。」

「妳也睡得太死了。」

「因為花了所有心力在畫圖上，所以結束之後我就虛脫了嘛。不過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到底為什麼大家都要害怕那個鐘聲啊？」

「因為霧啊。」

「我不是指那個部分。我知道鐘聲是因為可能村子外圍開始有霧聚集，而鐘聲的力量可以驅散霧。」

「嗯沒錯，是主力量的表現。」

「那，為什麼我們要擔心鐘聲？那不正是主在保護我們的證明嗎？」

這一瞬間我被問倒了。在安琪拉提出這個問題之前我還真沒思考過為什麼要擔心鐘聲。是啊，明明鐘聲的存在就是在告訴我們主透過他的力量保護我們不受霧的侵蝕，應該沒什麼好恐懼的才是。

「應該是因為有鐘聲就代表有霧，所以感到害怕？」

「但這對主不是小事一樁才是嗎？」

「你們對主有什麼疑惑嗎？」

一陣陌生的聲音從我們兩個身後傳來，轉過頭去看到了一個身穿紅色牧師服的人，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他睜開因微笑而閉上的雙眼，露出那對腥紅色的瞳孔。

「你們好，我是牧師巴巴斯。有什麼問題都歡迎提出喔。就讓身為主的僕人的我來為你們解惑吧！」

「呃…」

當我猶豫是否該說出剛剛討論的事情時，安琪拉已經開口了。

「為什麼大家好像都很擔心鐘聲的事啊？我以為那應該是主在保護我們的證明才對。」

「那是因為我們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惋惜。我們是受主保護的羔羊，在遇到危險時什麼，除了祈禱什麼都不能做。是的，主是無所不能的。但主卻為了我們奉獻自身的力量，保護我們。我們當然相信主的力量，也心疼為我們無私付出的主，同時感到不安，擔心如此卑微的我們是否值得主這樣的保護。所以我們只能讚美主、歌頌主，為主獻上我們的祈禱。莫尼亞。」

以祈禱詞作為結尾，巴巴斯牧師再次掛上笑容，以表情詢問我們是否還有其他的問題。

「謝謝牧師這麼詳細地解釋。」

我禮貌地向他道謝。

「不會的，有什麼事情歡迎隨時來找我。也不要擔心你的問題會不會冒犯到主，主是寬宏且大量的，我們並不會介意對主的質疑。」

我有些疑惑為什麼他會突然說這種奇怪的話，但還是好好向他作了道別後跟安琪拉一起離開教堂。

「他為什麼特別會說後面那些奇怪的話啊？」

「有很奇怪嗎？他應該只是怕你有什麼顧忌不敢問吧？」

安琪拉隨興地回答，很明顯她並不覺得那些話有什麼問題。

不過也許她是對的，或許一切真的只是我想太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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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堂深處的一個房間中。

「我照你的意思向那兩個孩子搭話了，也有特別暗示他們不用害怕提出質疑主的相關言論，這樣就可以了嗎，先生？」

「可以。」

在陰暗的角落中，一個虛弱的聲音回答道。

「不過為什麼要特別跟那兩個孩子說這種話呢？」

「lefko blahn vice byahnko veet bely shiro」

「不好意思？」

「不要在意。你可以離開了。」

聽到那個聲音下了逐客令，巴巴斯順從的離開了房間。

「果然還是不喜歡跟聽不懂話的人交流啊。」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傳來。

那個聲音在只有一個人的房間中喃喃自語著。

「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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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幾天確認萊夫提先生已經康復後，我們約定好今天要接續之前沒完成的工作，其中當然也包含萊夫提先生跟安琪拉之間的約定。

「我還有新的設計草稿要給他看看，我有把握一定能讓他大吃一驚。」

安琪拉興致勃勃地說著。

「那麼有信心喔？」

「那是當然，我可是努力了好多個夜晚呢！」

「那也請務必讓我好好瞧一瞧。」

「一定的，你就好好期待吧！」

安琪拉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雙眼像月牙彎了起來。

看著她的笑容我也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對我來說安琪拉的笑容十分的具有感染力，不知為何看到她笑我的心情也會跟著變好。

我們走到了萊夫提先生的工坊門外，安琪拉伸出手敲了敲門。

沒有反應。

「怎麼又沒反應了？他不會又受傷了吧？」

在等了將近一分鐘後安琪拉皺著眉說道。

「不知道，也許其實他沒完全康復？」

我們前幾天見到萊夫提先生的時候他手上的繃帶還沒拿掉，但那時他信誓旦旦地跟我們說馬上就可以拆掉正常工作了。

我也走上前敲了幾下門，依然沒有反應。我試著轉了轉門把，發現門並沒有鎖，我跟安琪拉對看了一眼，走了進去。

屋內黑漆漆的一片，並沒有任何的照明，只有些許陽光從窗戶外照了進來。

「萊夫提先生，你在嗎？」

我試探性地叫喊了幾聲。

「我去後面的房間看看。」

安琪拉往後面走去，而我則走到廚房去看看。仍舊沒有看到萊夫提先生的身影，只有桌上喝了一半水杯。廚房那些鍋碗瓢盆感覺好像已經閒置了好一段時間了。

「萊瑟，你過來一下！」

察覺到她語氣中的不對勁，我馬上趕往她所在的房間。

進入看起來像是萊夫提先生的臥室的房間，安琪拉身體從床的另一側露出來，似乎正在蹲下檢查什麼東西。

那正是萊夫提先生倒在地上的身體。

「萊夫提先生！」

我想過去察看萊夫提先生的狀況，但安琪拉馬上伸手制止我。

「別靠太近。」

說完安琪拉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萊夫提先生的手，然後臉色陰沉地回頭看我。

「冰的。」

「怎麼會。」

我不敢置信的說，這是不是有那裡搞錯了？

而安琪拉只是冷靜的再將手伸向萊夫提先生的脖子。

「萊瑟，請你去找其他人過來。」

看到安琪拉篤定地搖了搖頭，我只能聽從她的指示去請其他人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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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外出看診的緣故，亞提洛先生恰好在附近，也因此得以在聽到消息後立刻趕過來。

周圍鄰居嘰嘰喳喳地小聲討論著，不敢相信前幾天還看得到的人就這麼突然地離開了。因此大家都聚集在周圍，迫切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安琪拉雖然不喜歡這樣的場面，但還是盡責地幫忙亞提洛先生完成工作，而什麼都不會的我只能坐在房外等待著。

在過了幾個小時之後，他們兩位一前一後的走了出來。周圍的人一擁而上的將亞提洛先生圍在中間，想了解究竟是怎樣。

「還好嗎？」

安琪拉在我旁邊坐下，用帶著疲憊但充滿關心的眼神看向我。

「這應該是你第一次看到這種畫面吧？」

我微微點了點頭。在看到萊夫提先生的屍體之後我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感到不適，但對我打擊更大的是明明不久前還能正常對話的對象就這麼突然地離開了，我一時之間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

「妳當初是怎麼克服類似的場景的。」

「習慣了，麻木了，也許吧。而且再說，我經歷的第一次死亡就是重量級的。」

安琪拉的聲音充滿苦澀。

「我很抱歉。」

「沒事，都過去了。」

我頓時感到滿滿的愧疚感。據我所知安琪拉所指的第一次死亡就是來自她的母親。那時她五歲。

「反正我是來確認你的狀況。第一次看到認識的人過世會感到不舒服是人之常情，我想你可能會需要有人陪伴。」

「我跟萊夫提先生認識好幾年了，也在他手下學習了好一段時間。他是一個很有趣很幽默的人。時常會開些讓我很無言的玩笑，但認真的時刻也非常可靠。我感覺我好像還不能接受他離開了的事實，我總覺得我明天還是可以過來找他並聽到他那讓人哭笑不得的冷笑話。」

安琪拉伸手抱住了我。我其實也不確定我現在在想什麼。說實在的我好像並沒有感到非常的悲傷，我只覺得心裡好像破了一個洞般地有種空洞的感覺。而那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我爸總是這樣跟人說，他說：逝去的人已經逝去了，我們並無法改變這個事實，但我們可以帶著有關他們的記憶活下去，就好像他們仍陪在我們身邊一樣。」

我思考了一下安琪拉說的話，心中的空洞彷彿變小了一點。

「妳父親是對的。」

「那是當然的，爸爸他永遠是對的。」

從人群那邊傳來了聲音，他們似乎要把萊夫提先生的遺體抬出來了。

村民們用舊布和木棍製成了類似吊床的結構，將萊夫提先生的遺體放上去並在上面蓋了一層白布。根據村裡的習俗會先進行簡單的葬禮後入葬位於村子西南方的墓園。

我們兩個也靠了過去，想送萊夫提先生最後一面。突然間我好像看到一抹紅光閃過，我眨了眨眼睛再仔細一看，看到萊夫提先生的右手從白布之下露了出來，而那正是萊夫提先生的紅色印記所在處。

我想一定是我眼花看錯了，因為我好像看到那個紅色印記正在發光。我環顧周圍，似乎沒有人注意到相同的事。

除了亞提洛先生。他也注意到右手沒蓋好的部分，他走了上前將白布好好蓋上，但有一瞬間，我在亞提洛先生的臉上好像看到嫌惡的表情，感覺像是看到什麼令他厭惡的東西，但隨後便恢復成正常的表情。

「安息吧！」

亞提洛先生低聲地說，目送萊夫提先生的遺體離去。周圍的人群也逐漸開始散去。

「所以萊夫提先生的死因是什麼？」

我問站在我身旁的安琪拉，我感覺好像哪裡怪怪的。

「不知道，我們沒有找到死因，是以一種非常莫名其妙的方式離開。」

「會不會跟之前亞提洛先生提到的怪病有關？」

「爸爸什麼都沒說，只是他在檢查的時候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臉色不大好看。」

難道剛剛那個一臉嫌惡的表情並不是我眼花了嗎？我雖然不常跟亞提洛先生交流，但在我印象中亞提洛先生好像也沒有露出那麼負面的表情過。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啊？」

見我一副沉思的樣子，安琪拉好奇地盯著我。

亞提洛先生收拾完東西走了過來。

「孩子們，一起走回去嗎？」

「走啊，爸爸。」

安琪拉快步跟上她的父親，而我則慢慢地走在他們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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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瑟啊，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嗎？」

在早市結束之後，我跟媽媽正在收拾。由於前幾天萊夫提先生過世了，原本會去他那邊學習的我頓時空閒了下來。

因為萊夫提先生沒有後代，他的遺產交由他生前的好友們以及教會的人員協助處理。在經由他們討論後，希望我和安琪拉可以繼承萊夫提先生的工坊。畢竟我們是他最後收的學徒，且按照萊夫提先生生前的計畫本來就是希望由我們接手的。就我個人而言，反正也還沒找到更想做的事情，同時也不排斥做裁縫，就先答應了下來。不過還是希望可以到其他間裁縫坊繼續學習。

但媽媽她堅持要我休息一陣子，她擔心我在目睹了死亡畫面後會對我造成不好的影響，雖然個人是沒什麼感覺，我還是同意了她的想法。

「目前沒有安排。」

「是嗎？今天下午沒有要開店，你就隨意去散散心吧。」

「媽，我覺得我沒有問題的。」

「反正我也認為你有點太拼了，你之前除了跟安琪拉去跑腿之外就幾乎沒有排過休息日吧？人生那麼漫長，你還年輕，可以先放緩腳步，好嗎，親愛的？」

「好，我知道了。」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媽媽的想法，但我能感受到話語中的擔心，所以我還是答應了。

於是在吃完飯後我就出門了。這陣子我都一直在家幫忙顧店，突然多了只屬於自己的時間該做什麼我實在是沒什麼想法。

由於沒有目的地，我在街上漫不經心地閒晃。一路上我邊走邊觀察周遭的人，比我小的孩子們在街上嬉戲打鬧，路旁的店家在招攬客人，還在工作中的人正在趕路。大家都在過著非常日常的一天。

突然有一個東西撞到了我的小腿，回頭一看是一個小男孩，他因為後座力而跌坐在地上。

「你還好嗎？」

我趕緊蹲了下來，查看他是否有受傷。

小男孩只是搖了搖頭，並揉著他的左眼，他左眼下方的紅色印記十分顯眼。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啊！來撞到人要說什麼？」

一位看起來像是小男孩媽媽的女人跑過來抱住了他。

「對不起。」

小男孩聽話地說。

「真是抱歉啊，一時之間沒看好他就…」

「沒關係的，不要在意。」

我連忙擺了擺手表示無所謂，並目送那對母子離去。

自從上次我在萊夫提先生的手上看到一閃即逝的紅光後，我就在思考有關紅色印記的事情。

萊夫提先生去世前他的右手，也是他紅色印記所在處，正好受傷了。但是他說他是摔倒時摔傷的。

波堤里先生的左手也出現一些毛病，開始發麻發抖。同樣的，他的印記也位於他的左手。

可是身為一個慣用手是左手的鐵匠，經過長年高強度的工作過後，慣用手出現毛病也很正常對吧？

不只這些，還有其他的例子，都是些小事情，但全部湊起來就…。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跟任何人透露我的想法。曾經發生過紅門事件的傳聞就先不提。我從小就被教導主的偉大、無私與大愛，而紅色印記則代表了主與我們之間的連結，是主的加護與庇佑。其實我也覺得這種認為紅色印記可能有問題的想法簡直就是對主的褻瀆。

如果它真的有問題，那我從小到大對主的信仰到底算什麼？

我就這樣邊走邊陷入沉思，等我一抬頭，我發現我已經走到了安琪拉家附近了。

「我怎麼會走到這裡來啊？」

我有些困惑，我似乎是下意識地往這個方向走。

不過正好走到這裡了，要不要乾脆去看看安琪拉在幹嘛好了。

當這個念頭一出現我就有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感受。平常都是安琪拉主動來找我，或是有事情而事先約好。像這樣是由我主動來找她好像還是頭一次，而且還是沒有任何原因的那種。

我開始在原地徘徊糾結著，雖然我不懂這有什麼好糾結的，但我就是糾結了。

要去找她好呢？但我沒有特地要來找她的理由，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直接離開呢？可是我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不找她好像說不過去吧？

雖然我還沒決定好，但我身體已經走到後門前方了。

「不不不，還是不要打擾人家好了，說不定她正在忙呢。」

我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正要離開時，門打開了。安琪拉拿著一袋像是垃圾走了出來。她一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幾秒鐘。隨後安琪拉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跑了過來。

「萊瑟！你怎麼來了？你是來找我的嗎？」

「蛤？噢，呃…嗯，對。」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手邊的事情處理好~~」

說完安琪拉邊跳邊哼著小調的跑回去。

「太好了，安琪拉的心情好像還不錯。」

我稍微鬆了口氣，我還在想這樣突然來訪會打擾到她，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可很快地，我開始焦躁的在門外踱步。

怎麼辦怎麼辦？雖然是成功的約到安琪拉，但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什麼啊！要找她去市集嗎？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要逛什麼。還是就在街上散步閒逛？這種漫無目的的閒晃應該很無聊吧。如果讓安琪拉感到失望的話該怎麼辦？突然覺得我目前為止的人生真無趣，除了學習、工作之外就沒有其他事情，娛樂什麼的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在我還在絞盡腦汁的時候，門打開了。

「萊瑟我好啦！爸爸我跟萊瑟出去了喔！」

一陣模糊的聲音從屋內回應著，顯示亞提洛先生有收到消息了。

「走吧！」

安琪拉拉起我的手往前走。她似乎好好的打扮了一番，我看到那原先不在她脖子上的吊墜已經戴上，甚至連衣服都換了一件。

「所以你找我是有什麼計畫嗎？」

「呃…沒有。」

雖然很不想破壞安琪拉臉上那充滿期待的表情，但我還是決定說實話。

「我今天突然空閒了下來，因此沒有特別計畫什麼。」

「所以你沒有任何想法就先來找我了？」

「嗯，對，抱歉。」

安琪拉若有所思地撇了我一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沒關係啊，我們可以一起討論要做什麼。」

「妳今天心情很好喔？」

「沒有啊，為什麼問？」

「沒事。」

好，我還是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走，我有一些跟未來有關的想法，去老地方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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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進樹林，穿過熟悉的灌木叢，我們再次回到了屬於我們的秘密基地。

我們肩並肩坐在那個殘破的雕像旁

「所以你對裁縫坊有什麼想法嗎？」

安琪拉開口問道。

自從得知了萊夫提先生的裁縫坊將會由我們兩個繼承後，我們還沒有討論過相關事項，的確也該好好想想該怎麼做了。

「雖然我已經在萊夫提先生手下學習了好一陣子了，我仍舊不認為以我的能力有辦法撐起工坊。」

「同意，我也只學到一些比較基礎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去其他間裁縫坊繼續當學徒。」

「我有詢問萊夫提先生的朋友了，他們之中有人正好也是裁縫，她說她很樂意收留我們。只是她的工坊在更靠近村子中心的部分，我們來回的時間可能會拉長兩倍左右，妳可以嗎？」

「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好，那我們改天再一起過去。」

「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先經營原先的工坊。當然沒辦法像萊夫提先生那樣接那麼多且比較複雜的工作。但至少可以先接比簡單的事，例如普通的衣物修復、改版之類的。」

「可以是可以，但為什麼要這麼急著先營業？妳該不會是…？」

「才不是缺錢哩！我又沒有那麼膚淺。整個村子的東北方就只有萊夫提先生一家裁縫，再近的就要到村子中心那邊了。如果工坊先暫停營業，那日常需要修補衣服的人不就要跑大老遠的地方了嗎？」

「說的也是。」

「當然，我們的技術還不成熟，所以我們應該開更低價的優惠，或甚至可以視情況免費進行一些服務。基本上就是不算人工費，只有材料費。顧客雖然得到比較次級的服務，但勝在距離近且價格低，只是一些日常的衣物應該還在可接受範圍。而我們也能從中得到寶貴的練習經驗，讓基本的業務更加的熟悉。不過可能需要麻煩你來跟顧客斡旋，跟他們打好交道這樣未來正式開業後也能保有一定的基本客源。」

我之前想的東西一直只有要增進技術，好了之後再把裁縫坊開起來。完全沒有想過其他的事情。

這一刻我非常感謝有安琪拉的存在。

「那我們在跟萊夫提先生朋友學習技術的同時也可以和他打聽一下關於經營裁縫坊的一些訣竅，像是貨源跟銷售渠道之類的。」

「可以，這種跟人交流打探的工作你比我適合。」

「不過在成本計算的方面就要麻煩妳了，畢竟妳也知道我不擅長跟數字打交道。」

「我想我們對分工上有一定的共識了，那未來就多多指教了，夥計！」

安琪拉伸出她的右手，而我也緊緊的握住了它以示回應。

「我也是，夥伴！」

在我們開始對未來的事物充滿憧憬的時候，一陣猶如噩夢般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幻想，將我們狠狠的拉回現實。

「噹~噹~噹~」

我和安琪拉面面相覷。

「噹~噹~噹~」

「那個是…？」

「噹~噹~噹~」

現在應該是剛過正午的時刻，那座理應在晚上才會敲響的鐘現在卻正在發出鐘響？

「萊瑟…」

安琪拉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我們都很清楚現在的狀況。

鐘聲只會在霧來臨時響起，沒有任何例外。所以當它響起的此時此刻就只代表一件事。

「沒事的安琪拉，我們只在森林的外緣地區而已，霧不一定有擴散到這裡。」

我邊說邊看向周遭，高聳且雜亂的灌木叢擋住了所有視線，使我無法看清外面的場景。我抬頭看向天空，幾朵白雲映入我的眼簾，我稍稍的鬆了口氣。還能看到天空應該就代表霧還沒擴散到這裡，只要趕快離開就不會有事。

我拉起安琪拉的手向外走去。

「當務之急是趕快離開這裡，安琪拉千萬不要鬆開我的手。」

安琪拉點了點頭，她努力維持鎮定，但我仍然可以感覺到從她的手正在不停顫抖。

由於看不清外面的情況，我決定先在前面探路並將安琪拉護在身後。我抓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穿過灌木叢，一旦穿過灌木叢，確認周圍狀況沒問題後我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拉著安琪拉跑回村子裡。

然而，在我將頭穿過灌木叢探出後，我只看到一片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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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噹~」

突然的聲響打斷了我的思緒，而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鐘聲。我有些不安地看向萊瑟。

「噹~噹~噹~」

「那個是…？」

我的聲帶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噹~噹~噹~」

「萊瑟…」

我一直認為霧只會在晚上出現，而事實也應當是如此。在這幾十幾百年來的紀錄中，每一次霧的侵蝕都發生在晚上，沒有任何例外，那為什麼現在它正在響著？

就在我越來越不安的時候，萊瑟堅定地抓住我的手。感受到他的體溫讓我稍微冷靜了下來。

「當務之急是趕快離開這裡。安琪拉千萬不要鬆開我的手。」

我點了點頭並握緊萊瑟的手作為回應。

萊瑟小心地帶著我穿過灌木，就在即將走出去的時候，萊瑟忽然停了下來。

「萊瑟？」

沒有回應。

「萊瑟怎麼了？」

我更急切地問道，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就在此時萊瑟緩緩鬆開了我的手並癱軟下去。我趕緊抓住了他的手，但他的身體卻彷彿不受控制般的向前倒去，我條件反射地用力往回拉，萊瑟的身體頓時無力的往我這邊壓了過來。那一瞬間，我在萊瑟擠出且即將闔上的灌木叢間隙中看到外面是灰矇矇的一片。

我努力撐著身體不被萊瑟推倒，並吃力地將他拉回了雕像廣場。

在我氣喘吁吁地把萊瑟放在地面上後，我很快地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霧來了。更糟的情況是，萊瑟他完全一動也不動了。

我將顫抖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仔細感受著，卻什麼也沒有感受到。

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

「不…不可能。這不會發生的。」

塵封已久的恐懼再次籠罩在我心中。

不，不要…不要再來一次…

我緊抓我的心口，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抓住萊瑟的身體，搖晃著他。就好像他只是睡著了，試圖叫醒他。

「萊瑟，你不要嚇我啊，起來啦。」

依然沒有動靜。

「醒醒啊…」

不只身體，連聲音都在顫抖著。

我彷彿回到過去的那個夜晚。

徬徨與無助。

那隻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微微顫抖著，手的主人正在哭泣。

眼淚從我臉上滑落。

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那個只能哭泣的小女孩，什麼事也做不到。

我俯身趴在萊瑟的身上，手無力的滑落。

寂靜的空地中迴盪著我的啜泣聲。

「求求你，不要連你也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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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一條路上，天氣陽光明媚，周圍鳥語花香。我好像要趕往某個地方，正在快步走著。

不知為何，我的雙眼有些奇怪，總覺得有點不大能對焦的感覺。

雖然如此我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依然向前邁進。

「天氣真好。」

我說。

那蔚藍的藍天中沒有任何雲朵，彷彿無邊際的青藍色包覆著我。

突然有一種像是踩空的感覺，我趕緊看向腳下，路上的石板鋪得很密集也很平整，可能是錯覺吧？

我邊走邊欣賞沿途風景，我眨了眨眼睛，天空真的好藍，笑容不自覺地出現在我臉上。

我繼續邁步向前，前往我的目的地。就在那裡。

嗯？哪裡？

我歪著頭，我好像忘記我要去哪裡了。不過就這樣沿著這條路走下去一定會到的吧。

天空真的好藍好藍喔！看著天空，我再次眨了眨眼睛，放空了我的腦海。

「嗯？是誰啊？」

我看著我的右手手臂，剛剛是不是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啊？

「錯覺吧！」

我猜。

我搖了搖頭，一直走路似乎讓我變得有一點點喘了。

「畢竟路上也沒有其他人…？」

我沒有把話說完。

我又眨了眨雙眼。

路上沒有人，對吧？

我看向周遭，我沒有看到其他…

不，我有看到…

我看到了…什麼？

我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我的視野是正常的，我有看到東西，對吧？像那個藍天，還有…還有什麼？

我感覺我正在看向周圍，但又覺得我什麼都沒看到。我好像沒有辦法處理我眼睛看到的東西。

走著走著我感覺心跳加快，有點喘。

「我踩到了什麼嗎？」

我感到疑惑，有種像是踩進水裡的感覺。

回過神來感受腳下，還是原先的石板路，很穩固，很正常，沒有下沉。

我猛然的回過頭，剛剛好像有好幾隻手抓住了我。

還是沒有人，嗎？

更喘了，心跳跳得好快。

我又眨了眨眼。

我確實地感覺到我正在下沉，我看向地板。地板？再看向天空。天空？

我什麼都沒看到。我同時感覺我正在看著東西，但卻又什麼都看不見。

好多隻手伸了過來緊緊抓著我。其中有一隻手穿過我的胸膛，深入我的體內。

我在走路，我沒有在走路。我不知道。

下墜的感覺籠罩著我，我分不清楚究竟哪邊是上面，哪邊是下面，而我又正在我哪邊靠近。完全喪失了方向感。

我沒有辦法很順暢地呼吸，就好像有東西壓住我的胸膛，我必續更大口地喘氣才能確保得到足夠的氧氣。

我用雙手抱住了我的頭，異樣的感覺從我的頭部散發出來，逐漸擴散至全身，那是一種我也說不太上來是什麼的感覺。就好像黏稠的糖漿在我身體裡流竄，為所到之處帶來滅寂。

那種感覺逐漸往身體及四肢的方向擴散，肩膀、胸膛然後是腿部。同時伴隨著被多隻手抓住的感覺，從一開始只是單純抓住轉變為緊握，用力到我的身體不禁開始顫抖。

我蜷曲著身體，重重的喘著粗氣。有塊巨大的岩石壓在我的胸口，幾乎使我窒息。我大口吞著氣，努力地將空氣送往我的肺部。

那隻伸進我胸膛的手，我看不見它，但能感覺到它在往我的心臟的方向靠近。

「不…要…」

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仍舊無法阻止這一切。

不知道是在一秒還是一輩子的時間，那隻手緩慢地握住了我的心臟。

這一瞬間我停止了所有動作，時間就像靜止了一樣，只剩持續的下墜感。

暴風雨前的寧靜。

在我的心臟被用力抓住的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胸口爆發而出。其他隻抓住我身體的手也同步發力，劇痛迅速蔓延至我的全身。

我大聲尖叫嘶吼著，又或者我想像我正在尖叫嘶吼著。

無法思考，取而代之的是混亂進入了我的腦海。

我想求救。

為什麼要求救？

好想逃離這深淵般的痛苦。

為什麼要逃？這有很痛苦嗎？

誰來把我拉離這裡。

誰？有其他人在嗎？

拜託把我…

把我怎樣？我是誰？

人格跟意識慢慢消失。

終於要結束了嗎？不知道是什麼要結束了，但好像要結束了。

閉上雙眼，沉了下去。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一切都結束了。

終於。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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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一分鐘，還是一輩子？

有一瞬間有東西一閃而過，白色的光穿過我緊閉的眼皮，映照在我的雙眼之中。

我抬起頭往旁邊看去，除了那破損的雕像外什麼也沒有。

算了，是什麼都沒關係了。

現在的我已經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

困在霧中，萊瑟死了。

在我望著萊瑟的身體發呆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胸膛好像稍微動了一下。

看來是傷心過度出現幻覺了嗎？我這樣想著。

我不禁笑了出來，竟然看到幻覺，這是要瘋了的前兆嗎？

然而在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又看到萊瑟的胸膛再次的動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停止發笑。

將手再次伸了過去測量萊瑟的脈搏，得到了和先前兩次不一樣的結果。

雖然微弱，但的確卻仍在跳動。

我不敢置信地盯著萊瑟，原先已毫無生機的身體逐漸恢復生命體徵。

我靠在萊瑟的頭部旁，他的氣息從原先的微弱狀態迅速恢復正常。

「你還活著…太好了…」

我抹了抹眼睛，心中的大石稍微放下。

我再次檢查了萊瑟的身體，從外部來看並沒有外傷的痕跡，呼吸跟脈搏也逐漸恢復正常，乍看之下非常健康的樣子，除了昏迷不醒這點之外。

我無法判斷他昏迷的原因，雖然有試著叫醒他，但沒有得到反應。不管如何，他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稍稍冷靜下來後，我評估著現在的情形。雖然還不確定萊瑟什麼時候會醒來，但至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在我心底其實很擔心萊瑟醒不來的可能性，但我決定現在先不要管那麼多，專心觀察周遭環境才是首要任務。

我從地上撿起一根木頭，小心地拿它撥開灌木叢觀察外面的情況。

我原以為這裡位於霧的侵蝕範圍邊緣，因為運氣好霧並沒有侵蝕進來，但我很快發現我錯了。這裡完全被霧包圍住，只是出於某個不知名的原因霧並沒有滲透進來，或者應該說，還沒滲透進來。我望向西側的灌木，那邊的霧感覺已經快穿過灌木。雖說如此它也沒有很明顯向前推進的跡象，我想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有問題才是。

唯一的問題是，在四周都是霧的情況下我們想跑也跑不掉了。

我看著若隱若現的霧陷入沉思，一直以來都只在大人的口語之間聽說過它的存在，但從沒親眼見識過，我甚至一度將它視為大人不希望我們跑進森林所編造出來的產物。

在幾年前我溜進爸爸的書房看書時，看到書上有關霧的資訊才漸漸相信它是存在的，到現在它真實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想不相信也不行了。

我努力地回想有關霧的資訊，但回想起來的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幾乎每一本提到霧的書都以同樣的警語開頭｜千萬不要被霧碰到。

「我們在樹林之中找到了普瑪的屍體。似乎是不小心在深處迷了路，來不及在天黑前回來。詭異的是，她的脖子上印著清晰的手印，似乎是窒息而亡。」

「父親的額頭沾滿血跡，似乎是自己撞向樹木而亡。奇怪的是從現場情況觀察來看，他在生前經歷了多次撞擊，就好像活活把自己撞死了。」

「死者身體蜷曲，看似中毒而死。」

「她的孩子在半夜聽到鐘聲後偷跑出門。母親在發現後立刻出門去尋找孩子，但當她找到孩子時已經太遲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孩子伸手碰觸那不祥之霧後，小小的身軀癱軟倒下。一條年輕的生命就此逝去。」

我忍不住撇了萊瑟一眼，還好目前一切正常。

從書上的說的來看，似乎是一碰到霧就會立即死亡，死狀各不相同，但大多都很淒慘。

我仰頭望向上方，天空一覽無遺，沒有任何霧會從上面進來的跡象。

大部分的書籍都是在講述霧的危險性，它究竟是什麼沒有人知道。也不是沒有人試著去解析，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甚至還有不小心搭上性命的。

「它沒有辦法被承裝、分離，無論拿什麼東西去接觸它都不會有反應，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樣。」

「無論是風吹、水潑或是火燒，無論怎麼做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霧憎恨著人類，因此它只會對人起作用，或者更精確的說是對人及人造物作用。其他的動物、植物、礦物等，全部都視若無睹。」

印象中大概就這些了，其他有關霧的由來、組成、週期，直到現在還是一無所知。

「唉…」

我嘆了口氣，在萊瑟身旁抱著腿坐下。

我盯著西邊的那塊灌木看，確保霧還沒侵蝕進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萊瑟還是沒有要甦醒的跡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霧好像慢慢地擴散進來。

心中的不安逐漸堆積。

我忍不住想，萬一我們再也出不去，被永遠的困在這裡了呢？

如果萊瑟永遠不會醒過來了呢？

萬一霧滲透進來吞噬了我們呢？

我好希望萊瑟能夠陪在我身邊，他一定知道我們現在該怎麼做的。

想到這裡我的眼淚不禁再次流下。

「不要單獨丟下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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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打算在死後再譴責吾之見死不救嗎？」

一個聲音冷冷地說。

「是…誰…？」

下意識地回道。

眼前一片黑，或是根本沒有眼睛的存在。

聲音跟模糊的輪廓憑空般的直接出現在腦海之中。

「你…是誰？我…是誰？」

「人格已經被侵蝕了嗎？但還能說話就代表情況沒那麼糟。」

「…」

「唉…」

有某個存在靠近，一股溫暖的感覺擴散開來。

周圍的世界正在重構，樹木、藍天跟白雲。

「實在很想說下不為例。」

胸膛正在緩慢起伏，光線照進雙眼之中，旁邊似乎還有人在說話。

「但袖手旁觀不是我的風格，畢竟我吾乃光。」

腦海中有東西逐漸消散，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我是誰了。

「光？」

聲音從我的聲帶傳出。我能重新感覺到我的聲帶、四肢跟心臟。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的存在。

「是的吾是光。是殘忍與無情之光。」

和話語完全相反，輕柔溫暖的感覺說明那是個謊言。

但同時，我感覺到那語氣中蘊含的苦澀與無奈。

「若已找回自我，吾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了。別了。」

「不要走！」

我想大聲喊出，但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話語。

對方離開了。

下個瞬間有個東西像是要殺死我般緊緊勒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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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好怕好怕，真的好害怕！」

我撲進萊瑟的胸膛，那不斷增加直至快要溢出的不安終於煙消雲散。

淚水噴湧而出，我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嘿安琪拉，我沒事的，你先讓我起來好嗎？」

萊瑟一如既往地安慰著我，就像小時候一樣。那熟悉的語調跟話語圍繞著我，進入我的內心深處，讓我慢慢冷靜下來。

我坐起了身，揉著我的眼睛。他醒了，他起來了，他活著。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我終於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了，一想到這裡我那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潰堤。

「妳一定很害怕吧？不要擔心，現在沒事了，我在。」

他輕輕地把我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手輕拍著我的背。

在萊瑟陷入昏迷後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了，而且時間推移，心中的恐慌與焦慮不斷增加，到最後我覺得我快發瘋了。

又過了幾分鐘後，我再次冷靜下來。我盯著萊瑟，生怕他再次消失。

「你的身體有什麼異狀嗎？有沒有哪裡怪怪的？」

能夠正常思考後我趕緊確認萊瑟的身體狀況。

他先是站起來跳一跳，伸展四肢。又將手放在胸膛上感受狀況。

在此同時我仔細觀察他的呼吸跟身體協調性，仍舊沒看到哪裡異常。

「還行嗎？」

「頭有點暈暈的，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頭暈嗎？」

頭暈可能代表的症狀太多了，無法確定真實狀況，只能希望那是無害的了。

「我暈過去多久了？」

「幾個小時有了吧。我不確定。」

「等等，霧呢？我記得我一把頭探出去就…」

「這裡完全被包圍住了。」

「霧沒有進來嗎？」

我搖搖頭。

「我檢查過所有方向了，無論在哪個方向，外面都被霧籠罩著。但不知為何它唯獨繞開了這裡。」

「為什麼？這個地方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我再次搖了搖頭，並看向廣場中央那只剩半截的雕像。

「總之，我們被困在這裡了，只能祈禱在霧消散之前都不會侵蝕進來了。」

「呃安琪拉，那邊一直都是這樣嗎？」

萊瑟指著某個方向，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頓時毛骨悚然了起來。

在我坐下後沒多久我就把頭埋進膝蓋裡，逃避著周圍的情形。

但在這段時間中，西邊灌木的情況越來越惡化了。

原先只是感覺霧比起其他方向在西邊滲透的比其他方向更近來一點，但現在霧已經完全穿過灌木到裡面來了。雖然區域還不算太大，但這鐵定不是一個好兆頭。

「檢查其他地方！」

迅速看了一圈後發現有幾處地方也開始被滲透了。

「現在該怎麼辦？」

我又開始有點緊張了，但至少這次萊瑟在我身旁。

萊瑟沉思了一會兒，走向中間的雕像並撫摸著它的底座。

「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賭在這個地方被完全侵蝕之前霧就會消散。」

「那另一個呢？」

萊瑟抬起腳用力踢向雕像的底座的其中一側，而那正是先前我從雕像上摔下來時，不小心踩壞的那面。只見石壁轟然倒塌，露出後面的空間。

那是一個向下的石階，陽光灑了進去，微微照亮了裡面。

「與其繼續留在這裡坐以待斃，不如進去看看有沒有脫逃的機會。妳覺得呢？」

我轉頭看向周遭，雖然速度十分緩慢，但侵蝕進來的霧還是有在增加。

未知的地方固然令人不安，但至少我不再是一個人。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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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慢地走在前方，雖說頭還是有些暈眩，但我還是堅持走在前方，在不知道前面的道路有沒有危險的情況下不能讓安琪拉冒險。

安琪拉緊緊跟在我的後方，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冷靜，但是那雙哭紅的雙眼仍訴說著她的不安。

根據安琪拉的說法，我一度已經死亡了。

的確村裡的人都說碰到霧就會死，可不知為何我還活著。

真的不知為何嗎？

我仍然記得昏迷時感受到的場景。

彷彿精神被汙染似，心理上極度不舒適的感覺。

「如果接觸的面積或是時間再多一點我可能真的就死掉了。」

我不禁這麼想著。一瞬間的接觸就有那麼強烈的影響，即便已經脫離了還是覺得有些噁心想吐。

然而在我即將消逝之際，有人救了我。

這一切實在是有太多謎團了。

她到底是誰？

她為什麼能夠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她跟這個廣場究竟有甚麼關聯？

還有，為什麼她好像也有能力對抗霧？難道她跟主有什麼關係？

關於以上的問題我可能有些假設，但目前沒有辦法確認。我現在只能將那滿腹的疑問往肚裡吞，專注在解決眼前的困境上。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有通道啊？」

「上次我有發現後面好像有氣流傳來，感覺不是單純一個小洞穴那麼簡單。」

我原本預期會是陰暗潮濕充滿霉味的地道，但除了牆壁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之外，整個空間乾燥又溫暖，而且不知為何，在理應照不到陽光的地底，我們的視線卻好像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樓梯並沒有很長，底下連接著一條通道，沿著通道繼續走大約一分鐘我們進入了一個很大的空間。

「那是什麼？」

安琪拉張大著嘴看向前方。

這裡是個龐大的洞窟，最上方有光芒落下，照亮整個空間。周圍的石壁光滑且平整，絕對不是自然產生的結果。

但從雕像底下走到一個巨大的人造洞穴並不是最使我們震驚的地方。在我們的前方並非是另一邊的石壁，而是矗立著一道大門。

即便經歷時間流逝而變得斑駁老舊，還是可以看出在過往的歲月中的莊嚴肅穆。

那是兩扇由純白的石灰岩建成的門扉，上面刻著許多紋路。從上方的半圓形中，延伸出直線向外擴張構成各種幾何圖案，在一些線條的尾部彎曲形成一個個螺旋的圖案。

在兩扇門的正中央刻著一個圓形的紋章，是我曾看過的圖案：一個菱形，以它為中心散發出十道線條連往外面的圓。

「為什麼在這種地方會有門啊？」

「不知道，至少這個地方看起來還沒被霧侵蝕。」

我看向洞穴頂部，雖然強光有些刺眼，但沒有看到灰濛濛的東西就是好事。

「那現在呢？要怎麼辦？進去看看嗎？」

我看著那厚重的石門，我覺得就算我們兩個一起用力也不大可能將其推開。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繞了整個空間一圈，確保沒有任何會被霧突破的跡象。

安琪拉則走向那扇神秘的大門，查看著上面的紋路。

「妳有看過類似的紋路嗎？」

檢查完畢後我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安琪拉用力地往前一推。

理所當然地毫無動靜。

「打不開，還是其實它上面有什麼機關可以開門呢？」

安琪拉做出猜想，她開始撫摸門上的紋路，尋找不知存不存在的機關。

「我覺得那看起來好像是打不開的樣子。」

「但難道你不好奇裡面有什麼嗎？」

「我不…」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向門上的紋章。我對那個紋章一無所知，但也許答案就在那扇門之後？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我也上前推了推門。

想當然爾，一動也不動。

「沒道理它打不開啊。」

安琪拉仔細的研究大門，當她的手摸到其中一邊的門上面的紋章時，紋章發光了。

「喔，天啊！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安琪拉馬上收回了她的手，那個發光的紋章則隨著她的手離開而熄滅。

她警覺的將手放回紋章上，紋章再次亮起光來。

我們的視線同時轉向另一扇門上的紋章。

「難不成…？」

「值得一試。」

我走向前將手放在另一個紋章上，果不其然也亮了起來。

兩個紋章發出耀眼的光芒，隨後那些光延著門上的紋路擴散至整扇大門上，匯聚到上方的半圓形中。突然兩扇門震動了起來，緩緩地向後開啟。

門後的空間一片漆黑，只能靠著門外的光線照亮一小部分區域，其餘什麼也看不清。

見到如此場景安琪拉沒有多做猶豫便走向裡面，我思考了一下也跟上她的步伐。

回音迴盪在耳邊，顯示著這裡空間並不小。我們停在門外光線所能照到的邊緣努力試著看清周圍，誰知道身後的門再次傳來震動，向後一看那兩扇門扉正在闔上。

「等等！」

太遲了，在我們剛意識到試圖往回跑時門就已經關上，並帶走所有光線。

好在黑暗沒有持續太久，空間上方陸續出現好幾處光源。但奇怪的是，那並不是燭台還是油燈散發出的光芒。

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好幾個光團懸浮在那，像是火球但並非在燃燒的東西，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它究竟是什麼。

它們靜靜地漂浮在上方，發著光芒，也散發著如同午後太陽般的溫暖，就像是好幾個迷你太陽一樣。

「萊瑟你看！」

這是一個方正狹長的大房間。

安琪拉指著周圍的牆壁，不，那不是牆壁，那是一大塊一大塊的彩繪玻璃。

玻璃上描繪著好幾個場景。由外向內依序是一團灰色的東西追逐著人們。一團光球擋在灰色物質前方。光球驅散了灰色物質。從光球中走出一個女人，人們圍繞在那個女人周圍。

玻璃上布滿灰塵，中間的柱子也有些許斑駁，看來這個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隨著玻璃描繪的場景看向房間底部，那邊有扇門通向更後方的區域。

門前矗立著一尊雕像，一個穿著長袍的女人，在她的手中抱著一塊非常破舊的石板。

雕像本身沒有雕刻臉部，在臉上的只是一個光滑的弧面而已。

我看了一下安琪拉，她還在專心研究彩繪玻璃。

我上前端詳著石像。同樣地，石雕上也佈滿灰塵，但仔細看會發現它保存得非常良好，毫無斑駁破損的痕跡。原先以為手上抱的破舊石板並非出自於老舊風化而更像是被人為的破壞。

用手撫過表面的灰塵，露出下面的字跡，我緩緩閱讀了起來。

但隨著我讀下去，違和感從心底湧起，我不懂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這些文字。

「為什麼這裡會有教典啊？」

安琪拉已經看完了彩繪玻璃上的故事，現在也盯著這石板看。

「這…不是教典。」

我有些遲疑，但遲疑中夾雜著肯定。

這不是教典，或至少，這不是我們所熟悉的那個教典。

「咦？不是嗎？它上面不是寫千年之前人們苦苦掙扎著，怎樣怎樣的，然後主就出現了嗎？」

「乍看之下是，但妳看。」

我指著石板文字的中後段，雖然破損的很嚴重，但還是可以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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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前，一片灰白的虛無中心，人們痛苦掙扎的苟活著。灰色惡魔肆無忌憚的吞噬一切，希望、光明與未來不復存在，冰冷的空洞席捲人們，那是至闇之時。黑夜之中，逐漸逼近，一陣長嚎，狩獵之夜早已開始。月光消逝，星空黯淡，哀號聲不絕於耳；秩序崩塌毀壞，恐懼如毒藥般在人群中擴散。煉獄的幻覺，惡魔的低語，墮落的靈魂。魔，已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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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一個人影從空中出現，祂身披白袍，伴隨著希望到來。荒蕪……人們開始安居，建……夢魘再臨，漫無邊際的獵食者捲土重來，………一個人影站在混沌之前，以己身之軀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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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到這片土地，以祂之名驅逐混沌。綻放光芒驅逐虛無……最終黑暗在潔白與純淨之光的照耀下消失……在▉▉▉▉的庇護之下，人們與▉▉▉▉對話著，安穩、秩序、平靜與救贖重現。人……潔淨而純白之光充滿世界，標示著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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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的面容永生存在於人們的眼中，……獻上我們的祈禱，讚頌偉大的主，我們的精神，我們的思想、……我們將永遠追隨主的步伐，將一切奉獻給主，以主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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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有問題嗎？」

安琪拉看起來一臉茫然，她是真的對教典的內容一點印象都沒有。

「雖然有大概一半的內容看不到，但還是可以看出差異。我問妳，主的代表色是什麼顏色？」

「紅色。」

「但這篇卻是白色為主，而且有些句子的主詞還特地被抹去，不知道是想隱瞞什麼還是有其他原因。」

「可是那上面不是就寫著主嗎？」

的確，上面很直接的說了主，代表它就是類似教典的東西。同時各種證據也說明那不是我熟悉的教典。

『我是主。』

這句話再次我腦海中響起。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沒有臉龐的雕像。

沉思片刻後我用手撫摸著那些被抹去的文字。

「我覺得…」

當我想說出我的想法時，安琪拉正好也將手放到了石板上。

在我們兩個人的手同時接觸到石板時，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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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映入眼簾，我再次來到一個純白的空間。

只是這次情況和以往有些許不同。

首先我很確定我是在清醒的狀態來到這裡的。

再來是，這個空間這次似乎是一個球體，就好像在一顆球的內部一樣，而牆壁上也有之前看到的那個紋章。

最後就是，安琪拉人就站在我的旁邊。

「我們現在在哪裡？」

安琪拉瞪大眼睛環顧四周，這裡看起來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看起來很像我夢中的那個場景。」

純白的牆壁，以及上面蝕刻的紋章，雖然有點不一樣，但我敢肯定這跟我夢中的那個空間一定有關連。

「你是說…」

安琪拉話說到一半，這個球型空間突然暗了下來，牆壁變成灰暗的顏色。

正當我以為它是不是要崩塌了還是怎樣時，變暗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白色光點。

「那是什麼？」

安琪拉驚呼道。沒等她說完四周牆壁開始出現大量的光點。這些光點重新照亮整個空間。它們散發出的光不會非常刺眼，反倒是一種柔和的白光。

與此同時周遭也傳來陣陣聲音，聽起來有些像人的低語呢喃聲，但眾多的聲音交織起來非但不吵雜，反倒呈現出一種像是莊嚴且神聖的詩歌的感覺。

輕柔的歌聲以及優雅的白光加起來讓我有些緊繃的精神和緩了下來。

「好舒服…」

安琪拉小聲地說，她好像也跟著放鬆了下來。

過沒多久，周圍的光點有些開始減弱並熄滅。但在一個光點消失後很快就會有另一個光點在別處亮起，就這樣生生不息。

這舒適的氛圍就這樣持續了好一長段時間。

當我以為它會就這麼持續下去的時候，變故出現了。

在眾多白色光點中出現了黑色的點。

一開始我以為光點的空隙而已，但仔細一看那不是原先牆壁的那種灰暗色，而是更深沉、更純粹的黑暗。

在黑點出現後，原本的輕柔歌聲中開始夾雜一些其他的聲音。雖然也是人聲，卻是低聲咒罵詛咒的聲音，充滿了令人不悅的感覺。

雜音逐漸變得越來越大聲，尖叫、怒吼、悲鳴與怨嘆。

周圍的黑點也變得越來越多，聲音也刺耳到令人難以忍受。

我跟安琪拉雙雙摀住了耳朵，但可怕的噪音深入骨髓，擋也擋不住。

「萊瑟！我快撐不住了！」

她的慘叫傳來。

但我也沒有辦法可以阻止這一切。我瞇起眼睛看向周圍，並沒有什麼可以停止這聲音的東西。我只看到牆上的白點迅速消失，被一個個的黑點取代。

很快，牆上的白點幾乎消逝殆盡，只剩我們前方的兩個白點。

終於，聲音終於停止了。

我們癱坐在地上，腦袋嗡嗡響著。

安琪拉揉了揉她的耳朵。

「呼…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天曉得。」

我感覺有點頭昏眼花的。我甩甩頭，站了起來並向安琪拉伸出手。

「謝謝。」

安琪拉接過我的手也站了起來。

我的視線落在這空間中僅存的光源，那兩個還沒熄滅的白點。

就在我看著的時候，那兩個白點開始閃爍，然後熄滅了。

接著空間開始震動，就像我在作夢要醒來時一樣，空間開始崩塌。

崩塌的過程中，有許多東西闖入我的腦海，我看到不屬於我的記憶畫面。

濃烈的霧迎面襲來。

女子跪坐在地上摀臉哭泣著。

一群人聚在木製講台下大聲喊叫著。

穿著白衣的人跪在面前，像是在請求著什麼。

一股強烈的情緒從我體內湧出，強烈的痛苦、悲傷與失望。

一隻蒼白的手舉起，在人們體內冒出白色的物質並全部匯聚到那隻手中，而被抽取的人們全都倒下了，看起來像是死了一樣。

「永別了。」

一個聲音冰冷的聲音傳來。

我的眼前一片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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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拉醒醒。」

我感覺到有人在搖著我的身體，我睜開雙眼，頭痛到感覺快爆炸了。

「噢，我的頭。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扶著頭坐起身，我覺得好像有好幾隻老鼠在我的頭殼中打洞。

「我是暈過去了嗎？」

「我想我們都暈過去了，只是我早一點醒來而已。妳先坐著沒關係。」

萊瑟看到我正掙扎想要站起來馬上補上一句。

「你也有看到那些東西嗎？」

我揉著我的頭，回想剛剛看到的畫面。

我覺得我好像進到另一個人的身體裡面，那是一個皮膚白皙的女性身體。

有一群人正在索求著什麼，大喊大叫著。

我感受到身體的主人因怒意而微微顫抖著，但很快便放鬆下來。那不是因為怒意退散，反而像是一種無奈、放棄了的感覺。

然後她舉起右手，一股暖流流進了她的掌心之中。

「永別了。」

她這麼說。

後面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

「妳也有看到嗎？」

「是啊，但我完全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它究竟有什麼含意？」

萊瑟低著頭，彷彿陷入了沉思。

過了良久後，他終於開口了。

「妳相信主的存在嗎？」

聽到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使我愣了一下，但我還是很快地回答。

「當然啊，雖然我看起來可能不是那麼虔誠，但我還是相信的啊！畢竟沒有主的存在整個村子可能早就被霧給吞噬了。」

「那如果我跟妳說主其實有兩位呢？」

「什麼？你在說什麼？你是指教典裡面所說的主其實有兩位？」

聽到這種話讓我十分驚訝，而且還是從感覺信仰度就比我高上許多，那個做禮拜時從不打瞌睡的萊瑟口中說出來的更讓我感到意外。

『主』有兩位？？我從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但萊瑟馬上否定我的說法。

「不，我不是指教典的主有兩位，我是指最一開始就有兩位主，其中一位是我們現在信仰的那位主。」

「那另一位呢？」

萊瑟默不作聲，只是用他的手指向我們面前的那座雕像。

「祂…？」

萊瑟嚴肅的點點頭。

「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這種乍聽之下像是叛教的言論感覺非常危險，若是讓其他人聽到不知道他們會有何反應。

「祂跟我說的。」

「祂？」

我指著雕像跟萊瑟確認我沒有聽錯。

「我認為祂跟我夢中的那個女人是同一個人。」

萊瑟將他上一次的夢境像我娓娓道來。那個女人自稱她是主，並且還說她拋棄了我們。

「而且在我的夢中也出現了相同的紋章，至少代表祂不可能是我們現在信奉的那個主。」

「那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過關於另一位主的存在？難道是有人刻意隱瞞嗎？」

「不知道。但不無可能。」

萊瑟用手撫摸著寫著另一個版本的石板，我很小心地不要讓我的手同時碰到石板，我可不想再進到剛剛那個場景了。

他來回觸碰著幾塊特定的區域。

「這個石板破損很嚴重沒錯，有好幾段句子已經無法辨讀。但有些地方，像是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萊瑟指出好幾個地方給我看。

「很明顯不是石板自然的破損，而是被人為抹除的。」

我仔細觀察著，發現萊瑟指出的地方的確有些不太自然。原來石板的破損是像風化剝落一樣，但這些地方似乎是被人用銼刀之類的東西給鏟掉了。

「我猜至少可能有人在隱藏什麼東西。可是這也不太合理。」

「為什麼？」

「這裡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造訪了，還有隱藏的必要嗎？」

「也許是怕有人跟我們一樣意外造訪？」

「或許吧。」

萊瑟聳了聳肩。我想這麼久遠以前的事情應該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安琪拉，我覺得有關這裡的所有事情我們都不要跟任何人說。我擔心是有什麼人刻意隱藏了這裡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萬一一個不小心還可能會被當作異教徒來看。妳有聽說過紅門事件吧？」

我點了點頭。

紅門事件是很有名的的一個事件，連我都知道。

大概是在說大約在三四十年前，曾有一名學者，有一天突然開始宣揚主的不是，到後來甚至走火入魔到四處勸導其他人別再信奉主了。這件事理所應當地引起教會的注意，但即便教會多次警告那人依舊我行我素。可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在幾日過後那名學者被發現陳屍在自家中，死狀極其悽慘。聽說他一頭撞在大門上，濺出的鮮血將整扇門都染成紅色。這起事件因而被稱為紅門事件。

其中最被議論的點是，就在前一天教會派了幾位人員到他的家中，說是進行柔性勸導，希望對方不要再發表違背主的意願的言論了，但最後雙方不歡而散。然而相隔幾個小時對方就死了。

從此人們便暗傳他是因此得罪了教會，被視作叛教者暗殺了。

不過由於已經是上一代人的傳聞了，也不清楚真實性如何。倒是很常被拿來教導小朋友不要隨便說主的壞話。

撇開這個不提，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地方事有蹊蹺。

「一定保密。」

萊瑟示意他聽到後便盯著雕像看著入神，我隱隱覺得他好像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告訴我，這是女人的直覺。

不主動告訴我可能有他自己的原因在，我也不想去逼問他。於是我隨便開了另一個話題。

「那現在呢？我們要繼續往後面的房間探索看看嗎？」

萊瑟終於將他的目光從雕像上移開看向我，後面還有通道。只是那個通道內似乎沒有光源，一片黑暗。

「我覺得…」

「噹~噹~噹~」

我跟萊瑟同時看向門口的方向。

「鐘聲？」

「難道霧散了？」

「有可能，走吧，出去看看。跟在我後面！」

萊瑟帶著我朝門口走去。我們再次穿過狹長的樓梯，從廣場的那半截雕像的下面鬥口走出。

萊瑟先是小心地將頭探出洞口，確認外面沒有問題後招手示意我跟上。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緩慢地靠近灌木叢，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觀察外面。而我緊張地站在萊瑟後面，做好萬一發生危險立刻把他往後拉的準備。

「看來是消散了。」

穿過灌木叢檢查沒問題後他伸拉起我的手一起走出去，我們走在林間的小路上，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霧的蹤跡了。我們沿著小徑快速返回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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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出森林我們就察覺到情況有點不太對勁。許多村民急匆匆來回奔走，好像是在忙什麼事情似的。

有人看到我們從森林中走出來後立刻上前詢問。

「你們是進入森林搜索的是嗎？」

「呃…」

安琪拉被這麼一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趕緊接話並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嗯對。」

「你們有發現其他人嗎？」

「沒有，但我覺得保險起見晚點再去檢查一次比較好。」

那名男子嘆了口氣說道。

「也不急啦，反正搜索也不是為了搜索倖存者而是為了找屍體而已。這麼密集濃烈的霧是不可能會有人存活的。」

他說完後便自顧自地走開了。

「好像發生什麼很嚴重的事情了。」

人群好像是往北邊的方向奔走，正當我們猶豫著要不要跟過去時，我們在人群之中發現熟悉的身影。

「爸爸！」

聽到安琪拉的叫喊聲，亞提洛先生轉過頭來，很驚訝地看向我們。

「孩子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你們還好嗎？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有的亞提洛先生，我們沒事。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們不知道嗎？村子北方有好幾棟房屋都被霧吞噬了。這是近幾年以來最慘烈的霧災。」

「什麼？真的假的？」

「我們剛剛在南邊的花園不小心睡著了，所以不知道這件事。」

「好吧孩子們，你們先回家吧。安琪拉，我有跟米塔拉說妳今晚要去借宿一晚，我今天應該是不會回去了。我要先走了，聽說有些房屋都倒塌了，我去看看有沒有傷患需要治療。」

亞提洛先生說完邁著大步離開了。留下我跟安琪拉面面相覷。

「沒想到這麼嚴重。」

「是啊，最近霧的活動有些異常，有越來越頻繁的趨勢。」

「我記得書上記載以前好像也有類似的情形，維持了好一陣子就恢復正常了，只是規模沒有這次那麼大。」

我跟安琪拉走在回家的路上，聽到災難的發生讓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欸，我們是不是真的很幸運啊？如果我們不是在那個廣場而是在森林的別處的話…」

「是啊，幸好最後結果是好的。但我想我們以後都不要再過去了。難保下一次不會直接被霧給吞噬。」

安琪拉點頭表示同意，她可能真的有點被嚇到了。

這次我們兩個都沒有事應該都要感謝那位不知名的『主』。

祂將我從死亡中拉回來，還保護我們免於霧的侵蝕。我認為祂不是什麼不好到要被驅逐的存在才對。

但我看到的畫面好像並非如此。

我認為我們看到的是來自過去的記憶，在這位『主』還沒消失的時候。

人群對著祂發怒，而祂也像是抽走生命一樣奪走人們的性命。

到底為什麼呢？

一面是奪去群眾性命的蒼白死神，一面是從霧中拯救我的潔白存在。

我抓了抓我的後腦勺，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截然不同的兩個面向。我可以試著去揣摩人心，但如果是一個神的話…

就這樣我邊思考邊走著，而安琪拉一路上也默不作聲。兩個人各懷心事的走回家。

在離家還有段距離的地方，遠遠的就看到有人站在門外不斷地向外張望。媽媽一看到我們兩個便激動地衝過來前張開雙臂將我們擁入懷中。

「天啊孩子們，我真的好擔心你們，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沒事的米塔拉阿姨，我們都很好。」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孩子們趕快進屋吧。」

媽媽拉著我們兩個進屋，紅光照射在她臉上，原來太陽現在才準備下山。

發生了許多事情，至少這漫長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阿姨今天晚餐吃什麼？」

聽到熟悉的話語使我莞爾一笑。

我暫時將其他事情拋諸腦後，一起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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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妳是誰？」

「吾乃主。」

「既然妳是主，那妳為什麼要散發出一種很遺憾的感覺？」

「…」

「不肯說嗎？」

「吾拋棄了汝等。」

「是喔？原來我被拋棄了喔？」

「…」

「又不回答嗎？妳真的很孤僻欸！」

「…？」

「怎麼？沒有人跟妳說過嗎？」

「…」

「我是覺得，如果妳還在乎的話，最好試著去和談，不然妳之後一定會對自己感到後悔的。」

「該離開了。」

「喂！我還沒說完欸！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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