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霧之村 - X. 約定

「醫生你慢走。」

送走了奧迪苟派來的醫生後，我回到我的房間。媽媽正在廚房裡燉湯，今天難得的裡面有放肉。下午我帶安琪拉回來的時候媽媽簡直是嚇壞了。我花了整整十分鐘和她解釋來龍去脈後，她才稍稍冷靜下來。但馬上要跳起來去市場買東西，嘴上說著必須讓安琪拉好好的補一補才行。

我們暫時將安琪拉安置在我房間內。就醫生所說她目前正在沉睡，只是身體有些虛弱。但對一個已經十多天沒吃沒喝的人來說她的狀況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我坐在一旁看著安琪拉，那微弱的鼾聲伴隨起伏的胸膛是活著的證明。直到現在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安琪拉就躺在那裡，安然無恙的。

真要說有異樣的，大概就是她的頭髮跟肌膚。原先的一頭緋紅的頭髮如今已全白，有點夢幻也有點病態。小麥色的膚色也轉為雪白的樣子。

「爸爸…」

又是夢話。安琪拉一直不斷地說夢話，但從頭到尾只有兩句。一句是爸爸，另一句是我的名字。

孤獨、悲傷與絕望。

這是我當時在碰觸到安琪拉的手時所感受到的情緒。如果她在這幾天都是有意識的狀態，難以想像她到底受到了多少煎熬。一個人被放在棺木內接受著一群不認識的人研究，同時內心還要承受失去父親的痛苦，光是想想就覺得難受。

一開始得知安琪拉還活著我是很開心沒錯。可這同時也代表安琪拉再清醒之後就必須面對失去父親的打擊。我忍不住想，也許對安琪拉來說，跟著父親一起離開或許是比較好的選擇？

回想起遙遠的記憶，第一次見到安琪拉的時候是她母親的葬禮。那個時候安琪拉大概五歲半，仍是懵懵懂懂的年紀。

當眾人要闔上棺木時，年紀尚幼的她不明白為什麼媽媽在那個木頭箱子一睡不醒。似乎是隱約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媽媽，她嚎啕大哭著，求眾人不要把她媽媽帶走。

由於媽媽和亞提洛夫婦交情很好，葬禮她也有參加，那時我也被帶去。

在其他人準備抬著棺木帶去墓園下葬時，我注意到亞提洛先生家門前旁的草叢有動靜。撥開一看是位紅頭髮的小女孩在裡面啜泣著。那哭聲讓從小就異常容易同理他人感受的我感受到窒息般心碎。

而現在，在安琪拉清醒後她必須再一次承受相同的痛苦。

我是多麼地希望我能夠代替安琪拉承受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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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瑟，把這些端過去給安琪拉。」

媽媽遞給我一個托盤，上面放了一大盤麵包、水果和燉菜。還有一碗盛了滿滿的肉的濃湯。

「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睡？」

媽媽小力地敲了敲房門。裡面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請進。」

推開房門。安琪拉仍躺在床上。但睜開的眼睛說明她已經醒了。

「安琪拉親愛的，妳一定餓壞了吧？我煮了一些東西，妳要不要吃一點？」

安琪拉扭頭看向我們，一臉的茫然。也許是還沒完全清醒的緣故。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

媽媽輕輕地扶起安琪拉，我則將托盤放到一旁的桌上。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我家，萊瑟的房間，親愛的。不要害怕，妳現在很安全，來趕緊趁熱吃吧！」

媽媽緩緩舀起一勺湯送進安琪拉嘴裡。見到安琪拉吞嚥下去才放心一點。

就這樣一勺燉菜一勺湯，再穿插一些麵包還有水果。房間裡十分的安靜，只有餐具碰撞和咀嚼吞嚥的聲音。

我站在一旁用手指輕敲著桌面，一邊看著安琪拉緩慢地進食。我原先以為事情也許還不算太糟，但馬上我就知道我錯了。

當安琪拉進食到一半時，她的氣色跟精神都慢慢地恢復了過來。臉稍稍紅潤一點，眼神也變回有神的樣子。

然後她問了一個問題。

「米塔拉阿姨，爸爸呢？」

「親愛的，我們吃完再說好嗎？」

看到媽媽的表情不太對，安琪拉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她用更焦急、更急切的語氣再問了一遍。

「米塔拉阿姨，爸爸呢？」

眼看沒有辦法再轉移話題，媽媽雖然心裡百般不願意，也只好對安琪拉說出實話。

「在十幾天之前發生了一起嚴重的霧災，侵蝕的範圍異常地大，整個都進到村子裡面來了。方向就位於村子的東北方。很不幸的，妳家就在侵蝕的範圍內。」

「可…可是我還在這裡，我還活著。那爸爸呢？他是不是也…？」

「我很抱歉親愛的，我真的很抱歉。」

「不…不要。這不是真的…」

安琪拉無助地看向我，琥珀色的眼睛已經充滿淚水。她迫切地想從我這裡得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可我只能殘酷地搖搖頭。

「不，不，不！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

「親愛的妳先不要激動，身體會撐不住的。」

「我不要！這不可能！爸爸不會丟下我的，絕對不會！」

「安琪拉，妳先冷靜下來…」

「不要叫我冷靜！我…我…」

心靈上過度的刺激加上還沒完全恢復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安琪拉兩眼一白暈了過去。

「唉…這樣也好，再讓她睡一下吧。我們先出去好了。」

端起沒吃完的食物，我們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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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噹~」

在半夢半醒之中的我隱約聽到了像是鐘聲的聲音。由於晚睡的緣故，我並沒有過多在意，現在的我只想繼續睡覺。

幾分鐘或是幾小時後，有人大力地搖晃我的身體。我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爸爸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一臉十分著急的樣子使我立刻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怎麼了爸爸？」

「它來了，我們要趕緊離開。」

不必多說我也意識到它是什麼。我從床上跳下來，來不及收拾東西就跟爸爸衝出去。可當我們跑到大門時，一切都太遲了。

「該死的！」

窗戶外已是一片灰色，什麼都看不見。脆弱的木門正在盡它最後的努力將霧擋在外面。

「後門！」

我們一回頭，見到的是早已被吞噬一半的房子。

被包圍了。霧正以緩慢的速度向我們逼近。

「爸爸，怎麼辦…」

我的聲音止不住地發抖。已經被逼到絕路了。難道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東西被砸碎的聲音。爸爸粗暴地將桌面上的東西推到地上並踢開桌子，露出下面的地板門。

「安琪拉過來！」

他拉起地板門，下面是短小且陡峭的樓梯，盡頭還有一扇門。

難道是通往外面的密道？真不愧是爸爸，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了。

我跟爸爸一前一後地走下去。打開下面的門之後並沒有出現我原先以為會出現的通道，取而代之的是個狹小的儲藏室。

「爸爸？」

正當我疑惑時，爸爸在後面用力地推了我一把，將我推進那個儲藏室。

然後是門關上，上鎖的聲音。

裡面的空間只讓我勉強能夠轉身而已。我好不容易將自己重新轉到面對門的位子，用力地推門，門卻紋絲不動。

「爸爸！你在做什麼？放我出去。」

「安琪拉妳聽我說。那空間裡放了有可能可以抵抗霧的東西。我不能保證有沒有用，但現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那爸爸你呢？你要怎麼辦？你也一起進來啊！」

「不了安琪拉，那裡面只容得下一個人而已。我就不用了。」

「可是這樣爸爸你不就會…」

我無法將死這個字說出口。爸爸要為了我犧牲自己？我不要，我不想要這樣。

「安琪拉聽著，我很抱歉讓事情變成這樣。」

「那就放我出去，至少最後我想跟爸爸在一起！」

「不行安琪拉，妳是我唯一的希望，妳一定要活下去。就算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機率我也要賭。」

「可是我不想，我只想跟爸爸在一起。」

「安琪拉聽話。妳要活下去，為了我、為了妳母親的份，活下去。」

「拜託爸爸，不要！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安琪拉，我的女兒。妳要記得，無論如何。我愛妳。」

「爸爸！爸爸！爸爸…！」

門後再也沒有傳來回應。

在這黑暗的空間中，只剩我的抽泣聲迴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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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天空仍舊是暗的，也許現在還是半夜。

我感覺我的雙頰濡濕。沉睡片刻使缺失的記憶都回來了，我想起那晚到底發生什麼事。

爸爸他將唯一存活的機會留給了我，自己卻永遠留在那場霧中。

我多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多希望一打開門還能看到爸爸健康地站在門外迎接我，帶我回家。

家。現在連家都沒有了。那裡早已變成一地廢墟。

我緊緊抱著我的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揮之不去的感覺告訴我這世上已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地。媽媽、爸爸、我的家、我的生活。一切都消失了。都不存在了。

過去的回憶不斷在我腦中浮現，曾經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折磨。

爸爸的模樣，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一出現，心臟上就被狠狠劃了一刀，氣管逐漸窒息。

越不想回想，那些記憶就變得越清晰，不斷地糾纏。

無憂無慮的歡笑、緊握我的溫暖大手、不會倒塌的寬闊胸膛。我已分不清楚到底是我在尖叫還是全身上下的所有部位都在尖叫。

好冷。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看得見也看不見。聽不到又聽得到。這究竟是幻境，還是現實？

我求救著，拜託誰來幫幫我，我願用所有的回憶為代價來交換。只要能夠忘了這一切，只要有瞬間的平靜，怎樣都好。

「救我…拜託…」

然而回應我的卻只有無盡的空虛。

也許。

追隨爸爸媽媽的腳步。

我就能再一次看到他們了。

對吧？

我的雙手移向脖頸，手指逐漸發力之時，熟悉的聲音傳來。

「喵~」

一個毛茸茸的物體在黑暗中頂了頂我的手臂。泛著幽光的眼睛正盯著我看。

是小黑。

原本不太親人的小黑現正依偎著我的手臂，並發出呼嚕聲。

「小黑…」

這一刻情感似乎找到了宣洩口，我不管不顧的大哭了起來。緊緊抱著小黑，發洩著心中的悲憤。

後半夜是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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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應該已經過了午夜時分了。

我用條毯子裹著身體坐在我的房門外面。

我們都很擔心安琪拉的情況，但在我強烈的要求之下，媽媽總算是同意由我在外守，自己先回房去睡了。

剛剛在迎上安琪拉的目光時，我清楚地看到裡面有東西破碎了。也許今晚過後，安琪拉就會變得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安琪拉。

我靠在牆上沉思著，整個晚上我都在想要怎麼做才有可能讓安琪拉好受一點，但任憑我想破頭也沒有絲毫頭緒。畢竟我並沒有親身體會過失去至親的痛，這使得我沒有辦法試著去共感她的感受。

如果當初我有在現場待到最後的話，是不是至少可以提早將安琪拉帶回而不用讓她躺在冰冷的棺材中被一群不知名的人研究著。要是我當初再勇敢一點的話…

其實沒有幫助到她倒是其次，我更擔心我在無意間傷害到她，那就太遲了。

想著想著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即便中午有睡午覺也無法償還兩天沒睡好的代價。我的眼皮搖搖欲墜，最終我還是禁不起睡魔的誘惑睡了過去。

睡眠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我就被驚醒。

是哭聲。

安琪拉正在房內失聲痛哭著。

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力。我好想開門進去，告訴她一切都會變好的，不會有事的。可我又有什麼資格說這種不負責任的空話？我既沒有辦法將她父親帶回來，也沒有辦法讓她忘卻一切痛苦回憶。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時間沖淡她的痛苦而已。

我依然坐在牆邊一語不發，只是沉默著聽著房內傳來的悲泣。

剩下的夜晚，我沒有再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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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回安琪拉後的第三天。

這三天來安琪拉都將自己關在房內，我們送上去的三餐也幾乎沒什麼動過。

以前那個貪吃的女孩似乎已不復存在。

我端著今天午餐敲了敲門，依然沒有回應。

「安琪拉，我進去了喔。」

打開門只見安琪拉縮在被子，後腦杓正對著我。

「今天是妳最喜歡的蘋果派喔！」

我試著用比較歡快的語氣和安琪拉對話。這幾天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嘗試各種不同的方法，試著用不會刺傷她的話語鼓勵著她，但好像並沒有什麼成效。

「如果不想吃的話也不用勉強啦！不過還是希望妳嘗個一兩口，媽媽說這次的蘋果派是她的傑作喔！」

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我把蘋果派放在這裡的桌上喔。不夠的話還有喔！」

我看了安琪拉一眼，連動都沒動。我感到一陣落寞。

不過在我準備離開房間的時候，安琪拉終於說話了。

「我不明白。在爸爸死後，剩下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我已經…看不見未來了。」

「我…」

即便有預想過安琪拉可能會說出類似的喪氣話，但真的聽到時我還是不知該如何反應。那聲音就像層冰幕，一觸就碎。

「幫我把門帶上，謝謝。」

非常明顯的逐客令，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離開了房間。

「情況如何？」

見我下樓了媽媽急切地問。見我搖搖頭眼神又黯淡了下來。

「那孩子…再給她多一點時間看看吧。不過萊瑟，有可能幫助到她的人，只有你了。」

即便有些似懂非懂，但我還是給予了正面的回覆。

我跟媽媽坐在桌前吃著剩下的蘋果派，沒有人再多說些什麼。

「我們晚餐的時候再去交換餐盤吧。也許這次她多少會吃一點。」

媽媽樂觀地說。

「她喜歡吃蘋果派不是嗎？我記得有人還因為人家要來吃午餐而叫我特別準備蘋果派呢！」

「媽媽妳怎麼還記得啊！」

雖然不會在本人面前表現出來，但我們或多或少都被安琪拉的哀痛感染。每當這時媽媽就會以樂觀開朗的話語驅散這份沉悶。就像她第一天所說的，我們必須先好好照顧好自己才能去幫助安琪拉。

「好了，我要去做點家事了。你也去忙你的吧！我記得你今天下午應該有安排吧？」

今天是要和柔伊夫人交貨的日子。即便我只是接些簡單的小工作，但柔伊夫人仍大手筆地跟我訂製日常服裝。美其名說是相信我，但其實是故意給我歷練的機會。

雖然很想留在家裡以防安琪拉出現什麼突發狀況，但我也不能搞砸我開業來的第一筆生意。

匆匆吃完盤裡剩餘的食物後我還是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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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趕到的時候柔伊夫人已經在門外等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嗎？」

「沒有沒有，是我自己提早來的。」

「我馬上…將東西交給妳。」

「哈哈哈，不必著急，時間很充裕的。」

我將柔伊夫人請進門，自己去後面拿做好的衣服。

五分鐘後柔伊夫人正仔細地打量著我做的衣服。

「嗯…做工還行，有些地方稍微生疏一點，整體來說還過得去。第一次獨自接單就有這樣子的成果可說是及格了，做得不錯。」

「謝謝柔伊夫人的誇獎。」

「好了就這樣啦，以後有需要我會過來找你的。嗯？」

柔伊夫人突然靠近我緊盯著我的臉看。

「怎…怎麼了嗎？我臉上有什麼嗎？」

「你今天看起來心不在焉的樣子，是有什麼事嗎？」

「慘了…」

我在心中暗自痛罵自己，太擔心安琪拉的情況導致影響到我的工作表現了。搞到現在說實話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我想了一下還是說了部分實情。

「沒有啦，就…遇到了些困難而已。」

「是喔？那我勸你不要想太多，有時照你的直覺去做反而能收到不錯的成效。你開業的時間還長得很，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留下這句話柔伊夫人就離開了。幸好她誤認我是在工作上遇到困難。如果被她發現我在想私事可能就不太好了。

「照直覺嗎？」

我剛剛一直在想要怎麼回應安琪拉中午所說的話。

如果要照直覺的話，我的第一想法究竟是什麼呢？

我邊整理著桌面邊回想。

當初最早的時候，我是怎麼做的？

「唉…真希望一切都可以好起來。」

在交完貨之後我還有一些雜事要處理，原本想要趕快處理完趕快閃人的，但還是花了我幾個小時，當我起程時已接近晚餐時刻了。

直覺？我的直覺到底是什麼？

我邊走邊思考著。

在與人相處時我總是會顧慮很多層面，我從不依我的直覺而和他人交流，因為我覺得那樣太隨興太容易出錯了。

直覺，在社交時對我來說是不可靠的東西。

若拋開一切重新問自己，直覺是什麼？我又會怎麼回答？

將意識沉入記憶與各式的模擬情境之中，尋找那唯一的答案。到底最原本的我會怎麼做？

暫停腳步，閉上雙眼深呼吸。透過不斷地問答尋找答案。

進入我腦海的是我們最初相遇的那一天，那個最純真、最真實的我究竟是怎麼做的？

片刻之後我重新張開眼睛。

「就…試試看吧？反正也沒什麼好損失的，大不了就是我會很糗而已。」

我努力說服自己。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主動卸下武裝，那麼真誠地去跟人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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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中一位小女孩正在哭泣著。無法接受母親的離去，孤獨的女孩躲在隱密的角落，將自己封閉起來。

這時，有人撥開了草叢，是一位和她年紀相仿的男孩。

「嘿，妳怎麼在這裡。」

「他們說媽媽要離開了。說我以後都見不到她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女孩的啜泣聲讓人心碎，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哭喊。

「妳媽媽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而已。」

「他們都那麼說，可是我不想要媽媽離開，我想要她留下。我會當個好女孩的，媽媽能不能不要走？」

年幼的女孩無法理解死亡的概念。她只覺得是母親要拋棄她了。而這份恐懼很快就蔓延到她僅存的親人身上。

「會不會哪一天，爸爸也一樣不要我了。也跟媽媽一起離開了。然後只留下我一個人。」

「不會的。妳爸爸很愛妳，他不會輕易離妳而去的。」

這是空話，毫無意義的空話。但男孩認為這是女孩最需要聽到的話，就如同溺水者的浮木一樣，他想藉由這句話帶給女孩希望。但很可惜並沒有成功。

「但我還是好害怕好害怕。我不想要孤單一個人，好可怕！我不要！」

「嘿，妳叫什麼名字？」

「安琪拉。」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女孩感到一瞬間的困惑，但還是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安琪拉，我叫萊瑟。妳不是害怕一個人嗎？那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妳的朋友、妳的家人。而我保證我絕對不會離妳而去，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跟妳一起走下去的。」

「真的嗎？」

女孩暫時停止了哭泣，她睜大雙眼看向眼前的男孩。

「真的。安琪拉，以後請多多指教。」

男孩向女孩伸出了手。本該是童言童語的話語，卻意外地支撐起女孩破碎的內心。從這一刻起，女孩的心中有了新的精神支柱。

女孩握住了男孩伸出的手，重新站了起來。

陽光照進撥開的灌木，照亮了陰暗角落。就如當時的男孩成為了一道救贖之光重新溫暖了女孩因絕望而冰冷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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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回來了。」

「回來了啊，萊瑟。一切都還好嗎？柔伊夫人有沒有刁難你啊？如果有我下次就算她兩倍的價錢。」

媽媽開玩笑地說。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的認真。

「柔伊夫人人很好的，她還稱讚我做的很不錯。」

「是嗎？如果有人欺負你你一定要跟我說喔！這附近所有人的晚餐命脈可都掌握在我手中呢！」

媽媽揮舞著湯勺手舞足蹈地說。

我有點無言的乾笑幾聲。看來以後不能隨便跟媽媽訴苦，不然就會有某個家庭的荷包要受罪了。

「好了，晚餐也差不多準備好了。那親愛的，再麻煩你囉？」

「好的，媽媽。」

我端著餐盤再次上樓走到我的房門前。

敲門幾秒後沒有得到回應我便開門走進去。

房間內一片黑暗，小黑看到門打開了就先跑出來。牠最近都在這個時間點出來吃飯，其餘的時間都陪在安琪拉旁邊。

桌上的蘋果派依然是一口都沒有動，完整的擺在桌上。

「今天的晚餐是洋蔥濃湯配麵包還有肉乾喔！」

嘗試再以歡快語氣策略開頭，看來還是失敗了。安琪拉維持著跟我中午進來時一樣的姿勢躺在床上，只露出那潔白的後腦。

我一度想像中午一樣直接離開，也許她只是需要再多一點時間。但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若我現在離開後我一定會後悔的。於是我拉了椅子在一旁坐下。

「安琪拉，關於妳中午說的話，我想了一整個下午要怎麼回復妳。」

雖然看不見安琪拉的臉，我還是有感覺到安琪拉是有在聽我說話的。

沒有反應，但也沒有下逐客令，也許還算是好兆頭。

「關於妳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安琪拉，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情況嗎？那時我在草叢中找到了正在哭泣的妳。妳告訴了我妳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妳的親人都離妳而去，獨留妳一人獨自活著。」

我稍稍停頓，調整我的語氣。現在的我不太敢看向安琪拉，我死盯著床前的地板，鼓足勇氣繼續說道。

「那時的我既幼稚又不成熟，我只知道我看到一位傷心欲絕的女孩，我希望她能夠快樂起來。」

「也許妳已經不記得我當時說了什麼話，但我現在還想再說一次。」

再次停頓，我用力深呼吸，趕在我退縮之前將心裡的話一股腦地說出來。

「安琪拉，妳說妳害怕一個人，害怕妳的家人離妳而去。那我從現在開始向妳保證，我會一直陪在妳的身邊，無論遭遇任何考驗、任何挫折，無論要花費多少心力多少時間，我都會盡我所能地趕到妳身邊。我絕對不會讓妳成為一個人的。我想和妳一起參與妳的未來，安琪拉，請讓我成為妳活下去的意義。請讓我跟妳一起走下去。」

「真的嗎？」

安琪拉小小聲地說。

我抬起頭發現安琪拉不知何時已經轉過頭了。睜大著已經哭得紅腫的雙眼看著我。

那充滿淚水的琥珀深處，一縷希望的火苗重新燃起。

「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沒有。」

「你真的真的不會離開我？真的不會丟下我一個人？」

「我保證。」

「你確定？」

「我確定。」

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安琪拉緊緊抱住我，肆意的宣洩心底的情緒。

「我…我…我真的好怕好怕…媽媽走了，爸爸也走了，都離開了，留下我。我好孤單好孤單，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知道。我在。我在。」

「我…我…萊瑟…我…我…」

喪失最後的說話能力，安琪拉緊抓著我的胸口﹐撕心裂肺的哭著。

我輕抱住安琪拉的頭，重複著。

「我在，安琪拉，相信我。我一直都會在的。」

這一切都只是空話。但我會用盡一切努力讓它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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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我跟媽媽一起走下樓。由於現在我在媽媽房間打地鋪的緣故，基本上媽媽一醒來我也跟著醒來了。算是被迫養成了早起的習慣。

「偶爾早起也不錯，你說對吧萊瑟？俗話說的好，早起的孩子有蛋吃。」

還沒完全清醒的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真是的，你喔…」

媽媽用手用力地撥亂我的頭髮。

「唉呀，媽媽不要用了啦！」

我們就這樣嬉鬧著走下樓。

應當空無一人的餐廳裡坐了一個人。

安琪拉雙手捧著一杯水，坐在餐桌前看著我們。

「早安，米塔拉阿姨、萊瑟。」

安琪拉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有點緊張，有點警戒。

「安琪拉，親愛的。妳一定餓了吧？我這就去準備早餐。」

媽媽直直地走去廚房。我看見她在安琪拉的視線死角默默地抹了眼角。

我逕自坐在安琪拉旁邊。她將手伸過來抓住我的手臂，小小聲地說。

「我再確認一次，你昨天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當然，我保證！」

「那就好。」

她微微捏了我的手臂後放開。

「抱歉搶走了你的房間。」

「沒事，不要介意。」

我感覺現在對雙方來說都有點尷尬跟不自在，但兩方都沒有選擇離開，感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對方身旁好像也不錯。

很快媽媽就端著早餐過來了。沒想到今天的早餐還真的有蛋。

「我有煮多一點喔！想吃多少都可以，不夠再跟我說。」

「謝謝妳，米塔拉阿姨。」

「不用跟我客氣，親愛的。」

「還有，就是…那個米塔拉阿姨、萊瑟…這幾天真的麻煩你們了，謝謝你們。」

「傻孩子，對家人來說這都是應該的，不是嗎？」

安琪拉稍微遲疑了一下，表情稍微放鬆一點，但身體仍舊處於緊繃的狀態。

「好了快吃吧！不要讓早餐涼了。」

安琪拉小口小口的吃著盤裡的食物，同時不斷地讚美著食物好吃。

「那個…」

我假裝略帶遲疑的拉長尾音。

「妳可以大口大口的扒進嘴裡沒關係的。」

「蛤？你在說什…」

安琪拉的肚子恰到好處的在此時洪亮的響了起來。

「咕~~~嚕~~~！」

聽到那麼大聲的咕嚕聲，安琪拉的臉唰的瞬間變紅了。甚至連耳根都紅通通的。

一陣默契的沉默，在三秒之後三人一起爆笑出聲。

「呵呵呵，親愛的，妳也真是的。」

「哇哈哈哈，妳的肚子…」

「對…哈哈…對不起…哈哈哈…」

笑聲就這樣持續了好一陣子。

能夠再一次的看到安琪拉的笑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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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妳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已經把整個工坊徹底地整理過了。」

「嗯，的確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在早飯後我們來到重新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工坊。安琪拉摘下頭上的帽子，露出潔白的長髮。

「妳怎麼突然想戴帽子了？」

在出門前安琪拉特地詢問家裡是否有帽子。經過一番翻箱倒櫃後才找到她手上的這頂。

「你不覺得這頭白髮看起來很詭異嗎？很像女鬼欸！」

「一開始看是有點不習慣沒錯，但看久了其實也還好。」

「我想念我原本的頭髮…」

安琪拉有些氣餒的撥弄著她的髮尾。

「我其實好奇很久了。妳的頭髮怎麼會突然變白？」

「不知道，我醒來後就變成這樣了。」

「難道是教會…？」

我小心試探著，深怕不小心戳到安琪拉的傷疤。

根據她所說，她在教會時其實是有意識的，雖然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夠感應到周圍的情況。

面對我的提問她也只是搖搖頭否定我的猜想。

「他們碰不到我，就好像有個東西擋在我跟他們之間。」

「是喔…」

我有一大堆的問題想問，但怕對安琪拉造成過度刺激，我還是將那些問題埋藏在心底為妙。

「如果你真的很好奇的話…」

安琪拉在身上一陣摸索，從衣服內掏出了一本外表看起來有些破舊的冊子。

「這是爸爸留下的筆記，他在最後一刻將這個塞給我…總之我有稍微翻了一下子，裡面好像有提到跟我頭髮有關的事。」

「這樣好嗎？一直帶在身上？」

「帶在身上怎麼了嗎？」

「嗯…沒事。」

「好吧。反正你看這裡。」

安琪拉稍微翻了一下，然後停在其中寫了護髮素的一頁。

上面寫滿了一堆我們看不懂的材料，但其中一個主要材料我們都很熟悉—茜草根，一種常見的紅色染劑的原料。

「難道這其實不是護髮素而是染髮劑？可是為什麼要特地把妳的頭髮染成紅色？」

「可能是因為白髮很少見，怕我成為異類吧。」

安琪拉啪的一聲將冊子闔上。

「我之後再找時間研究看看。好了，我們開始工作吧！」

「那個，安琪拉…」

我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決定直接說出來。

「其實妳不用急著開工沒關係的。」

「你在擔心我嗎？你真貼心。」

「嗯，對，我很擔心。」

畢竟她在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前才稍微從失去父親的陰影中走出。我很怕她會過度勉強自己。

「我是覺得是時候繼續向前了，一直停在原地打轉也改變不了什麼。我想爸爸一定會同意我的話的。更何況，你不是向我保證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嗎？這樣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我再次被安琪拉的豁達和成熟給震驚。沒想到她在一夜之間成長了這麼多，我感到既意外又心疼。

「你可別說你後悔你說的話喔！已經太遲了，我這輩子都跟定你了！」

安琪拉淘氣地笑著，被她的笑容所感染我也露出微笑。

「那是一定，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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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中央偏東的一棟房子裡，一個白髮老者坐在椅子上，聆聽著另一位中年男子的匯報。

「心臟已經跟血肉會合了。」

「什麼時候可以把他們帶來。」

「我認為此事還得從長計議，畢竟血肉的破損情形相當嚴重，我認為需要更長的修復時間。」

「我沒有那麼長的時間可以等。盡快。」

「真是的，就只會強人所難。有種你自己去啊。」

在關上門後中年男子忍不住埋怨著。

「被搞到差點丟了工作不說，我還差一點被抓走欸，拜託。」

太陽已經開始西下，男人走出大門，倚著白牆盯著夕陽。

奧迪苟總是在這個時間點放下工作出來，一個人靜靜的等待太陽落下地平線。他的教會同事都以為他是個非常喜歡日落的人。事實上正好相反，奧迪苟一天當中最厭惡的就是黃昏的時候。他討厭整個村子被染成紅色的時刻，這給他一個所有人都被赤紅之主所掌控的感覺。最讓他反感的是，這並非錯覺。

「妳一定要趕快振作起來，我們需要妳，這個村子需要妳。」

就像要同意他所說的話一樣，鐘聲在此時響起。

「噹~噹~噹~」

街上的行人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四周。前兩次的霧災造成的災害過於嚴重，導致人們現在一聽到鐘聲就非常緊張。幾分鐘後在確認霧並沒有侵蝕進來才恢復日常。

「這已經是近一個月來的第幾次了？八嗎？」

事實上是九次。人心也因此變得異常浮躁，可奧迪苟仍滿臉不在乎的樣子。

「不知道還會惡化到什麼程度呦~~」

充滿嘲諷的語氣大概會讓聽到的人都覺得這個人已經瘋了吧。如果情況再繼續下去恐怕會造成死亡人數不亞於上一次的恐怖災難。

終於夕陽徹底沉入大地，奧迪苟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不然，試著去和那孩子討論看看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不肯對我透漏任何訊息就是了。真是奇怪，我應該是非常和善地在問他才對啊。」

望著逐漸變暗的天際線，奧迪苟規畫著之後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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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拉現正縮在我的懷裡，她已經維持這個樣子好幾分鐘了。

起因就是那個鐘聲。

當下媽媽立刻去確認霧是否來襲，最近人們都已經養成這個習慣，我們不再認為霧的範圍只會侷限在森林之中了。

原本我也想跟上的，看到安琪拉抱頭縮成一團的樣子我決定先留下陪她，並做好隨時得抬著她逃跑的心理準備。

不過好在這次的規模並沒有那麼大，我們連霧的影子都沒見著。

即使如此安琪拉依然維持著受到驚嚇的模式。這也怪不了她，畢竟她曾受到那麼大的創傷。

「沒事的，安琪拉，沒事的。」

我柔聲安慰著她並輕拍她的背，她才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這次有沒有蔓延過來？」

「沒有，完全沒有。」

「那就好。可以再讓我維持這樣久一點嗎？」

「嗯，可以是可以啦…」

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安琪拉一直維持這樣直到媽媽用好晚餐走了過來她肯放開我。

「孩子們，我有點不大舒服，今天晚餐你們自己吃就好了。」

「媽媽，妳還好嗎？」

「米塔拉阿姨，需要我幫你檢查看看嗎？」

「不用不用，只是頭有點暈而已。應該只是最近家事做得有點多，太操勞了點。睡一覺，休息一下就好了，不必太過擔心。」

「好吧，媽媽你早點休息。」

「保重，米塔拉阿姨。」

「我會的，晚安孩子們。」

說完媽媽就先上樓了。

今天的晚餐是燉豆子配麵包。

我一勺豆子一口麵包的搭配著吃。而安琪拉則用兩塊麵包夾著大量豆子，一口氣塞進嘴裡。

「移霧啊以無護油摁體。」

「是啊，我也是。」

我十分佩服安琪拉在嘴裡塞的滿滿的情況下還能發出類似句子的聲音。

「噹~噹~噹~」

第二次鐘聲，代表著霧的消散。

安琪拉這次只是皺著眉縮了一下，不再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過當然也有可能只是食慾壓過一切的緣故。

「最近霧有很頻繁嗎？」

「前陣子很常，最嚴重的那次後消停了一陣子。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繼那次後的第一次。」

「真希望霧不要再來了。」

「我也同意。」

感覺好像有那裡不大對勁。

我看著正在吞食第三個自創豆子夾心麵包的安琪拉。

等等，一個人不是只有五塊麵包才對嗎？

我趕緊低頭查看我的餐盤。

「喂，那是我的麵包！」

「我吃飽了，多謝款待！」

安琪拉飛也似地逃離了現場。

「真是拿她沒辦法。」

這懷念的場景讓我打從心底發出微笑。

飯後，我在廚房清洗著碗盤，安琪拉則在翻閱她父親留下的冊子。

我盤算著明天的行程。我在想，既然安琪拉回來了，那是不是可以帶她一起去向妮娥女士拜師。

只是可能要稍微隱瞞一下安琪拉的事情，畢竟從霧中存活下來這種事情可是前所未聞。

在今天回家的路上安琪拉跟我說了那天的情形，說亞提洛先生將她推進了小房間，把唯一存活的希望留給了她。從結果來說安琪拉確實是活了下來，這也讓我忍不住好奇那個小房間內究竟是放了什麼，能夠抵禦霧的侵蝕。搞不好運用得當的話從此所有人都不必再擔心霧的侵擾。

我拿抹布擦了擦手，回到餐桌。安琪拉還在看那本冊子，全神貫注的她沒有注意到我走來，我索性拉了椅子在她面前坐下，靜靜地看著她。

片刻之後，安琪拉抬起頭讓眼睛休息一下，這才發現坐在面前的我。

「嚇！你什麼時候坐在那裡的？」

「大概四分鐘前，妳看得很認真呢。」

「喔是啊，上面記載了許多爸爸以前的病例。」

我是不太懂病例有什麼好看的，也許是體內流著醫生世家血液的緣故吧？

「裡面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嗎？」

「沒有…但我總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怪怪的？怎麼說？」

「有些地方寫了些一點都不重要的資訊，像是這明明是在說病人手臂骨折的病例，卻紀錄了他的牙齒缺了幾顆。」

「也許是因為他曾經來看過牙齒相關問題所以順便紀錄在一起？」

「不是不可能…但我就是覺得很奇怪。而且其他幾頁也有類似情況，難道這其中隱藏著什麼嗎？」

「噢聽妳這麼一說…」

我想起某個東西。一陣翻找後，我拿出了一個外觀華麗，做工十分精緻的金屬盒子。

「奧迪苟說是在妳倒下的身邊找到的，他偷偷藏起來後再轉交給我。」

「你說的奧迪苟就是那位找你去教會偷偷把我帶回來的那個人嗎？」

安琪拉接過盒子，上下仔細查看著。

「沒錯。」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有點少根筋，但應該還算可以信任。」

「是喔。這個盒子裡面好像有東西，但打不開。」

安琪拉示意我耳朵靠過去，並輕輕搖晃著那盒子。裡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有東西在裡面。

「也沒有什麼鑰匙孔之類的東西。到底要怎麼做呢…」

安琪拉盯著盒子沉吟著。

「這裡有一排數字欸。」

「數字？」

安琪拉將盒子翻回正面，在上方正中間有一排八位數的數字。

「難道…！？」

她拿出那本冊子迅速翻閱起來，同時在另一張紙上迅速記錄下一些東西。

「妳在做什麼啊？」

「我剛剛不是跟你說有些我覺得很奇怪的紀錄嗎？也許把他們排起來就是解開盒子的密碼。」

但很快的，安琪拉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轉變為了困惑。她闔上書，將紙遞給我看，上面有十六個數字，從個位數到百位數都有。

「這些數字有什麼關聯嗎？」

我看到這些數字腦袋只有一片空白。原本想說也許擅長算數，在數字上很有天分的安琪拉能夠看出什麼來，但她也是很茫然的樣子。

「我怎麼看都覺得這些是一堆亂碼而已。」

「那也許在病歷上還有其他線索？」

「也許吧。」

說話的同時安琪拉打了一個超級大哈欠。

「差不多也到就寢時間了呢。」

「是啊，有什麼問題明天再說吧。」

將東西整理好並確認門有關好後，我跟安琪拉一前一後地走上樓。

然後，我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萊瑟你怎麼了？」

見我停下腳步愣在原地，安琪拉關切地問。

「那個…」

「怎樣？」

「我想還是我睡下面好了。」

「為什麼？」

「我這幾天都是睡媽媽的房間，她今天不舒服，我不想打擾到她。」

安琪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這樣的話我睡樓下好了。」

「不行，這怎麼可以。」

「可是那是你的房間，是我佔用了它，現在應該要還給你才對。」

「不不不，我睡樓下沒關係的。」

「那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啦，妳先上樓吧。」

「這樣我很過意不去。」

「不用介意的。」

就在彼此不斷推辭時，安琪拉突然深呼吸，像是下了某種決定一樣。

「不然我們各退一步，一人睡床上，一人打地鋪。」

「蛤，妳說什麼？」

聽到這令人炸裂的話，我的大腦瞬間停止運作。

「你明明就有聽到我說的話。」

安琪拉小聲地嘟囔著，把頭轉過去不讓我看見她的表情。

「怎樣啦！到底要不要？」

二十分鐘後我躺在地上，距離床上的安琪拉只有一隻手臂的距離。

後來我們又就誰要睡床而爭論了一番，最後是由抽籤抽中的安琪拉睡床。

盯著房間內昏暗的天花板，我輾轉難眠。在這寂靜的空間之中，我彷彿能夠聽見我的心臟正在狂烈的跳動著。

「欸萊瑟，你睡了嗎？」

「還沒。」

「我問你，妳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

「記得啊，怎麼了？」

「為什麼當時你會那樣的安慰我啊？」

「因為我捨不得看到剛失去母親的小女孩如此難過得痛哭，我希望我能夠幫助到她，而那些話就是我當時的第一想法。」

我邊回想著那時的情況邊說，而這的確是大致上的事實。

「喔？那個小女孩一定很可愛囉？」

「嘖，吵死了。」

「哈哈哈，被我說中了喔！」

「趕快睡覺啦！」

「好好好。」

安琪拉安靜了下來，當我以為她終於要乖乖睡覺時，她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那現在呢？為何你昨天也說了類似的話。」

我心頭一震，這可不是那種可以隨便呼弄過去的問題。

「因…因為我們說好了啊，我只是在履行當初的誓言，畢竟我們早就是家人般的存在了啊！」

「也是啦，就這樣嗎？」

「差不多，還有些其他原因但我不想說。」

「說嘛~~」

「才不要。趕快睡覺了。」

「好吧，真是可惜。」

安琪拉意外乾脆的放棄了。不久後我就聽到細微的鼾聲傳來。

我微微抬頭，安琪拉雙眼緊閉，呼吸勻稱，似乎真的是睡著了。

「當然還有我早就喜歡上妳了啊。」

我小聲說出那真正的原因，隨後也跟著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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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我也是。」

裝睡的我對早已熟睡的他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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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好久沒看到妳了，我很想妳呢！」

「…」

「我跟妳說，我遇到了我跟定一生的男人。我一定會拿下他的。」

「…」

「不要不出聲，這個時候妳應該要給我祝福才對，這樣才是朋友啊！」

「…祝福汝。」

「喔喔喔！妳終於回話了！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了。我很期待跟妳變成無話不談的好友喔，我的主。」

「…」

「對了，妳叫什麼名字啊？聊了那麼久我都不知道妳叫什麼？」

「…」

「不肯告訴我嗎？那我來幫妳取個小名好了。我想想…妳全身都是白色的，就叫妳白好了？喜歡嗎？」

「…」

「看來是喜歡呢！就算妳不說話我還是感覺到妳的情緒喔！」

「…」

「喂！等等，不要趕我走啊！」

「再見。」

「竟然主動說話了！再見！我們一定要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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