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 - 第三章：志願表上的「穩妥」

志願表發下來那天，教室裡很安靜。

不是大家不在乎，而是大家都在假裝｢冷靜｣。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IqdJ9LFJ

下學期了，我的座位兜兜轉轉又再次回到了那個窗邊。

前面依然是一個漂亮的女孩。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CXUEAGCi

如果說之前的馬尾同學是第一班花，

那現在的這個夾帶些許金色，髮絲無拘無束的女同學也能當個第二。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Tl0TY7zs

只不過，她很喜歡靠著椅背。

她的頭髮總是會遮蓋住我的書本，

淡淡的髮香飄過，我卻異常地感到煩躁！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WeF5OUZW

老師在講台上，說了很多話。

關於前途，關於現實，關於｢不要意氣用事｣。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w18jWBUr

她說她看過太多人因為父母所期望的專業，

而選擇以自身並不突出的成績填寫前三志願，

總是妄想人生裡會有那麼一個伯樂。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lez2wFyN

她也看過一個家庭並不富裕的學生，

在私立與公立學校之間，

選擇女朋友所在的私立學校。

事後回來找老師聊天時，

總是抱怨學費太貴，

女朋友的生活要求也高，

想要存錢，卻往往只能尋求家裡的援助，

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vnJmQKOx

她最後總結了一句——

｢志願這種東西，填穩妥一點，對你們比較好。｣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P6XCzlCA

這句話到現在我還記得清楚，

因為當時我的心裡，其實也早已有了一個不太穩妥的答案。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0EeyeY6N

那是一座相對於我的故鄉，較為發達的城市。

有些距離，坐火車過去大約需要五至六個小時。

我一想到，就有些興奮，也有一些緊張。

因為這不是簡易版的詩與遠方嘛！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5rGSx595

詩可以路上慢慢寫，但是遠方卻是一個已經明確的目標，

哪個剛從高考壓力中解放的少年，不嚮往這個目標呢？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tI8uSSbR

那裡也有我喜歡的專業，

有我喜歡的先進生活方式，

也有許多網文寫作大神居住在那裡。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mGowLZxv

有陌生的街道、重新開始的自己，

以及一種不被任何人定義的可能！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7fjr9xf7

可那所學校的名字，最終被我填在了最下方。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NwIXWTFx

不是因為不想去，

不是不渴望從｢鄉下｣跳出，前往更加豐富的｢城市｣，

也不是不幻想在某間咖啡店內，與大神作者邂逅。

而是我太清楚它的風險。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tt990BzP

我的分數恰好卡在那所學校專業的底線，

那裡的生活成本高，本來八十可以吃飽的便當價格，在那裡或許要一百二。

填寫完志願後，還需要面試，能否成功錄取並不確定。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8e9SxOoB

回到家的我坐在書桌前，雙手頂著額頭沉思，

無數個理由像是沒有盡頭般地浮現在腦海裡，

每一個理由就像一枚枚釘子，將我的熱情牢牢定在了原地。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ZMoniyUQ

我當時忙於心中糾結的風暴，

絲毫沒注意到母親喊我吃飯，

直到她走到我身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像是小時候我摔疼時，輕撫著我的後背。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wW1fpoRd

那一瞬間，那些｢釘子｣似乎有些要鬆脫的跡象。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O2EESV87

我與她說了我的想法，

她沒有直接否定，

只是手指了指欄位靠中下的一所私立學校。

溫柔的對我說：｢這個不錯。｣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UxQVNJgA

那是一間隔壁城市的學校。

有我的成績穩上的專業，不需要經歷面試篩選，

雖然學校普通，近幾年卻有向上攀升的趨勢。

而且離家也近。

在路程上，搭交通工具只需要三十分鐘，

如果自己騎機車通勤，只需要二十分鐘。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Te2isRsf

｢這個比較穩啦！｣她說。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5IZtDzdR

她又接著推薦：「而且這所學校周圍有些小吃還不錯，比如這家餐館裡的蔥爆牛肉，還有那家每次都要排很久的紅豆餅⋯⋯」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wvYZH3IM

「喔喔對了！雖然有點距離，但是距離這所學校差不多三十分鐘路程，有一家麵館的手工麵特別Q彈呢！」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ztuYM28O

她說得興致勃勃，我看似在沉思，卻也聽得認真。就在我以為這些菜單終於要記完的時候。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zjU6sxnS

卻聽她自豪的說了一句：「不過這些我也會做喔！」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8S8eJuQZ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在炫耀自己的廚藝，希望我不要多花那些錢。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eEww0UyY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母親不是在阻攔我飛向遠方，她只是希望我能經常回巢看她！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3rRyr2NYh

最後，母親摸了摸我的頭，起身說道：

｢學校好，你不爭取，那些資源就會像片浮雲飄過，

學校一般，但你爭取，百里沙漠你都能乾出一片綠洲。｣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qrsGiUOY

我當下沒有反駁她。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omhPV7qR

因為我找不到一句能立即說服她的話，

也找不到一句能夠說服自己的話。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JLUwcS3u

我突然發現，

夢想這種東西，一旦拿出來討論，就會顯得很單薄。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kLBoiNDz

它沒有數據，沒有保證，沒有退路。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IDyMl4en

吃過晚飯，我在回到書桌前。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ajTW9iMF

志願表攤在面前，

空格欄嶄新如初，

像是在等著我落筆。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RLKN5he2

這一次我拋棄飄渺宏大的夢想，

嘗試從數據方面獲得答案。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MQGybOpU

我反覆算著分數，查資料，對比就業率。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vqjLux9j

越看，心越沉。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QvBJkLqR

我的腦子開始浮現那些焦慮的聲音——

｢萬一面試那關被刷掉怎麼辦？｣

｢萬一讀了，畢業後卻找不到自身專業的工作呢？｣

｢你家又沒背景，幹嘛冒這個風險？｣

｢大城市像是深淵，信奉弱肉強食，你去了，行嗎？｣

這些話沒有一句是錯的。

可他們湊在一起，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把我所有想往前走的衝動，活活勒死！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qLukSToK

時間到了半夜十二點，父母早已熟睡。

此刻僅剩我的房間還開著一盞昏黃小燈。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VOeGbrhF

我的眼皮正打著顫，

但此刻，卻是我最清醒的時候！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GDyMO8rR

我開始動筆，我的手很穩，沒有任何猶豫。

不像是在做選擇，而是在做一件早已安排好的事情一樣。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hg6WUZEw

我把那所代表｢夢想｣的學校，

填在最後那個，幾乎不可能的位置上。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DxKLEvXr

然後在第一志願處，

工工整整的寫下那個被稱為｢穩妥｣的選項。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ayfeW0II

全部填完後，我長長地吐了口氣。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Xfgp4gkq

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成熟了。

以為自己終於學會為現實低頭。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AQIvVpSy

志願交上去那天，我沒有任何情緒。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2Su2AVhG

沒有後悔，沒有期待。

就好像將一件心事，藏在抽屜的最底層。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3Uof8ko0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發現——

那不是成熟，是我主動選擇了等待。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LuGEzcF5

我對自己說：

等上了大學，不喜歡，還有機會轉專業。

等跟老師混熟，再想辦法或許資源。

等有條件了，再去挑戰更廣闊的詩與遠方。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J6f7W3cu

我把所有可能性，都壓在了｢以後｣。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CZRXxRdT

錄取結果出來那天，我被順利錄取。

父母得知後也替我鬆了口氣。

｢很穩，也離的近。｣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7FFBLFex

我點頭笑著附和。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wHQbMnLl

當天父母推掉了一切安排，

帶著我去吃了頓大餐，慶祝一番。

大家都替我感到高興，我的笑容也不曾停過。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yML4JJIf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GZRciaS8

窗外的路燈亮著，

光打在地上，像一條通往遠方的線，

盡頭有些黑的看不清。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mIjrt1vP

路燈跟房間內的光線產生了交集，

像是在說：｢走啊，一起去遠方探險吧！｣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9mGzWb75

我走到窗前，伸出的手抓了抓空氣，最後還是放在窗台上。

我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那天我堅持冒險去遠方，現在的人生，會不會走在另一條路上？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na0m6Jm8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l86J3txp

因為我沒有走出去。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mLkNerkN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

很多人不是沒有夢想，

只是在人生第一次重要選擇前，

就已經學會了如何放棄它。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N5JXO4i0

不是被困難打敗，遍體麟傷。

而是被｢穩妥｣說服，安逸前行。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G0iQb6IA

而那一次，

我沒有淋雨，

卻親手為自己搭起了一座，

再也不願拆掉的屋簷。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7qqIZoR4A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2fHigh2j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Bq3vQBXW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mHdqMhUG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ZIMHaaXL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p6O8OGTX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DZvoYjw1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nrPnGBgb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WqWgerYn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FOWCkZ9R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tXJOn4Af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kjrNjPLR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6Xi7rKNT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dRkgOrbA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McnOn6o6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gkiY4raw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4VeqavZtw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G7xDjrxP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MUiaye0K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UtxmsOJe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M523Ytdx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zWkZRUMP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trIfQfzQ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6rcKg8cc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YXQC9N9m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QcRLmVpR

ns216.73.217.11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