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V. 紅色印記

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萊瑟，親愛的，起床了。」

媽媽邊叫著我的名字邊敲著我的房門。

我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站起來，走去打開房門。

「啊你終於醒了。安琪拉來找你，你梳洗後下去找她吧。」

我示意我有聽到的同時打了一個大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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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下樓時看到安琪拉正邊吃著麵包邊向我揮手打招呼。

「呦，早安啊。」

「一大早就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拉開椅子，在餐桌旁一起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麵包。

『莫尼亞。』

「你今天是休息日對吧？」

「是啊，怎麼了？」

「陪我。」

「妳又要做什麼了？」

「跟上次一樣幫爸爸跑腿。」

「怎麼那麼突然？」

「我也覺得，但爸爸他剛剛才跟我提這件事。而且好像這次的量比較大，他直接叫我來拜託你一起去。有空嗎？」

我點了點頭，反正今天本來就沒有特定的安排。

「那就這麼說定了喔！」

安琪拉滿意的微笑著，同時拿起了下一塊麵包。在她伸出手的同時，我看見她的手上戴著一副薄手套。

「妳的手還好嗎？」

「這點小傷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安琪拉滿不在意地說著，一口咬下了半塊麵包。

「我回去好好清潔之後塗點藥膏就結束了。畢竟那麼小的傷口也不需要特別拿繃帶包紮。不過手上有藥物會不方便吃東西所以爸爸他給了我這隻手套來隔絕藥物。」

「亞提洛先生有說什麼嗎？」

安琪拉的視線看向我的後方，媽媽她正在廚房忙著。

「他沒說什麼，我跟他說我不小心跌倒了。他匆忙地檢查完我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後，原本好像還想問什麼，不過因為工作太忙就先回去工作了。」

我漫不經心地咀嚼著口中的麵包，也許是因為才剛起床的原因，我現在並沒有很餓。跟眼前兩隻手都拿著食物的安琪拉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印象中，從小到大似乎都沒有看過安琪拉吃不下東西的時候。

「你今天怎麼起的那麼晚？休息日太怠惰可不好喔。」

「昨晚有些失眠。」

「你是不是昨天下午睡太久了？我看你睡得超級熟的。而且你睡覺的時候會把嘴巴整個嘟起來，上下不停抖動，怪可愛的。」

我有些不自在地縮起身子，抬頭剛好迎上安琪拉的奇異笑容。她大力的咧著嘴，同時雙眼瞇成半月形的樣子並發出陣陣的假笑聲。

「妳不認真畫妳的草稿還來看我睡覺？」

「這叫做人類行為觀察，主題的名稱就叫做萊瑟的睡相。」

說完安琪拉拿起已經淨空的盤子走去廚房，路過我的時候還煞有其事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丟下這句話後不給我任何回嘴的機會她就離開了。

「真是的，沒事盯著別人睡覺幹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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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後，我跟安琪拉前往她家去拿推車。在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從天氣聊到對未來的想法再到最近日常的生活。

「我昨天晚上準備進行睡前的頭髮保養時，我忘記我手上還有傷口的藥膏，結果不小心混在一起，散發出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點像是小黑吐出的毛球的味道。」

「噁，感覺就很噁心。不過原來妳有在保養頭髮喔？」

「有啊，爸爸說女孩子要好好保養她的頭髮，所以我從小每天睡前都會進行保養。你看，我的頭髮是不是很柔順？」

安琪拉說著便抓著她的髮尾遞給我。

「原來如此，那妳是拿什麼東西保養？」

「爸爸調配的藥劑，他說可以防止頭髮毛躁、變柔順之類的。」

「醫生連這種東西都會配置喔？」

「哼，我爸很厲害的！」

我在心裡想著下一次有機會的話來問問亞提洛先生製作的方法，看能不能我也做一份給媽媽使用。

「爸爸他還會做很多東西，像是治療傷口的、治療痠痛的或是治療頭暈頭痛的，有各式各樣的特效藥可以使用，而且都很有效！」

「所以亞提洛先生的診所才會排那麼多人啊。」

村裡當然不只亞提洛先生一位醫生，但亞提洛先生卻是最受尊崇的，所以即便診所位於比較偏僻的外圍地區，每天仍有很多人慕名而來。

他們一家世世代代都是名醫，很多家庭從祖輩以前就讓他們看診，也因此累積了很多忠實的顧客。但就算如此亞提洛先生也不想強迫安琪拉傳承家族衣缽，對他來說世上沒有什麼比他的女兒的快樂還要重要。可以說亞提洛先生不單單是個好醫生，也是個全心全意愛著女兒的好父親。

我們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已經能看到排隊看診的隊伍，我們繞過隊伍向大門走去，卻發現上面掛著暫離一下的牌子。

「是出門看診了嗎？」

安琪拉帶著疑問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我們走到靠近後門的地方拿推車。正當安琪拉準備開門直接出發去工坊時，我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等一下。我用手指著後門，門後傳來了爭執的聲音。

「亞提洛你還在做那些實驗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身為一個醫生我認為我必須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這是亞提洛先生的聲音，帶著一股不會退讓的氣勢與少見的怒氣。

「我告訴過你了這一點都不重要，這不是我們該擔心的事情。」

「不然你說我們真正該擔心是什麼？」

「我不能說。」

「你總是搞得好像非常神秘的樣子，卻又什麼都不肯透露。」

「至少我是在阻止你白費力氣。」

「我並不是白費力氣，我已經發現了一部分的真相了。」

「你發現了什麼？」

「我不認為我需要跟一個藏著很多秘密的人說什麼。」

亞提洛先生冷冷的說。

「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觸怒主。」

那個陌生人鄭重地警告。

「那個東西算什麼主。」

「亞提洛！」

「夠了，我不認為我跟你還有什麼事情好說的。離開吧，我很忙的。」

下了逐客令後轉動門把的聲音傳來，我趕緊拉著安琪拉躲到推車和雜物箱中間的空間中。隨後便傳來門關上的聲音以及亞提洛先生的腳步聲。

不過亞提洛先生似乎是沒有發現我們，直直地回到前面的房間繼續看診了。

我和安琪拉對看了一眼，不敢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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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認識那個人嗎？」

「不認識，沒聽過的聲音。」

安琪拉踢著路上的小石頭，有些悶悶的感覺。

「我從來沒有看過爸爸他跟人起爭執。」

「我也沒有。」

印象中亞提洛先生是個很和善的人，他總是很有耐心的對待周遭的每個人，不曾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因此在剛剛聽到他冷冰冰的語氣，以及話語中夾雜的不悅與憤怒讓我們兩人都十分驚訝。

「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反正爸爸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說不定是那個人做過什麼很不好的事也不一定。」

安琪拉豁達地說。這是安琪拉的優點，她不太會去糾結一些在她看來是小事的事情，也不怎麼在乎別人的情緒，曾經被人評價神經大條。

當然，前提是那件事與自己沒有直接關係。

「反正無論如何，要是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一定無條件支持爸爸的。」

突然安琪拉停下了腳步張望四周，不知道在找什麼。

「怎麼了？」

「我感覺我好像聽到了某個聲音？」

「什麼聲音？」

我也安靜下來專注聆聽，然後我也聽到了。

「喵~~~」

安琪拉將推車打開，果然在角落的陰影中看到兩顆發亮的光點。

「小黑！你怎麼會在裡面？」

「呼嚕嚕…」

小黑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似乎是在抱怨什麼。

「看來牠好像是躲在裡面睡午覺，結果就被我們帶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

「猜的。」

不知為何我就是有一種感覺小黑牠好像正在抱怨睡到一半被打擾。

「是喔，抱歉喔小黑，吵醒你了。」

「嘶！」

小黑嘶了一聲後就鑽回角落的陰影中繼續窩著。

「怎麼辦，要先帶小黑回去嗎？」

「沒關係啦，現在再折返回去有點麻煩的感覺，就難得的帶小黑出門吧。」

安琪拉蓋上推車的蓋子，更加小心翼翼的推著它。

「小黑平常都是怎麼過的啊？」

「嗯，牠平常不大會主動理我們。通常都是肚子餓的時候才會主動。」

「貓咪都這樣嗎？」

「不知道，我也沒養過貓。但牠有時候真的很煩，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雖然安琪拉嘴上抱怨著，但她臉上仍舊掛著笑容。

「有一次傍晚我還在幫爸爸的忙，每走幾步我就會在地板上踢到一坨肉。就算繞過去那坨肉還是會繼續跑到我的腳前。」

「是喔？那妳是怎麼處理的？」

我忍著笑意問道。

「只能滿足牠囉，那個小惡魔。滿足之後會觸發兩種情境。一種是拍拍屁股走人，十次裡面有九次都會是這個結果。」

「那另一種呢？」

「牠會過來開始撒嬌。用牠的頭來磨蹭我的腳，示意我摸摸牠。」

「那牠平常會給妳摸嗎？」

「可能要哄一下看牠願不願意，不願意的話就會馬上跑掉。還跑超快的，甚至會在屋子裡亂跳，差點把櫃子都翻了。」

「噢，那還真是場災難。」

「不過牠還是有很天使的時候。有時候我躺在床上時，牠會慢悠悠的晃過來，跳到我的身上開始呼呼大睡。也有時候牠會主動過來讓我拍拍。可是大多數的時間牠都是我在角落睡覺就是了啦。」

「牠有一次超級貼心的。那天晚上我因為在畫圖，比較晚睡。小黑牠可能是看到我房間裡面的光線，牠就跑進我房間，依偎在我的手邊陪著我，即便到了往常的就寢時間也沒睡，堅持到我結束後才陪我入睡。」

「喔~這真是太感人。」

「是啊，牠是我永遠的小天使！」

「啥麼小天使啊，你們兩個在聊啥呀？」

一陣粗曠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回頭一看發現波堤里先生正站在我們身後。

「叔叔！我們正要去找你的。」

「你好，波堤里先生。」

「哈哈哈，好久不見了。安琪拉，還有你小子，記得你叫萊瑟是吧？老子就在想你們差不多會在這個時間過來。」

「叔叔你剛剛是去哪裡啊？」

「送貨啊，老客戶了。」

「叔叔我們家也是老客戶了，這次能不能也請你直接送到我們家？」

「蛤？妳是打算要累死老子是吧？不幹！而且這次妳父親訂的貨還特別多，老子可沒那麼多時間。」

「呿，小氣鬼。」

「你們剛剛說什麼小天使的，不是在說她吧，啊？」

波堤里先生轉頭問我。

「不是，我們在聊安琪拉養的小貓。」

「就知道，在老子看來她才不是什麼小天使，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小惡魔。」

「叔叔你這次的良率最好要是百分百喔，不然就…」

安琪拉傳來一個凶狠的目光，語氣令人不寒而慄。

「惡魔，簡直就是惡魔。天曉得老子到底是犯了什麼罪才招惹到這傢伙。」

波堤里先生用安琪拉聽不見的聲音低聲嘟囔著。

「我相信波堤里先生的手藝一定不會出狀況的。」

「哼，謝了孩子。」

波堤里先生正視著我幾秒鐘。

「這樣啊，跟上次不一樣了，啊，孩子？你未來會很辛苦喔，攤上了這個母老虎。」

波堤里先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則露出困惑的表情，沒有理解這笑容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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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波堤里先生的工坊後，波堤里先生去倉庫拿準備要交的貨。

「幸好你們這次有帶推車，這批貨實在是有點多。」

波堤里先生從倉庫中搬出好幾個箱子，將他們一一放到桌上。

「好了叔叔，讓我們開始吧！」

安琪拉拿出皮尺，像個惡魔般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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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八個有問題的。」

安琪拉拿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奇形怪狀玻璃容器，將它放到一旁的箱子中。波堤里先生站在我旁邊，臉色不是很好。

「小子，上次有帶你看過鍛刀的流程是吧？」

「咦？喔，對啊波堤里先生，一把刀在焠火過後的下一個步驟是什麼啊，我非常好奇。」

我意識到波堤里先生的意圖便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那走吧，老子帶你瞧瞧磨刀的技巧。」

說完波堤里先生拉著我的肩膀走了出門。

「真是場災難。」

「波堤里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了？」

波堤里先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拿起工具箱旁的一塊石頭，在上面撒了點水，又去了一旁的小木屋裡，拿出幾把小刀，坐在石頭前開始磨了起來。

「最近老子的手開始不聽使喚了。」

波堤里先生娓娓道來：原本他就是以可以打造精細作品出名的，從小飾品到大雕像都難不倒他。但直到最近，他的左手開始出現狀況。他發現他不再能像以前一樣做很細微的動作，引以為傲的玻璃製品漸漸不能做了。然後是需要精準大小的東西也開始出現誤差，最後甚至連打鐵時用的槌子都有些握不住了。

「大概是老了吧。」

波堤里先生不情願地總結。同時手上的刀似乎也磨好了，他隨手拔起地上的草拿刀比劃一下，一分為二的葉片證明了刀的鋒利。

「亞提洛先生的醫術很好，要不要請他幫個忙？」

我小心翼翼的問著。

「哼，東西做不出來還要反過來請對方幫忙不就是承認老子無能嗎？」

波堤里先生倔強的拒絕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

雖然只見過幾次面，但我還是能感受出話語中的無奈與固執。既不想自己再這樣衰退下去更不想對任何人示弱。

我看向屋內轉變了話題方向。

「安琪拉好像非常喜歡波堤里先生上次送她的那個吊墜。」

「要將玻璃塑形到那種地步老子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哩。」

「她甚至會為了那首飾去自己設計可以搭配的服裝。」

「聽說那孩子去當裁縫學徒了，啊？」

「是啊，她被說很有相關的天賦，以後想必會設計出更多華麗的衣服吧。」

「哈，原來她還有那方面的天賦啊。完全看不出來。」

「她也繪製了很多草稿，不久前她開心的跟我分享某一張她最喜歡的設計，也許在不久之後她就會將其實現並親自穿上。」

「這女孩真的長大了呢。」

波堤里先生喃喃自語著。

「當她夢想中的服裝實現之際，送她一件禮物為她慶祝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小子你真的開竅了啊，哈哈哈！」

波堤里先生聽後大力地拍了拍我的背。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一件能在她的夢想上，為其點綴的東西。」

我轉頭看向波堤里先生。

「所以我想拜託波堤里先生幫忙做一個更勝先前那個項鍊的飾品。」

「唔…」

「我想看見那時她的臉上所綻放的笑容。」

波堤里盯著自己的左手慢慢的說。

「你覺得亞提洛真的會有方法嗎？」

「我也沒辦法保證，但最有希望的人就是他了。」

「改天去找他敘敘舊也不錯呢，畢竟當初也答應她女兒會送她一件成年禮，老子可不能在此結束。」

波堤里先生將刀收進合身的刀鞘站了起來。

「走吧，她差不多也應該清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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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們來的時機剛剛好，我正好點到最後一個了。」

「如何？」

「良率大概八九成，還可以啦。」

「真是抱歉啊，安琪拉…」

「沒事的叔叔，爸爸他有提前想到這個狀況，所以他這次有下比較多的訂單，你不用太在意。喔然後，他還要我問你最近有沒有空，要不要去喝一杯。」

波堤里先生聽到後先是一愣，然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啊好啊，咱倆好久沒有喝一杯了，下次我帶兩瓶特好的酒去找他。」

「那就一言為定囉！萊瑟你過來幫我。」

說完安琪拉就準備將東西都放進推車中，我也過去一起幫忙，但就在放東西時，意外發生了。可能是被關在推車裡出不來，安琪拉一打開推車小黑便發了瘋似的衝出。

「啊！」

安琪拉受到驚嚇，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小黑先是跳到安琪拉身上，接著躍上桌面，撞碎了幾個玻璃杯，隨後又竄到我們身後的架子上。

因為上面剛好沒放幾樣東西，整體重量比較輕的緣故，它對著毫無防備的安琪拉倒了下來。

在我意識到情況之前，我的身體就先一步有了動作，我將安琪拉緊緊抱在懷中，護住了她。

「碰！」的一聲。

「妳還好嗎？」

我擔心著看向安琪拉，看到她搖了搖頭才放下心來。

「唉呀！小子先擔心你自己！」

波堤里先生急忙過來查看我的情況。他緩慢地將櫃子從我身上移開並查看我的傷勢。

我的背上傳來幾處疼痛訊號，感覺可能有些地方瘀青了，但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大礙才是。

「我想應該沒有什麼事，你們看我還能正常活動。」

我邊說邊移動著我的四肢，安琪拉跟波堤里先生見狀馬上阻止我。

「孩子你先不要亂動，說不定你的身體都還沒意識到你受傷了。」

「站好不要動！」

安琪拉說話的同時用手輕按著我的軀幹。

「如果有哪裡會痛就馬上說出來。」

「沒有特別的感覺。」

「那你把衣服掀起來，我檢查一下後背的部分。」

我感覺到安琪拉的手指沿著我的背部往下按壓。

「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

我仍舊搖了搖頭。

「看起來似乎只有皮肉傷。」

「安琪拉妳確定嗎？」

「我稍微確認了一下，似乎是沒有大傷，或許還不用太擔心。」

「所以我沒事囉？」

看不到自己背部的緣故，我有些不在狀況內。

「當然不是啊！」

「孩子你背上割出了好幾道傷口，現在還在滲血，你過來給你應急處理一下。」

我們跟著波堤里先生到裡面的房間。一陣翻箱倒櫃之後，他手上多了一個箱子。

「安琪拉這種事情妳比較擅長，就交給妳啦。老子去外面收拾一下。」

波堤里先生將箱子塞進安琪拉的手中便離開了房間，離開時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坐下，把衣服脫掉。這種事情我可熟悉了。」

我聽話的將衣服脫下放到一旁。

「有很嚴重嗎？」

「嗯，沒有，應該是被架子的邊緣割傷了。但被那麼大的架子砸傷竟然只受一些輕傷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是喔，還以為只有一些瘀青而已，我現在感覺很不錯。」

「就算如此回去後還是請爸爸幫你好好檢查一下，避免有什麼內傷。」

「嗯，我會的。」

「最近好像一直被你給救了。」

「是啊，幸好妳都沒受傷。」

安琪拉沒有回話而是默默的幫我包紮傷口。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她似乎是包紮好了。

「我只是稍微應急處理，等等回去爸爸會再好好幫你檢查並上藥，會有什麼活動上的困難嗎？」

我輕輕地動一下，感覺上沒什麼影響。

「沒有問題齁，那我把醫療箱收起來囉？」

「謝啦，妳包紮的很好欸。」

「那是當然。趕快把衣服穿好吧。然後剛剛說到，關於你救了我，這個是謝禮。」

我剛拿起衣服正準備要穿上，突然間安琪拉靠了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先出去囉。」

丟下這句話安琪拉就離開了房間。而我仍呆愣在原地。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我摸了摸我的臉頰，不敢置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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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好了服裝後走出門，他們兩個已經裝完東西在等我了。

「小子你還好吧？」

「沒事的波堤里先生。」

「沒事就好。好啦，東西老子都給你們裝好了，你們隨時可以出發。」

「叔叔謝謝你。那我們就先走了。」

安琪拉一手推著推車一手揮著手向波堤里先生道別。

在我推著另一台推車準備跟上時，波堤里先生有些擔心開口問道。

「孩子你真的沒事吧，千萬不要逞強喔。」

「嗯，我沒事的波堤里先生。」

「好好好，沒事就好。嗯？不過你的臉怎麼看起來有些紅紅的？」

「啊？喔，沒，沒有啦！我走了，再見波堤里先生。」

我匆匆地跟波堤里先生道別，快步跟上安琪拉。

「走路不會痛吧？」

「不會。」

我跟在安琪拉身後從後方觀察著她。她哼著小調，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異常。

好想問安琪拉剛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就在我仔細思考要怎麼開口時，我感覺到好像有東西在頂著我的腳。我低頭一看發現是小黑正在撓著我。

「喵~~」

「小黑很少在吃飯之外的時間黏人呢，真是稀奇。」

「喵！」

我迎上小黑的雙眼，彎下身將牠抱了起來，小黑也沒有掙扎，任憑我將牠抱起。

「沒事的小黑，我不會怪你的。」

「喵？」

「真的啦！」

「喵！」

小黑在聽到我的保證之後便放心地從我手上跳下來，過去趴在推車上休息了。

「你…剛剛是在跟小黑對話嗎？」

安琪拉目瞪口呆的看著我跟小黑。

「算是吧。」

「你聽得懂貓語？」

「聽不懂，但可以稍微從牠的表情判斷出牠想說的話。」

「可是你應該也沒看過幾次貓，你怎麼學會從表情判斷小黑想表達什麼的？」

「可能是因為顧店的緣故吧。從小跟著一起賣菜，看著附近的主婦在閒聊時漸漸學會表情的判讀。從她們的眼神、語氣、肢體語言跟臉上的一些比較細微的表情就可以判斷她們真正想表達的東西。久了我甚至還能判斷對方有沒有說謊。」

「我也跟著爸爸他看了很久的診，見到很多的患者，我怎麼就不知道要怎麼判斷？」

「可是我自然而然就會了欸。」

「原來你有這方面的天賦嗎？」

「也許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也算天賦的一種，對我來說就只是某件稀鬆平常且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已。

「教我！我也想學！」

「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教，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麼學會的，這是一種類似直覺的東西。」

「沒關係，試試看嘛！」

「好啦，改天教妳。」

「一言為定！」

達成交易後安琪拉心滿意足地繼續哼著她那不知名的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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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傷口應該還行吧？」

快走到安琪拉家的時候她再次向我確認。

「還好，只有一點點痛。感覺好像沒什麼大礙。」

「沒事，等等再讓爸爸他好好檢查一下，我們先把東西放好。」

從後門進去後，安琪拉立即將東西放好，並將我帶進後面的房間。

「你先在我房間等著，我去叫爸爸來。」

說完安琪拉快步離開，我這才意識到這是我第一次進到安琪拉的房間。我有些不自在地坐在安琪拉的床緣，克制著自己的視線不要隨便亂看。即便如此房間內那股和安琪拉頭髮上相同的淡淡香味還是讓我分神。

好在沒過多久亞提洛先生就快步走了進來。

「萊瑟還好嗎？聽說你被架子砸到了。」

「是的，但我感覺沒什麼問題。」

「我還是給你仔細檢查一下好嗎？不好意思安琪拉，可能要借妳的床用一下。」

「沒關係的。爸爸，我先去幫你跟後面的人說明情況。你好好幫萊瑟檢查一下。」

說完安琪拉就離開了房間。

經過了一番檢查後，亞提洛先生請我趴在床上。我聽話地照做，並努力忽視這是安琪拉躺過的床的事實。

「我仔細地檢查過了，看來是沒有什麼大問題。」

亞提洛先生一邊在我的背塗上藥膏一邊說著。

「說實在的，你被那麼大的架子砸到還沒受什麼傷已經不能用幸運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奇蹟。」

的確，波堤里先生將架子從我背上移開時費了不小的力氣，但我卻沒有感受到應有的重量壓到我的身上，感覺有些奇怪。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謝謝你保護安琪拉。」

「不客氣，亞提洛先生。」

「如果未來她的身邊一直都有你在的話，那我也可以放心了。」

「亞提洛先生？」

「沒事，你就當作是一個老父親的碎念吧。」

「好的。」

我總感覺那句話除了字面上的意思之外，好像還有別的涵義。

「所以萊瑟，你對安琪拉有什麼感覺嗎？」

「什麼意思？什麼什麼感覺？」

「沒什麼，我隨便就問問而已。」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吧…」

我的聲音漸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好的，我了解了。」

「我的意思是…」

「沒關係，我理解了，你乖乖躺好不要動。」

剛剛由於一時心急，我作勢想要起身解釋。在聽到亞提洛先生的話後我只好乖乖地趴了回去，但我有一種我最好趕快轉移話題的感覺。

在我想著該轉換什麼話題時，突然看到床上有一根紅色的頭髮。

「對了亞提洛先生，我很好奇我的紅色印記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了？」

「紅色印記嗎？在哪裡？」

「就在我的背上，但我不清楚詳細位置。」

「嗯萊瑟，無論是在上半部還是下半部我都沒有看到任何紅色印記。你的背非常的乾淨。你確定你的印記是在背上嗎？」

「確定啊，媽媽她是這麼說的。」

「那可能是你記錯了，我的確沒有看到印記。」

「可是我也沒有在其他地方看到欸。」

「難道也是嗎？」

亞提洛先生喃喃自語著。

「也是什麼呢？」

「不，沒有什麼，你不必在意。」

「好吧，我改天再跟媽媽確認我的印記是在哪裡，應該是我記錯了，畢竟不可能沒有印記的對吧？」

正如教典裡所說的：

『赤紅之主張開雙臂，擁抱人群，印記烙印在人們身上，標示著與主的連結。』

所有人在一出生的時候身上都會帶有印記，這是我們與主的連結，象徵著主的祝福與保佑。雖然不清楚這個紅色印記究竟有什麼實際用途，但至少我從沒聽說過有人是沒有印記的。

「亞提洛先生你應該也沒看過有人是沒有印記的吧？」

「是啊，每一個病患我都看過他們的印記。好了你坐起來吧，我再重新幫你包紮好。」

「如果沒有印記的話會怎樣嗎？」

我好奇地問，只是突然想到隨口一問而已。亞提洛先生並沒有回應我，我轉過頭去看到他正專注地在幫我包紮，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麼了嗎？」

「沒有印記應該不太可能。就像你說的，這是所有人都有的。」

亞提洛先生指著他胸前的印記說著。

我隱約覺得亞提洛先生好像在隱瞞什麼，可他的語氣十分堅定，使我不敢再繼續問下去。

「好了包紮好了，你每天都來找我換藥直到你完全康復為止，我得先回去工作了，明天見，萊瑟。」

「謝謝你亞提洛先生，明天見。」

我跟著亞提洛先生離開了安琪拉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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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爸爸吃完晚餐後我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

我將頭埋進乾癟的床墊之中，害羞的好想找一個地洞鑽進去。竟然因為一時的衝動就親了萊瑟一口，我到底到底在想什麼啊！而且還說這是給他的獎勵，讓我死了吧！

意識到我應該是沒辦法悶死自己後，我仰躺著看著天花板。

雖然我自認在事情發生後表現出十分鎮定的態度，沒有把實際上的內心慌亂表現出來。但萊瑟他也沒有任何反應是怎樣啦？

不是，被一個美少女親了一口後還沒有反應，他的腦袋是石頭做的嗎？害我現在不知道下一次要用什麼表情去見他了。

「笨蛋笨蛋，萊瑟這個大笨蛋！」

我摸著我的手臂，想感受殘存在上面的體溫。那個時候我一轉頭看到架子朝倒了下來，腦袋瞬間只剩一片空白，在我反應過來之前萊瑟就已經過來將我護在身下。當下我們的臉靠得非常近，近到我可以感受到從他口中呼出的熱氣。明明被架子直接砸到的是他，第一時間卻是先確定我有沒有怎樣。他總是這樣，永遠將其他人置於自己之前，彷彿自己一點都不重要似的。

「先擔心自己啦，笨蛋。」

感覺在這腦袋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應該是沒有成功睡著的可能性，索性直接坐起了身，繼續去畫我的稿紙。

「好，這次一定要畫出更加讓人驚豔的樣式！」

我下定決心下一次一定要讓萊夫提跟萊瑟更加讚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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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之時，人們早已入睡。不祥之鐘聲響起，警告著即將到來的災厄。

此時此刻，履行契約，奉獻一切，以主之名。

「時間所剩不多了。主啊，懇求祢的回歸。請祢再次降臨…」

鐘聲仍在繼續，迴盪在寂靜的夜空之中。終於，聲音漸弱，一切歸於沉寂。

夜深人靜之時，人們早已入睡。一切都很和平，一切都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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