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 抉擇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hCqKIg37

我把音量調低，按下播放。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U44zPFSr

車間裡的背景音先出來，是我非常熟悉的那種低頻，機台待機時的聲音，灰色的，帶著一種日夜不停的疲憊。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9mW2rkNt

然後是老張的聲音，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像是在黑暗裡，量好每一個字的重量，確認用對了才放出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MdqriDa0

「你既然聽到這個，就表示你今晚留下來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KjcmgGcX

「我不知道是誰。但留下來的人，通常不是因為自願。」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FWdRp5JH

短暫的停頓，背景音繼續跑。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ZeI1xuQL

「這個廠的留守系統，不是管理系統。它是一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MQ25uOiI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精確的詞。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UusTSaHy

「登記系統。」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x4i5EPc1

「登記什麼活著的人，願意在某個位置上作證。」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pFEHgev2

「作證這台機器，今晚還在正常運作。」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2D7Zo3Fj

我的手指停在滑鼠上，沒有動。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9WbbqAfr

「我選了否。」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5afxezNm

老張的聲音繼續說，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fr5W7HLY

「我以為選否就能離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xwrapqdK

「但系統告訴我，選否的意思，不是拒絕交接。」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wntMgPfS

「是登記你為——永久留守者。」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nhZdKknD

音檔在這裡停了三秒，長到我以為錄音結束了，正要關閉時。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jqM9oJJD

然後老張說了最後一句話。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74UINqeZ

「所以你只剩一個選項。」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m9rFcrAy

「選是，然後，找出來是誰要你留守，替誰留守。」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eBq23dtR

「因為這個廠，從來不是機器需要人看管。」

「是有人，需要你待在這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mnkVHYCJ

音檔結束。

我靜靜坐在辦公椅上，只聽得到心跳聲。

手指交叉，手肘撐在桌上，額頭輕靠在拇指上。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pU4UPZYC

車間深處，第二個輪廓的邊緣，再度開始清晰。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eM4awMxG

沉靜一陣子，我把隨身碟拔下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MHm3ExCq

動作比我預期的快，像是身體比腦子先做了決定。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dm8lbvlC

隨身碟還是溫的，塞回口袋，我坐在控制室裡，沒有立刻站起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y1FgDV6s

老張的聲音還留在耳朵裡。

是有人，需要你待在這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JQvrVacU

我把這句話拆開來想，不是機器需要人看管，是人，具體的人，有名字的人，需要我待在這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4GvaAezzY

這個廠裡，什麼樣的人，會需要另一個人在某個位置上待著？我看向監控畫面，那條從我延伸出去的細線還在，另一端連著側門旁邊那個輪廓。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o4DkXuem

慢慢走到機台旁。

輪廓的邊緣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但還不完整，像是一張沒曝光完成的照片，細節還在顯影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H3sMpThm

系統狀態列沒有更新，「是」跟「否」還留在畫面右下角。我想了很久，然後我選了「是」。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RUWGacj8

沒有確認音，沒有畫面切換，系統只是把那兩個選項收掉了，安靜得像是它本來就知道我會這樣選。狀態列更新了一行字。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ydEnOet1

「交接確認。第一留守者身份轉移中。」然後是第二行。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zorOkp7Y

「請前往登記室完成實體確認。」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0mDCfeAC

我愣住，停了一下。這個廠裡沒有任何地方叫做登記室。我在這裡工作將近兩年，走過每一條走道，進過每一間儲藏室和機械間，從來沒有看過任何地方掛著這個名字。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YfMGkYBQ

我重新走回控制室看向畫面，等系統給出更多提示。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tRboiHRN

它給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Tfssr63F

監控畫面的其中一格，原本應該顯示廠區東側倉庫的那一格，畫面變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Gu38dGY8

不是黑屏，也不是靜態，而是切換成一個從來沒看過的角度，像是一個攝影機從牆壁內側往外拍，拍到的是一扇門。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TgVwP0E1

門很舊，漆面剝落，門把是那種老式的圓形黃銅把手，我沒有印象這個廠裡還有這種款式的門。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YGr7SWgY

門縫下面透著光。

我站起來，走出控制室。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swNnYqKA

東側倉庫在廠區最裡面，平常用來放停產機型的備用零件，灰塵很厚，很少有人進去。我上一次進去是三個月前，幫新來的工程師找一批舊型號的墊片。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UnrFalBl

我記得很清楚，那裡只有金屬層架和木棧板，沒有任何多餘的門。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K51hcVlT

但我還是走過去了，走道的燈光還是那種灰冷的亮度，腳步的回音還是慢半拍，整個廠區安靜得像是被暫停了，但我知道它沒有，因為我能感覺到地板底下還有某種低頻在跑，不是機器，更像是建築物本身在呼吸。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bH6B9Xro

我推開倉庫的門，門樞發出金屬生鏽的聲音，氣味漸漸出來，舊機油、金屬氧化、還有一種更底層的東西，像是長期密閉的空氣在某個時間點停止流動之後，留下來的那種味道。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XTrZ4TJ4

燈是舊式的日光燈，啟動的時候閃爍了兩三下才穩定。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D2obMthw

層架還在，備用零件還在，灰塵還在。

但倉庫最裡面，被最後一排層架擋住的位置，有一扇門。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puyWy6Wp

和監控畫面裡一模一樣。

漆面剝落，黃銅把手，門縫下面透著光。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YtIw9xD4

我走過去，站在門前。

把手是冷的，和隨身碟的溫度正好相反，像是兩種不同性質的等待。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G6ImEQ0H

我轉動把手，把門推開。

裡面是一個小房間，比我預期的小，大概只有四坪左右，牆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沒有窗，只有一盞鎢絲燈從天花板垂下來，把整個空間染成暖黃色，和車間那種灰冷完全不同，像是一個刻意被保留下來的溫度。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BjiFUte0

房間正中間有一張桌子。

桌上有一本冊子，攤開的，紙張泛黃，邊緣捲起來，像是被翻閱過很多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pjZ7JAqb

還有一支筆，放在冊子旁邊，筆蓋沒有蓋上。

我走近，低頭看向冊子。那是一份名冊。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TD3dvIYy

每一頁的格式都一樣，三欄，左邊是日期，中間是名字，右邊是一個欄位，標題只有兩個字。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nS2KeFaK

「原因」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mGxMlcjv

我從第一頁往後翻，名字一個接著一個，日期跨越的時間很長，最早的一筆我看不清楚，紙張太舊，字跡暈開了，但格式和後面的每一頁完全相同。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GL3CB1IE

右邊那欄，每一個人的原因都不一樣。

其餘兩格，有人寫的是機台編號，有人寫的是一個人名，有人寫的只是一個方位，「靠窗第三台」、「側門內側」、「主走道盡頭」。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oLUpM3Wo

我翻到最後一頁有字的地方。

倒數第二筆，日期是十七個月前。

名字是：張文明。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02R0T0Vm

右邊的原因欄，他寫了一句話，字跡很工整，像是想了很久才落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zn6HbIa5

「我想確認它是真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wnFAbzyl

最後一筆，日期是今天。

名字的欄位是空的。

原因的欄位也是空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IKA3Dqbp

筆就放在旁邊，筆蓋沒有蓋上。我站在桌前，看著那兩個空欄，很久沒有動。

然後我想起老張說的話，找出來是誰要你留守，替誰留守。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0ERnPxji

我低頭看向名冊裡那些原因，重新讀了一遍，這次讀得更慢，每一個字都停一下。

機台編號，人名，方位。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3sxISpGn

填寫名字格式不同，但它們指向的東西是一樣的，都是某個位置，某個需要有人待在那裡的地方。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vqUM1ujt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份名冊不是留守紀錄。

它是一份證人名單。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UWLz43fn

每一個留在這個欄位裡的名字，都曾經在某個夜晚，站在某個位置上，見證了某件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M2n8RaYa

老張想確認「它是真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U1rTc23h

那個「它」，是什麼？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NpUt0muU

我拿起筆，筆尖停在空白的名字欄上方，還沒有碰到紙面。

房間裡的鎢絲燈忽然輕輕晃了一下，不是斷電，只是電流不穩時那種短暫的顫動，暖黃色的光在牆壁上搖了一下，又穩住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B9MdcaF3

我把筆放回桌上，沒有寫。不是不願意寫，而是因為我意識到，在我填上名字之前，我需要先知道一件事。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uVarbdKe

我重新翻開名冊，從第一頁開始，我只看一件事，我想找找看，有沒有人，在填上名字之後，又在某個地方留下了第二筆紀錄。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923JH3gx

也就是說，有沒有人，離開了。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cDC2rD68

我翻了很久。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avItAhdd

燈光穩定地亮著，房間安靜，連那種低頻的呼吸都消失了，像是整個廠區在等我翻完。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Y7kbty8q

然後我在中間某一頁，找到了一個名字，出現了兩次。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giWUnGl3

第一次，日期在大約三十年前，原因欄寫著一個機台編號。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1T7jqmQq

第二次，在大約三十年前的三個月後，原因欄只有四個字。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ZOC4Co2X

「我找到了。」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7qD9n8EH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