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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聽人說過,遇到煩心事就去洗個澡,這叫“洗澡忘卻煩惱法”。
于是,我一邊沖洗,一邊有意識地默念:煩惱正隨著水流被沖走。這種心理暗示對我向來管用。我在浴室裏待了很久,任溫水持續淋灑,直到自認情緒已徹底平複,才帶著些許昏沈的倦意走出來。
房間裏已不見金醫生的身影。電視仍開著,只是無人觀看,煥累極了,竟在沙發上坐著睡著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色的短袖真絲睡衣,又望向煥那一身——不禁悄悄抿唇笑了。原來經理爲我們准備的,是配套的情侶睡衣。
我爲自己倒了杯水,服下經理方才給的“好眠膠囊”。我想,今夜我或許真的需要一個深沈無夢的睡眠。
本想叫醒沈睡的煥,讓他到床上睡得舒服些,卻又實在不忍心驚擾他的倦意。我從床上取來棉被,輕輕蓋在他身上。
緩步踱至窗前,我將窗簾掀開一角。漆黑的夜空正電閃雷鳴,滂沱大雨傾盆而下。
我靜靜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望著玻璃上閃爍流淌的雨痕,思緒紛亂而迷茫。
我怔怔站著,過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這樣的雨夜,讓我想起“山豬事件”那次意外——煥的腿受了傷,可就在這樣一個相似的、大雨滂沱的晚上,他不顧腿傷,深夜冒雨趕回來,只爲陪伴我和孩子們。
現在回想,他一直都在我身邊,從未離開。結婚時的承諾,他實實在在地做到了。想到這裏,一絲慰藉的暖意浮上心頭,我輕輕笑了笑。
我走回沙發,在他身旁坐下,凝視著他熟睡中依然清俊的側臉。
看著看著,占蔔婆婆的話忽然清晰地回響在耳邊——當初她看著茶杯裏的葉片,對我說:“丈夫一直都在身旁守候,小姐真是幸福。”此刻重溫,竟讓我手臂外側泛起一片雞皮疙瘩。我揉了揉胳膊,歎了口氣,疲憊地陷進沙發裏,心亂如麻地望向煥。
我錯了,真的錯了。自慚形穢的感覺如影隨形,緊緊纏繞著我。我被流言蒙蔽了雙眼,羽勳一再警告我要與煥保持距離,免得受傷。他那善意的提醒,卻讓我對煥築起了心防,産生了誤解,開始失去信任。再加上,煥曾“開玩笑”地說過想借我的人際關系進入鶴慕集團……愚蠢的我竟信以爲真,真的以爲自己只是他的一件“利用品”,這讓我對他徹底失望。種種累積,最終導致了我對他的深深誤解。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讓他明白,當初我的那些不滿與憤怒,純粹是一場誤會?我誤會了他,還對他發了那麽大的脾氣,甚至不惜鬧到決裂。如今,我還有機會挽回本該屬于我的一切嗎?要怎樣才能讓他看見我的真心,讓他了解,此時此刻,留在他身邊的我是幸福的?他說他會簽字離婚,還我自由……可這真是我想要的嗎?還是……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對他而言,自始至終,我是否只是一個絆腳石,一個阻礙他自由的障礙?會是這樣嗎?我是嗎?
思緒紛亂如麻,我在疲憊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叮鈴鈴——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幸好是煥的手機在響,此刻的我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起身接電話了。
我身子微微一動,有點冷,我蜷縮在沙發裏,困意如山,只想一直沈沈睡去。
我感覺到煥離開了沙發。然後我聽見他拉動椅子的輕微聲響,隨後傳來他刻意壓低的嗓音:
『哥,婚禮都順利嗎?』
『我沒事,一點小傷,不疼。剛剛不小心睡著了。』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對了,能幫我看看隔壁房間是否空著嗎?麻煩紋叔替我另開一間房吧。現在和绮同住……總歸不太方便。』
聽他這麽說,他依然在細心周全地顧及著我的感受與身份。
『绮?』電話那頭似乎問起了我,我聽見他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嗓音裏仿佛揉進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軟,『她沒事,就是累著了,睡得很沈。』
我感覺到他的腳步輕輕靠近,隨即,帶著體溫的柔軟被毯密密實實地覆上了我微顫的身體。
『明天的野營?放心,我會准時到,都安排好了。登山領隊的事交給我,你安心去度蜜月。』
『嗯,哥晚安。一個月後見。』
野營?一個月後見?誰要離開一個月?是煥,還是井延?
迷迷糊糊中,我被人輕輕抱了起來。短暫的懸空感後,我被安穩地放到了床上,被子重新蓋好,溫暖地包裹住我。
我能感覺到煥並未離開。床沿微微下陷,他就坐在那裏。隨後,微涼的指尖極輕地拂過我的額角,小心地將散落的發絲撥開。
我知道他就在身邊守著。一種安穩的感覺慢慢從心裏擴散開來,趕走了最後一點寒意和不安。那一夜,在這種安靜的陪伴裏,我感到踏實而溫暖,沈沈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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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朦朦胧胧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意識逐漸回籠。昨晚的一切,感覺既像一場不真切的夢,又讓我無比慶幸——那都是真的。
我環顧房間,又望向陽台,都沒有煥的身影。他大概是去另一間房睡了。此刻,他還在酒店嗎?還是……已經離開了?見不到他,心裏沒來由地漫上一層難以言喻的失落。連張紙條也沒留下……不告而別,是有苦衷,還是他一貫的作風?
算了,先洗漱更衣吧。
我換上經理昨晚准備的淡粉色連身百褶裙,坐到梳妝鏡前,拿起梳子。
鏡中人氣色紅潤,想來是昨夜難得的好眠,精神也好了許多。
梳妝台上竟安靜地躺著一張紙條。我拿起來,上面是熟悉的筆迹:“有事必須出去一趟,等我。——煥”
我不禁失笑。瞧,又錯怪他了。他並非不告而別,只是暫時離開。如今迷霧散去,他應該不會再那樣神秘地消失了吧。
對著鏡子,我微微笑了笑,繼續梳理頭發。
門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門開了,是煥。
『醒了?』他看見我,唇角自然漾開笑意,聲音是熟悉的溫和。那一瞬,仿佛昨日那個讓我心安的煥,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嗯。』我回以微笑,放下梳子。
他轉身合上門。他沒有穿經理准備的便裝,而是一身挺括的深藍色西裝,內搭白襯衫,系著酒紅色領帶,沈穩幹練,是標准的上班族模樣。
我注意到他手裏還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站起身,指了指:『出去拿文件了?』
他看了眼文件袋,點頭:『嗯,剛下樓。哥讓紋叔把一些公司文件帶給我。』
『紋叔來了?』我下意識問,心裏暗自慶幸,那裏面裝的應該不是諸如離婚協議書之類的東西。
煥將文件袋放在桌上,轉向我:『有件事還沒跟你說。今天下午開始,公司有登山野營活動,哥去度蜜月無法出席,由我代勞。不過在這之前,得先去公司開個會。』
『哦?公司的野營?』其實昨晚的電話裏我已聽出端倪,此刻卻佯裝不知,順著他的話問,『難怪穿得這麽正式。』
『總不能穿著T恤短褲去開會吧?』他笑了笑,在桌前的椅子坐下,『剛才順道把便服還給經理了。』
他擡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紋叔還在樓下?』
『我讓他繞幾圈再回來接我。』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沈靜地落在我臉上,『绮,在我走之前,想和你談談。』
我心裏微微一緊,面上卻只浮現一絲困惑的笑意。該來的,終究躲不掉嗎?
我也坐直了些,試圖將話題引開:『說說野營吧,要去多久?對了,你的傷……還疼嗎?』
他明顯頓了一下,有些錯愕地看了我一眼,但很快恢複了慣常的沈穩:『傷口好多了,不礙事。時間嘛,大概半個月左右,之後哥就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一時無言,垂眸思索。
他也沈默著,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空氣安靜了片刻,他忽然低聲開口:『昨晚……我一夜沒睡,想了很多。』
一夜沒睡?我擡眼仔細看他,那張俊朗的臉上果然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什麽事讓你想那麽久?』我問。
他的目光鎖住我,簡短卻清晰:『你。』
『我?』心口蓦地一跳,我按捺下那份悸動,屏息靜聽。
他輕輕歎了口氣,視線微微低垂:『確切地說,是“我們”之間的事。』
果然。我看了他一眼,心緒複雜。
『我想了又想,』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們……或許還是……』
我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嘴唇有些發幹,預感像鼓點般敲在心上。我等待著,等待著那個或許會讓我心碎的詞。
然而,他卻像是被某種情緒攫住,顯出一絲罕有的不安。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目光直直探入我的眼底:『我想說的是,我們……能不能暫時維持現狀?』
維持現狀?我微微一怔,有些反應不及。這個“現狀”,是指修複後的“友誼”,還是那紙名義上的“婚姻”?
『你是指……』我困惑地回望他,因爲長時間的凝視,眼眶有些酸澀。
一抹深重的、近乎哀愁的情緒籠罩了他。他握著我的手收緊了些,聲音低沈而認真:『我指的是婚姻。暫時……不改變它,可以嗎?』
婚姻?我愕然,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婚姻?』
他點頭,目光緊緊追隨著我,帶著探尋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嗯。可以嗎?』
『可是……』我遲疑地開口,『我以爲你打算……』
『你以爲我會說“離婚”,對嗎?』他接過話頭,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我默認了。
他低下頭,自嘲般笑了笑:『你一定覺得我出爾反爾。明明說好要還你自由,現在卻又這樣說。』
我搖了搖頭:『我沒那麽想。我只是……猜不透你的心思。』
雖然不解他爲何突然轉變,但心底某處,卻仿佛松了一口氣。
他深深地看著我,語氣鄭重:『绮,你相信我,如果簽字離婚能真正給你帶來你想要的自由和幸福,我絕不會猶豫。但我總覺得,現在或許……還不是時候。』
『哦?』這個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還記得我們最初的“兩年之約”嗎?』他問。
『記得,』我點頭,『說好給彼此兩年自由的生活空間,兩年後再正式舉行婚禮。現在已經過去一年了。』
『我仔細考慮過,』他接著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袋的邊緣,『爲了公司的穩定,也爲了……我們都能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心,或許暫時維持婚姻的原狀,是更穩妥的選擇。你覺得呢?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你要改變什麽。你依然可以擁有你想要的自由空間,我不會讓這場婚姻成爲你的束縛。甚至……如果你願意,可以暫時當作沒有“井燦”這個丈夫存在,繼續像單身時那樣生活。這樣……可以嗎?』
『像單身一樣生活?當作這場婚姻不存在?』我重複著他的話,試圖理解他真正的意圖。
『是的,』他回答得簡單,『這樣,你就不會感到被“束縛”。』
“束縛”。這個詞,他終于說出來了。像一根細小的針,准確無誤地刺中了我的心。原來,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感受——這場婚姻,于他而言,是一種“束縛”。
一股尖銳的痛楚混雜著難言的失望湧了上來。我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尖銳:『我明白了。這就是你想要的。從今往後,我們就把彼此當作陌生人,互不幹涉,各自生活,對吧?』
聽我這麽說,煥愣住了,臉上迅速掠過懊惱的神色,他急忙解釋:『不……绮,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說錯了嗎?』我注視著他,胸口堵著一股氣,話語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聽起來不就是如此嗎?如果當初我沒有去小倉村,沒有意外闖入你的生活,我們現在大概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擾。直到兩年後,爲了家族和公司,兩人不得不“被迫”走進婚禮的殿堂!』
“被迫”?
這個詞像一道驚雷,在我們之間炸開。
煥徹底僵住了,他臉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盯著我,半晌,才極其緩慢地、近乎呢喃地重複:『被迫……步入禮堂?』
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受傷,我猛地清醒過來。糟了,我說了多麽過分的話!
悔意瞬間攫住了我。我慌亂起來,急切地想要解釋:『煥……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一時口不擇言,我……』
話堵在喉嚨裏,我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看著我,緩緩松開了握著我的手。那雙向來沈靜的眼眸裏,清晰映出了挫敗與傷痛。他扯了扯嘴角,聲音異常冷靜,卻透著一股涼意:『绮,我所說的“維持原狀”,絕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過……如果互不往來、形同陌路是你真正期望的,我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不希望我再出現在你的世界裏……我也能理解。』
他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掩住眼底的情緒,『至少,這讓我知道,我不必再無望地等待。是時候……放手了。』
他說完,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轉身欲走。
“不!” 心底湧起巨大的恐慌,我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煥,別走!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剛才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我太混亂了,我……我猜不透你怎麽想,我也不知道我們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我語無倫次,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我用手撐著發痛的額角,只覺得呼吸都困難。是啊,該怎麽辦?繼續這段婚姻,我或許能靠近我渴望的溫暖,可煥呢?他想要的“自由”怎麽辦?我不想他因爲任何責任而犧牲自己,被困在名爲“婚姻”的籠子裏。更何況,經曆了這麽多誤解和傷害,他……還願意要我嗎?巨大的迷茫將我吞沒,我呆呆地站著,腦子裏一片空白。
煥轉過身,雙手握住我的肩膀,力道溫和卻堅定。他望進我慌亂的眼眸,聲音低沈而清晰:『绮,冷靜點。聽我說,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複雜。你不需要想太多,只要……問問你自己的心,它想往哪裏走。』
『問題就是,』我痛苦地閉上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心到底想要什麽。』
煥沈默了。他微微蹙起眉,良久,才輕歎一聲:『看來,今天或許不是談這些的好時機。我們都需要點時間,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不瞞你說,剛才你那番話,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紋叔,我該走了。』
我送他到門口。他靜靜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目光深沈,仿佛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句輕輕的:『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我低聲道,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內心卻焦灼如焚。
難道,就這樣讓他帶著誤解和傷痛離開?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即將轉動的那一刻,積蓄已久的話終于沖破了心防:『等等!煥!』
他動作一頓,回過頭,眼中帶著詢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望著他,心跳如擂鼓,話卻說得又急又快:『有件事,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清楚。其實我……我一直都錯怪你了!我當初以爲……你是想利用我,借助慕容家的人脈進入鶴慕集團……所以那時候我才那麽生氣,說了那麽多決絕的話,和你劃清界限。對不起,煥,真的對不起……』
巨大的羞愧感讓我臉頰發燙,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利用你?』 煥轉過身,面對著我。他的眼睛裏先是掠過一絲愕然,隨即,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裏帶著難以置信,還有一點點無奈的嘲弄,『你的小腦袋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啊?』
『別問了!』 我羞窘得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總之就是我很笨,很蠢,才會産生那種可笑的誤會!但我不能讓你帶著這個誤會離開。我必須告訴你,必須跟你道歉……你……你能原諒我嗎?』
他沒有回答。
下一秒,我被擁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他的手臂有力地環住我,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我聽見他胸腔裏傳來低沈的笑意,震動著我的耳膜:『傻瓜……就爲了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誤會?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害怕我們之間連朋友都沒得做。謝謝你,绮,謝謝你願意告訴我,謝謝你還願意……願意和我重修舊好。』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歉意:『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瞞了你那麽多事,讓你不安,讓你難過。對不起……』
我懸著的心終于落回原處,淚水卻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我伸手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說:『那我們算扯平了,好不好?』
他稍稍松開我,低頭凝視著我的眼睛。那雙總是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柔軟的暖意,他輕聲說:『好,扯平了。謝謝你,在我離開前,給了我一份最好的禮物。』
『明明是我該謝謝你原諒我。』 我吸了吸鼻子,『這下,我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
他再次緊緊擁抱了我一下,然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松開了手。『好了,這次真的得走了。』 他拿起文件袋,走到門邊,又回頭看我,『不管將來我們倆的決定是什麽,绮,希望我們的友誼不會變。兩家的情分,也一直都在。我媽……她是真的把你當女兒疼的。』
他說這話時,嘴角噙著一抹笑,那笑容裏交織著欣慰與一絲淡淡的、化不開的傷感。
怎麽又說起這樣傷感的話了?我心頭微軟,擡眼深深地望著他,默默點了點頭。
就在這溫情與傷感交織的靜谧時刻——
“叮咚!叮咚!”
一陣突兀而急促的門鈴聲,驟然響起,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滿室的甯靜。
忽然,“叮咚、叮咚”,一陣急促的門鈴聲,不由分說地打破了室內尚未消散的傷感與溫情。
我沒有動,煥轉身去應門。想來是紋叔來催促了。
門開了,果然是他。
『少爺,您果然還在房裏。』紋叔的聲音透著熟悉的、恰到好處的焦急,『再不出門,時間可就真要趕不及了。』
『抱歉,耽擱了。這就走。』煥應聲道。
這時,紋叔的目光越過煥的肩頭,一眼望見站在房間裏的我,臉上立刻浮起真切的訝異:『绮小姐?您也在這兒?』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點了點頭。
『那正好,』紋叔的眼角彎了彎,熱絡地提議,『不如讓我順道送送绮小姐?』
『啊,對了。』煥像是恍然記起,帶著歉意向紋叔和我笑了笑,『瞧我,光顧著趕時間,差點把正事忘了。』
他轉過頭看我,『剛剛姑姑來過電話,特意拜托紋叔,若是方便就順路送你回家。我這一忙亂,竟忘了轉達。』
『是嗎?』我心頭掠過一絲疑慮,『我家的司機呢?是臨時有什麽事嗎?』
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覺得這追問裏透著一股熟悉的不確定——姑姑她,該不會又在籌劃些什麽吧?
煥稍作停頓,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些許不解:『怎麽這麽問?姑姑並未細說緣由,只是詢問可否請紋叔幫忙。這其中……是有什麽不妥麽?』
『那是因爲,你還不夠了解我姑姑。』我輕聲道,語氣裏藏著只有自己才懂的無奈。
『哦?』煥微微揚眉,流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一旁的紋叔適時地插話,語氣裏的催促感更強了些:『誰送绮小姐回家都一樣,最要緊的是小姐能平安抵達。好了好了,兩位,算我老頭子多嘴催一句,咱們真得動身了,再耽擱下去,少爺您的會議怕是要遲到。』
『是是是,紋叔說得對。我們這就走,實在不好意思。』我連忙說道,拿起手邊的包包。三人一同出了房門,步入走廊。
電梯裏,狹小的空間暫時將我們攏在一起。紋叔從光亮的梯門倒影裏看向我,語氣和藹:『绮小姐,昨晚辛苦您照料少爺了。』
我還未想好如何客氣兩句,煥已帶著幾分輕松的調侃,接過了話頭:『紋叔,您這話可說得不准確。側夜未眠的人是我,昨晚她昏昏沈沈地在沙發上睡著了,而且睡得挺香的。』
『哦?有這等事?』紋叔驚訝,他側過身,饒有興趣地望向我,『绮小姐,當真睡得那樣沈?』
我感到臉頰微微發熱,只得赧然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嗯……是睡著了。』
紋叔與煥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笑意在兩人眼底漾開。紋叔轉向煥,話裏帶著長輩特有的、善意的打趣:『難怪了,少爺每次和绮小姐在一塊兒,神色都格外舒朗些。就像您偶爾跟我提起的,她的小迷糊個性…少爺最愛…』
“叮”的一聲脆響,電梯抵達底層。他兩人臉上帶著未盡的笑意,先後步出電梯。
我跟在後面,只覺得臉上熱度未消,趕忙找了個話頭,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紋叔,往後您別再叫我“绮小姐”了,聽著怪生分的。就叫我……』
走在前面的紋叔聞聲,忽然停下腳步,利落地轉過身來,站得筆直,聲音洪亮而恭謹:『是!少夫人!』
這一聲“少夫人”如同一道小小的驚雷,炸得我瞬間僵在原地,臉頰“騰”地一下紅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紋叔被我過度的反應弄得有些茫然,他仔細看了看我的臉色,疑惑道:『少夫人?您……您這是怎麽了?』
這尴尬又令人忍俊不禁的場面讓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就在我試圖組織語言時,身側的煥幾不可聞地低咳了一聲,聲音裏含著清晰的笑意,溫和地解圍道:『好了紋叔,別特意這樣稱呼了。隨你習慣,叫她名字就好。』
『這……這有什麽使不得的?』紋叔依舊有些不解,看看煥,又看看滿面通紅的我。
『走吧,紋叔。』煥不再多言,只是笑著催促了一句,同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我身上。
我悄悄擡眼望去,正迎上他的視線。他遞來一個眼神,那裏面有淺淺的安撫,有淡淡的鼓勵,還有一種“我都明白”的了然。方才那點無措的窘迫,忽然就在這無聲的交流裏,悄然消散了許多。
我看著他的眼睛,默契在我們眼底,我的嘴角逐漸的浮起一個淺笑。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9FWqnt9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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