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VIII. 霧災

『我正飄浮在空中，在我的下方瀰漫著一大片霧。

但那並非森林中的那種灰色霧氣，這片霧是紅色的，是血紅的霧氣。

它有著很明確的範圍，以中央的紅點為中心，往外形成一個橢圓形的區域。

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我現在會飄在半空之中，但我也沒有辦法自由移動，就只是靜靜地漂浮著。

片刻之後，有事情發生了。

紅霧的邊界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飄忽不定的。隨著飄移的幅度越來越大，它右上方的邊界開始緩慢消失。

然而在邊界不斷向內收縮時，紅色的霧中亮起來一個白色光點，就在不斷內縮的邊界上。

那個光點像是在阻止邊界後退一樣，發著強烈的光芒。

但孤獨的光點沒辦法憑一己之力阻止邊界的消散，它閃爍著並逐漸變小，最終幾乎完全熄滅，只剩下一個小白點。很小，但依然存在。

在少了白色光點的阻止後，邊界持續向內後退，而那個白點在完全脫離了紅霧的範圍，被孤立在外面。

正當我以為整個紅霧會完全消失時，它的邊界逐漸停止後退。最後只有右上角的一小塊區域消失了。剩下的紅霧則穩定的存在著。

然後，我聽到了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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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雙眼，生理時鐘告訴我現在是午夜時分。

我在朦朧之間好像聽到了鐘聲，但由於前一天清理倉庫實在是太累了，我沒有多想便再次閉上雙眼。

「希望這次不要有什麼災害才好。」

我喃喃說著，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感覺只是閉上眼睛沒多久，我感受到有人在搖晃著我的身體。

「萊瑟起來，出事了。」

「嗯？什麼？」

我揉了揉眼睛，還沒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又發生霧災了。這次比上次嚴重，整個東北方都被侵蝕了。離我們只有幾個街區的距離而已。」

「什麼？怎麼會那麼嚴重？等等，媽媽妳說妳剛剛是說東北方嗎？」

媽媽哀痛的點點頭。東北方是安琪拉他們家所在的方位。

「那安琪拉他們…」

看到媽媽的表情我就不敢再繼續問了。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說…說不定還有希望。也許會有倖存者。我…我不…」

這一瞬間好像有道閃電擊中我的心臟，心跳漏了幾拍。我喪失冷靜，語無倫次地說著話。

媽媽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現在大家都在清理災區，我們也去幫忙，好嗎？」

我麻木地點點頭。整個人混沌地穿好衣服跟著媽媽一起走出門。

天空還未破曉，但街上已經有很多人在活動了。大家彼此之間都沒有交流，只是默默地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我原先不知道霧的侵蝕範圍到哪裡，但一靠近馬上就知道了。

街道上有一條很明顯的線，在線的另一邊整個街道像是被風化許久的樣子，斑駁破舊不堪。建築牆上有許多裂痕，有些已不堪重負倒塌了。

街道兩旁有許多蓋著白布的東西，不用說我也知道那是什麼。我不敢靠近去看，我害怕我會在其中看到我認識的人。

越往內走情況就越嚴重。幾乎沒有完整的建築，木頭跟石塊雜亂的散落在地上。

「喂！這裡需要幫忙！」

一名男子在廢墟之中費力的搬起一塊石塊，看到此景的我走向前去幫忙。我們一起抬起那沉重的巨石，我看到一名女孩被壓在下面，早已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那名男子依然懷抱希望地上前試著叫醒她，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名義上是搜尋倖存者的搜救行動。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可能會有倖存者的。一直以來都不曾有過。

看著那年齡相仿的少女，我忍不住想到安琪拉。她的笑容在我腦海中浮現，那一頭紅髮、潔白的牙齒以及那笑起來猶如彎月般的雙眼。

我不願意相信安琪拉就這麼葬身在這場霧災之中。

「小兄弟你還好嗎？」

那個陌生的大叔有些擔心地看著我。

「這場景對你會不會太殘酷了點？你先回家…」

「謝謝關心，我沒問題的。」

與其一個人待在家中胡思亂想還不如透過勞動來轉移注意力。

「這樣啊，那我們先把她身上的石塊清理乾淨，再把她弄離這裡。」

我將注意力放在清理碎石與木板上，試著用一點一滴的完成工作來填滿我空洞的內心。

「來，你幫我抬那邊。」

我抓著女孩的雙臂，冰冷的感覺從掌心傳來。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看上去只是睡著了，但眼角旁的淚痕與緊抓胸口的左手說明事情不是那樣。

我們將她放在其他罹難者身旁，許多穿紅衣的人上前來蓋上白布，嘴裡似乎在默念著什麼。我沒有仔細留意，快步跟上大叔的腳步往下一棟殘骸走去。

就這樣我們清理了一棟又一棟的殘骸，從中拉出了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沒有例外，無一倖免。

灰白的天空漸亮，太陽已然升起。

忙碌已久的人們暫時停下來休息。

「小兄弟啊，我們也休息一下吧？」

這名叫做威爾森的大叔多次勸我休息一下，但我都拒絕了。

但在連續操勞了幾個小時後，在早已到達臨界值的心理狀態的基礎上，我的身體也已到極限。睡眠不足與過度勞累，再加上從起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的情況下，若再不休息我可能真的會倒下。

此時，剛好有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

「萊瑟！來吃早餐吧！休息一下。」

是媽媽。

她手上拿著一籃麵包向我揮著手。

於是我點了點頭答應了威爾森大叔的建議。

「太好了小兄弟，看你臉色有些蒼白，還一直都沒休息讓我很擔心呢！你就好好喘口氣，吃個早餐，咱們晚點再繼續好嗎？」

說完他用手拍拍我的肩膀便離開了。

「萊瑟你還好嗎？你臉色有些不大好。」

「我沒事的媽媽，只是有點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擠出笑容，隱藏自己避免讓媽媽擔心。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佈滿泥土與灰塵，還帶著一絲絲的血跡。我無法確定是我的，還是搬運屍體時沾上的。

「來先洗洗手。我帶了你喜歡的果醬。」

我坐在一旁的殘垣斷壁上咀嚼著麵包，但味同嚼蠟，我只是機械式地在進行進食這個動作罷了。

周圍的人們大多在休息，但也有部分人跪在一個個白布面前哭泣著。那下面也許躺著他們的親戚、摯友或是愛人。

目前已經有數十人靜靜地躺在那裡，而這還遠遠不到全部的一半。在死者身旁，身穿紅衣的人正在為他們進行祈禱。是教會的人。

我這才發現現場已經有許多教會的人。也是，這麼嚴重的霧災少不了教會的指揮與資源。這種規模的災難搜索行動可能就要花上好幾天，更別說後續的重建。

媽媽現在不在我身旁而是在向其他人分發食物，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忙大家。

我默默地吃完我的早餐，拍了拍手後站起身，威爾森大叔也恰好在此時回來。

「小兄弟我們繼續吧。」

教會的人帶來了地圖與人口統計圖，好讓人們可以知道每一棟建築殘骸下可能埋了多少人，讓整個搜索進度順利了不少。不過即便如此可能還是必須花個好幾天才有辦法結束。

無論如何清理行動都持續地進行著。教會將人們分成幾個小組，有條理地沿著霧災的邊界向北前進。我跟威爾森大叔被分配到靠森林邊界的一組，沿著森林前行。

一路上我們看到了很多慘不忍睹的畫面。在石塊下被壓得血肉模糊的屍體、將孩子緊緊抱在懷中，蜷曲著身體的母親、把雙眼活活挖出，帶著淒厲慘叫模樣的青年、面朝下趴在大街上，看似直接從樓上跳下來的主婦。

平常難以見到的地獄場景使得威爾森大叔在經歷了一下午的搜索之後面如土色，甚至忍不住到一旁嘔吐了起來。

「小兄弟，你的耐力還真強，完全沒辦法從你的臉上看到任何不適感。我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啊？」

太陽已開始準備西下，血紅的晚霞籠罩著還在工作的人們，提醒著夜晚即將到來。

我點點頭同意了威爾森大叔的提議。

「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如果實在不舒服的話明天就別勉強自己過來了。」

說完大叔揮揮手跟我道別。他似乎是認為我是已經被嚇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也啟程往家的方向走去。

可悲的是，大叔他是錯的。我既不是被嚇到無話可說也非隱藏情緒不表現出來。我現在好比一湖死水，就算看到再慘烈的場景也無法在湖中掀起任何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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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我站在家門口。

其實霧災的侵蝕範圍距離並不是離得很遠，也許該考慮要搬家了嗎？但家中的經濟狀況是絕對不允許的。

算了，我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事情。我站在門前深呼吸幾次，換上虛假的表情，打開了門。

「媽，我回來了！」

「回來了啊？趕快去洗手，晚餐快準備好了。」

媽媽她好像是提前回來準備晚餐，一進門就可以聞到晚餐的味道。

我走到媽媽身旁洗手，能感覺到我一進來後媽媽的視線就沒有從我身上離開過。

「嗯好香啊，是蔬菜濃湯嗎？」

「是啊，親愛的，你先坐下休息一下吧。」

「好的，媽媽。」

我露出一個自認自然且不做作的微笑後走到餐桌旁邊坐下。沒過多久媽媽就端著兩碗湯和一盤麵包過來。

這頓晚餐吃得非常平靜。媽媽時不時地問一些問題，我則很正常的回覆。即便如此我還是在媽媽的眼神中看見滿滿的擔憂。真奇怪，為什麼會瞞不住呢？我自認為演得很好啊？再說我的情況也沒那麼糟吧？我只是感到有些空虛，晚上睡一覺應該就好了吧？

我邊咀嚼著麵包邊回應媽媽的話，持續到晚餐時間結束。媽媽以我現在應該好好的休息為由不讓我洗碗盤。

我只好坐在桌邊發呆，望著餐桌上剩下的三個空位陷入沉思。就在昨天這裡明明還坐滿了人，怎麼今天變得那麼冷清了？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湧入我的大腦。亞提洛先生分享著今日的工作內容，偶爾發點牢騷、安琪拉大聲讚美著媽媽做的美食並多吃了好多食物、所有人一起坐在桌邊時的歡聲笑語。

心中的空洞越來越大，使我不想再坐在這裡。我用力地站起身，跑了上樓。

「萊瑟？」

我沒有理會媽媽，我關上房門躺在床上。

我想念那個女孩，那個陪著我一起長大的女孩。

是的，我終於願意承認這一切了。

我想念安琪拉，想念她的笑容、她的聲音與她的鬼靈精怪。

我想念她時常躲起來試圖偷偷嚇我。

我想念她有時候會露出的狡黠笑容。

我想念她全神貫注在工作的模樣。

我想念她偷吃我東西得逞時的樣子。

我。

好想念她。

我把手臂蓋在我的雙眼上，嘴裡喃喃念著。

「如果另一個『主』真的存在的話，請祢…」

我沒有把話說完。就這樣躺在床上沉思直至我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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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霧災已經過了兩天了。理所當然的，依舊沒有任何倖存者。

其實就算有霧災的倖存者應該也早已在廢墟之下孤獨地死去。

但大家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繼續善後行動，人們總是試圖相信在黑暗之中仍有光明的存在。

我跟威爾森大叔今天又清理了好幾棟房子殘骸。

現在的天氣逐漸變熱，讓清理行動變得愈加艱難。

在正午的前後一小時幾乎沒辦法讓人工作太久，否則不用十分鐘就能讓人中暑。即便是早上或是下午，那炎熱的太陽還是把人們烤的不成人形。工作效率遠不如預期。

同時天氣炎熱還造成另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

氣味。

酷熱的溫度使得某些區域散發出些許異味。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的休息時間，大家都累趴在地上。

教會在不遠處建起一個據點，免費提供伙食給辛勞的人們。而媽媽也在其中幫忙。同時也會有修女在早中晚三個時間點為死去的人們定時禱告。

一群人圍在街道旁的樹下進食，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這次大概是近十年來最嚴重的一次霧災了吧？」

「比上次還嚴重許多。」

「它變得越來越頻繁欸。」

「是啊，但不會持續太久的。」

「喔？你怎麼知道。」

「教會的人說的。歷史紀錄中有說霧災偶爾會變得頻繁，但會在一個月內恢復平靜。他們昨天信誓旦旦地說的。」

「也是啦，畢竟我們有偉大的主在守候著我們的。」

「還是希望後面不要再有規模那麼大的了。」

雖然有教會的保證，但還是有不少人仍是一臉擔憂的樣子。可能是見到眾人間的氣氛有些低迷，很快就有人跳出來轉移話題。

「我家兒子快要滿一歲了呢！超可愛的！」

「他一定長得像你太太吧？」

「是啊，你怎麼知道？」

「因為長得像你的話跟可愛差了可不只一點而已。」

「喂！你什麼意思啊，給我過來。」

「小兄弟啊，你還好嗎？」

我將視線從打鬧的人群上移開，轉過頭去。

「很好啊，威爾森先生。為什麼突然這樣問呢？」

「哈哈哈，沒有啦。只是這幾天看你都不怎麼說話，只是一昧地埋頭苦幹，我怕你搞壞身體。」

「我平常話就不是很多了，而且看到這種場景多少還是有點受到驚嚇。」

我很自然地向威爾森大叔撒謊。控制好臉部肌肉、語調與視線，摻上部分的實話來構築一個牢固的謊言。

但說實話我今天的確是有些坐立難安。我在害怕某一件事的到來，可我也不願意逃避。

「是沉默寡言型的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沒事，往好處想，可以吃到肉乾的日子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喔！」

的確，平常很少吃得到的肉食在教會提供的免費午餐中每個人都可以領到一條，算是很難得的機會。不過因此也出現想要冒充多領但被抓包的案例就是了。

我沒有回話，只是報以一個微笑做回應。威爾森大叔也不多說什麼，跟其他人一起去制止真的快打起來的兩人。

在吵鬧的午餐時間結束後，眾人休憩一會兒就繼續工作了。其實這個清理工作完全就是自願的。除了午餐，教會並不會另外給付報酬，即便如此周圍的人還是自動自發地協助善後。

當進行到被中度侵蝕的區域時，我們的工作量反倒是明顯的下降了。或許是因為被侵蝕的時間更長的原因，這裡的建築物殘骸被粉碎的更加嚴重，幾乎都碎成小塊狀，使得我們更容易找出埋藏在下的屍體。

雖然如此，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只有建築物被粉碎的徹底，人體的部分除了被建築物壓毀的之外看不出有受到霧的影響。

隨著清理行動的快速進行，我的心情變得愈加焦躁不安。

下午的時間飛逝，很快就到了太陽即將下山的時間點。

我即將遭遇我在早上的時候就意識到我們今天可能會遇到的情形。

我們很靠近安琪拉家了。

隨著我們接近，我越不願意面對現實。終於，我可以看到了，那棟我去過無數次，有無數人曾在那裡治療疾病的房子現已倒塌，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走吧小兄弟，這是今天的最後一棟了。」

正當我準備跟上時，我突然感到一陣噁心，我不想面對我即將看到的事。

「不好意思，我有點不太舒服，我可以先休息嗎？」

「啊沒事的沒事的，這裡交給我們其他人就好了，你先回家休息吧。你已經很努力了。」

「是啊少年，你先休息，這裡交給我們這些成年人就可以了。」

「你這幾天的工作量遠超我們，今天就先這樣吧，小心別累壞了。」

周圍的人非常友善地叫我不要擔心，我也順應著他們先離開了。

不過我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到不遠處的地方坐下。也許，我還是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不過這幻想在我看到一個金髮的身體被抬出來後就消失殆盡了。

是亞提洛先生。

那位曾經救人無數，受人景仰的醫生如今也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周圍也有不少人認出亞提洛先生的遺體，夾雜著不可置信與哀傷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不過這還沒有結束，我的胃開始糾結了起來。

「喂！這裡有地下室！過來幫忙把上面的東西都抬走。」

「唔，不行，打不開。」

一個光著臂膀的大塊頭男子試著打開地板門，

「去請教會的人拿工具過來。」

「等等，旁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在那邊那塊木板下。」

聽到這裡的我直起了身，內心的那點火苗似乎燃燒了起來。

旁邊的人將木板抬了起來，但我想像中的畫面沒有出現。

一個黑色的物體從裡面跑了出來。

「什麼啊，是貓啊…」

我心裡的火苗熄滅了。我笑了出來，對竟然真的還懷抱著希望的自己感到好笑。

再繼續在這裡坐下去我可能會真的吐出來。我搖搖頭，落寞地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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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瑟，今天還好嗎？」

「很好啊媽媽。怎麼了嗎？」

「你最近幾天的臉色都不太好，今天變得更僵硬了。」

我無論怎麼偽裝似乎都瞞不過媽媽，也許這就是作為母親的直覺吧。

我看了一眼媽媽，與其對媽媽撒謊，我覺得直接說出事實還比較好。

「我今天看到了。」

「這樣啊，我明白了。」

明明我沒有明確說出我看到什麼，但媽媽立刻就理解了。

「你一定很難受吧？」

「我沒有看到她的最後一面。我看到亞提洛先生被抬出來，然後我…」

「沒事的，親愛的。」

媽媽溫柔的抱住我的頭，將我擁入懷中。

「他們只是回到了主的身邊，到一個永遠不會再有痛苦的地方。每當你想念他們時，向主祈禱，你的聲音就可以傳遞給他們的。我們要相信他們就跟主一起照看著我們。」

媽媽試圖用這些話來安慰我，但效果實在有限。

尤其是我對主的信仰心已經低到某個程度了。我知道我不該把沒有阻止霧災的帳算到主的頭上，但我就是會忍不住這麼想：如果主有好好地把霧擋住，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每當這麼想時我又會覺得自己很可惡，也許主已經幫我們擋下非常多次的霧災了，我又有什麼立場責怪祂？

我可能只是想為這些糟心事找個替罪羊罷了。

我突然感覺到那雙抱著我的臂膀也在顫抖著。我看向媽媽，她臉上也帶著淡淡的哀傷。她跟亞提洛先生是認識非常多年的好友了，我想在失去摯友的痛苦上媽媽一定不比我少。

從這一刻起我暗自下定決心，不能再這麼消沉下去。至少不要再讓媽媽擔心了。

「咦？門外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媽媽鬆開了手看向門口。我也靜下來仔細聽，好像真的有細微的聲音。

「喵~」

「貓叫聲？」

我打開了門，一個黑色小東西馬上黏到我腳踝上。

「小黑！」

通體漆黑的小貓用他金黃色的雙眼盯著我，同時喵了一聲。

「喵…」

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應該是餓太久的緣故。這樣算起來小黑應該已經三天沒有吃任何東西了。

「進來吧，我找些東西給你吃。」

小黑乖巧地跟在我身後一起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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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的正中央有個刻著銘文的祭壇，上面放著一個紅色的棺木。

一群身著紅袍戴著兜帽的人圍繞著棺木，似乎在研究裡面的東西。

忽然大門打開，一名留著俐落短髮、身著藍灰色衣服，在喉結上有個交叉的紅色印記的男子走了進來。他沒有理會房間中的其他人，逕自走到棺木旁。

「如何，有辦法嗎？」

「奧迪苟大人，我們正在努力。但如你所見，我們依然無法觸碰或是干涉它。」

這個女人打開棺木上的小門，裡面散發出微弱的白光。

「不需要叫我大人。」

奧迪苟皺著眉說。

「我們目前只能從上面取下這個。」

女人伸出右手交給奧迪苟一個紅色的小東西。

奧迪苟將其拿在眼前仔細端詳。

「先把這個交給我。」

「可是…」

「我要你們調查的東西好了嗎？」

「有的。」

「在哪裡？」

「我們已經確認詳細位置了，就在這次霧災的侵蝕線不遠處。」

「好，很好。這裡可以先暫停了。」

「可是我們還沒…」

「我來接手後續的工作就好。」

那名女子還想說些什麼，但被她身旁的同伴阻止了。

他們微微一鞠躬後離開了房間。

奧迪苟獨自站在棺木旁，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望向裡面。

「沒有想到第一次見到是在這種情況下。」

臉上帶著嘲弄式的笑容，奧迪苟苦澀的說。

「老友啊，你怎麼就這樣一個人離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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