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
我擡起眼睫,驚愕、震蕩、迷亂,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交織著沖上心頭。他深深凝視著我,那目光真摯而懇切,仿佛要望進我靈魂的最深處。
接著,仿佛被心中那份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柔情驅使,我踮起腳尖,雙手輕輕環上他的脖頸,同樣在他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而深情的吻——一個源自真心、毫無保留的吻。
“咔嚓”、“咔嚓”、“咔嚓”……此起彼伏的快門聲瞬間連成一片!無數閃光燈爭先恐後地亮起,攝影師與記者們正全力捕捉這“極具話題性”的瞬間。
煥似乎被我突如其來的主動深深觸動,眼中充滿了驚訝,隨即化爲更深的震撼與感動。我的手仍環在他頸後,羞意後知後覺地湧上,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一層動人的紅暈。
緊接著,煥溫柔地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堅定地將我擁入懷中。我的側臉輕輕貼在他溫暖的胸膛,能清晰地聽見他沈穩有力的心跳。他一只手憐惜地撫過我的發絲,像在安撫,更像一種無言的珍視,隨後近乎歎息般地低語:『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
那聲音裏,浸滿了難以割舍的眷戀。
半晌,他才緩緩松開手臂,可熟悉的掙紮與痛楚,卻重新漫回他的眼底:『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他要走了嗎?我感覺他即將再次抽身離去,那份剛剛觸碰到的、帶著溫度的幸福,仿佛也要隨之流走。不,不行!
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臂,像是要抓住這懸于一線的幸福,急促地開口:『別走,煥。關于我們……』
“锵啷——!”
一聲刺耳清脆的玻璃碎裂聲,猝然打斷了我的話。
我們同時低頭,只見一只高腳杯摔得粉碎,晶瑩的碎片混合著未化的冰塊和潑灑的汽水,狼藉地散落在我們腳邊。
一名服務生慌忙上前收拾。幾乎是出于長期在菊水屋養成的習慣,我想也沒想,立刻蹲下身幫忙拾撿那些鋒利的碎片,唯恐有人不慎踩到受傷。
『绮,別撿了,小心劃傷手。』煥也立刻俯身,抓住了我的手腕。
『沒事的,這些我在行。』我一邊說,手卻沒停,幾乎忘了此刻身在何處,又是何種身份。
『可這裏不是菊水屋。』他再次握住我的手,語氣裏帶著溫柔的提醒。
我動作一頓,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我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幸好,煥的家人們並未注意這邊。長輩們已離開舞池,正坐在席間談笑,包括我的姑姑和爺爺。看著掌心幾片冰冷的碎玻璃,一陣羞窘悄然爬上心頭。
煥依然不放心。『給我,小心你的手。』他說著便伸手來接我手裏的碎片。或許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指尖竟被鋒利的邊緣劃開了一道小口,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你看,傷到了吧?都怪我。』我連忙捧住他受傷的手指,又是心疼又是自責。『別弄了,交給工作人員吧。走,先處理傷口。』我拉著他就要起身。
煥點了點頭。
我們剛把手中的碎片歸置到一旁,正准備站起,身後猛地傳來一聲驚叫!我悚然回頭,只見一名端著碩大銅壺的服務生——壺嘴正冒著騰騰熱氣,顯然是滾燙的開水——腳下不知踩到了冰塊還是水漬,身體正失控地向前傾跌!
我腦中一空,眼睜睜看著那一大壺沸水就要朝我當頭潑下!
“小心——!”
煥的厲喝在耳邊炸響。電光石火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猛地扯入一個堅實的懷抱。他迅速轉身,用整個背部將我嚴嚴實實地護住,同時雙臂收緊,將我的頭臉緊緊按在他胸前。
下一刻,銅壺重重砸落在地的悶響、熱水潑濺開的嘩啦聲、以及地面瞬間升騰起的白色蒸汽,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噪音與景象。
而我,被他牢牢護在懷中,毫發無傷。
『煥……』我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他松開懷抱,我立刻焦急地上下查看:『你怎麽樣?有沒有被燙到?』
幾名反應迅速的服務生已圍攏過來,用幹毛巾慌亂地替他擦拭身上和衣服上濺到的熱水。
長輩們也被驚動,紛紛快步趕來。
姑姑和爺爺第一時間沖到我身邊,滿臉焦灼:『怎麽了?發生什麽事?燙著沒有?快讓姑姑看看!』
姑姑抓起我的手反複檢查,爺爺也圍著我,眼神裏滿是擔憂。
『我沒事……是煥……』我喃喃道,目光卻無法從他身上移開。他的父母正圍著他,查看著傷勢。
姑姑和爺爺仍不放心地檢查著我,似乎並未立刻意識到我在說誰。
『天啊,手背和脖子都燙紅了!』鶴崎阿姨心疼地低呼,隨即她又發現了煥手指上的割傷,困惑道:『手指怎麽也破了?』
我輕輕掙開爺爺和姑姑,跪坐到煥的身邊,聲音止不住地發顫:『燙得嚴重嗎?讓我看看。』
我小心地捧起他那只被燙紅的手。
井延和雪晴也快步走了過來,但他們很快轉向了聞聲騷動起來的記者們,開始低聲安撫並試圖維持秩序。
鶴崎叔叔、姑姑和爺爺見狀,也立即領會,起身協助井延夫婦,一邊禮貌地勸阻記者拍照,一邊溫言解釋,防止事態擴大。
『衣服都濕透了……身上其他地方呢?疼不疼?』我看著他被熱水浸濕的襯衫和皮膚上刺眼的紅痕,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還好,衣服擋了一下。主要是手背和脖子濺到了。』他聲音還算平穩,但微微蹙起的眉頭泄露了痛楚。
我托著他燙傷的手,那一片皮膚又紅又腫,邊緣甚至起了些微小的水泡,看得我心口揪緊。他是爲了保護我才……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轉向鶴崎阿姨:『媽,燙傷得立刻用冷水沖,能緩解疼痛,防止加重。』
『對,得先處理。』鶴崎阿姨點頭,和我一起將煥扶了起來。
此時,酒店經理已匆匆趕到,向我們深深鞠躬致歉:『萬分抱歉!竟讓少爺和少夫人在本酒店遭遇如此意外,令少爺受傷,少夫人受驚。爲表歉意,酒店五樓備有一間頂級套房,若不嫌棄,請二位移步梳洗整理。換洗衣物我們會立刻爲您准備妥當。醫生也會馬上請來爲少爺診治。此外,今晚二位在酒店的一切費用全免,權作補償。不知這樣的安排,各位是否滿意?』
『一間房?』煥的語調透出遲疑。我立刻明白,他在顧慮我的感受。
『是的,一間套房。』經理確認道。
『這……』煥看向我,目光帶著探詢。鶴崎阿姨站在一旁,靜靜等待我們的決定。
煥略微傾身,壓低聲音問我,語氣裏滿是不確定與體貼:『這樣……會不會讓你覺得不方便?或許兩間房更合適?』
經理臉上掠過一絲不解,看看煥又看看我:『一間套房不夠用嗎?是否需要爲您再准備一間?』
『不……』我急忙開口。都什麽時候了,哪裏還顧得上這些細枝末節的避諱?更不能因此節外生枝,給媒體留下話柄。我定了定神,故意用略顯埋怨卻又合情合理的語氣對煥說:『這時候就別挑剔房間了!雖然比不上家裏,但處理你的傷最要緊!』
隨即轉向經理,語氣果斷:『麻煩您帶路吧。』
『稍等一下。』煥卻再次開口。我的心提了起來,他難道要改主意?
只見他轉向鶴崎阿姨,語氣沈穩地交代:『媽,有绮陪我就行。宴席還沒結束,主人離場太久不妥。您和爸先去照應哥哥嫂嫂他們,顧全大局。別擔心,我沒事。』
鶴崎阿姨聽了,覺得有理,點了點頭,叮囑道:『那好。正好金醫生今晚也在,我讓經理稍後帶他上去給你仔細看看。』
煥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鶴崎阿姨的手背,語氣溫和地安撫道:『媽,您別再爲我擔心了。』
『好,好,不擔心了。』鶴崎阿姨連聲應著,目光隨即轉向我,眼中漾起溫暖而信賴的笑意,『何況,有绮在呢。绮會照顧好你的,對吧?』
我迎上她的目光,鄭重而懇切地點頭:『您放心,一切有我。媽,您先去忙吧,也麻煩幫我跟爺爺和姑姑說一聲,讓他們別挂心。』
鶴崎阿姨這才像是真正安下心來,又看了我們一眼,這才轉身朝主桌的方向走去。
隨後,我小心地攙扶住煥的手臂,經理在前方引路,我們三人一同離開了這片仍殘留著些許混亂與余溫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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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進了房間,煥仿佛瞬間卸下了所有強撐的力氣,不再僞裝堅強。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他幾乎是放任自己,直直倒進柔軟的大床裏。
我本想提醒他衣服還沒換,但轉念一想,只是被熱水濺濕,不算太髒,便由他去了。
我快步走進浴室,取了一條幹淨的洗臉毛巾,用冷水浸透,再仔細擰到半幹。
回到床邊,我輕聲喚他:『煥,來,用冷毛巾敷一下脖子。』
我費力地扶他坐起,小心撥開他微濕的衣領,將沁涼的毛巾輕輕覆在那片發紅的皮膚上。
接著,我從手袋裏拿出隨身帶的幹淨手帕,爲他割傷的手指做了簡單的包紮止血。
坐在床沿,我憂心地望著他:『感覺怎麽樣?還疼得厲害嗎?』
一只手仍穩穩扶著他頸上的毛巾。
他忽然擡起沒受傷的那只手,輕輕覆在我扶著毛巾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傳來,我像被細微的電流擊中,微微一怔。
他牽起唇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眉梢微揚:『你什麽時候……變成這麽專業的小護士了?』
這種時候還能開玩笑,以他的性子,多半是想讓我別太緊張。
我回以淺淺一笑,沒有接話。
目光落在他同樣紅腫的手背上,我仔細看了看:『這只手也得用冷水沖一沖。幸好,割傷的手指和燙傷的不是同一只手。』我稍稍松了口氣。
『對不起。』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倦意,唇邊那抹笑意也變得苦澀,『這大概是……最後一次這樣麻煩你了。』
我又想逃了。這念頭讓我在心底苦笑。我故意用輕快的語調岔開話題:『先不說這些,好嗎?來,我們去把手沖一下。』
我攙著他走進寬敞的浴室,擰開洗臉池的冷水龍頭。煥將燙傷的手伸到水流下,任冰涼的清水持續沖刷灼痛的皮膚。
『感覺怎麽樣?』我問。
『很冰。』他簡單地答。
『先忍一忍,等醫生來了再上藥。』說完,我將手中的毛巾重新用冷水浸過,繼續爲他冷敷頸部。
“叮咚——”門鈴聲清脆地響起。
『我去開門,你繼續沖水。』我安頓好他,轉身走去。
門外是剛才那位經理,以及一位衣著得體、提著醫療箱的中年男士。
我向兩人颔首致意。
經理手上捧著幾件疊放整齊的衣物,恭敬說道:『少夫人,這是爲二位准備的換洗衣物。包括今晚的睡衣,以及明早的便服都備好了。另外,這位是鶴崎家上常駐的家庭醫生,我特地請他上來了。』
我接過衣物,隨即向醫生伸出手:『您好,我是慕容绮。』
醫生親切地與我握手。這時,煥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金醫師,麻煩您了。』
金醫生看見煥,臉上立刻綻開熟稔的笑容:『小燦,又挂彩啦?』
煥已走到我身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次只是小意外,我媽太緊張了,還勞煩您特意跑一趟。快請進。』
金醫生提著診箱進來,拍了拍煥的肩,語氣熟絡:『這說的什麽話,正好上來看看你。』他隨即轉頭,笑眯眯地望向我,『也順便認識一下我們小燦的太太,慕容绮。』
說完,還對我眨了眨眼。
我大方地笑了笑。
『沒見著您才是好事,說明我最近安分得很。』煥一邊說,一邊引金醫生到沙發坐下。金醫生放下診箱,開始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我和經理仍站在門邊。我誠懇道謝:『謝謝您安排得這麽周到,不僅准備了衣物,還特意請了醫生過來。』
『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經理說著,又取出一個小藥盒和一張名片,『這是“好眠膠囊”,是您姑姑囑咐我帶給您的。她說今晚發生了不少事,這個可以幫助安定情緒、改善睡眠,如果需要可以服用。另外,如果還有任何其他需要,請隨時聯系我,這是我的名片。』
『好的,非常感謝。』
『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二位好好休息。』經理微微鞠躬,轉身離開。
我關好門,將膠囊和名片放在茶幾上,走到沙發旁。金醫生正在處理煥手上的傷口。
『金醫生,傷勢嚴重嗎?』我在煥身邊坐下,忍不住問。
『不算嚴重,屬于一度燙傷,皮膚紅腫,這幾天觸碰時可能會有些痛感,但通常三到五天就能恢複。』金醫生專業而溫和地解釋,『手指的割傷我已經消毒過了,現在用無菌紗布包紮好就行。』
聽他這麽說,我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一半。想起換洗衣物還在手邊,我對煥說:『你是不是該先去沖個澡,把濕衣服換下來?經理把睡衣都准備好了。』
金醫生也表示贊同:『這個建議很好。小燦,你衣服還濕著,正好檢查一下身上是否還有其他沒留意到的燙傷處。換好衣服,我再給你的手和脖子上藥。』
『好。』煥點點頭,站起身,『不過我確定只有脖子和手被濺到,其他地方沒事。』
我把那套柔軟的白色真絲睡衣遞給他,不忘叮囑:『小心傷口,別沾到水。』
他對我笑了笑,接過睡衣走進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房間一時安靜。爲了避免與金醫生獨處的微妙氣氛,我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你把小燦照顧得很好。』金醫生忽然開口,語氣帶著贊許。
我放下遙控器,誠實回答:『沒有,平常都是他在照顧我。我能爲他做的,也就只有這些小事了。』
『難怪夫人總對你贊不絕口,你確實是個非常體貼懂事的孩子。』金醫生笑著說,『夫人提起你,總是滿口誇贊。』
『是嗎?』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
『這麽年輕就結婚,不容易吧?』他像是隨口閑聊般問道。
我擡起頭,看向他,心中暗自揣測他是否知道內情,回答便格外謹慎:『您爲什麽會這麽覺得?』
他聳了聳肩,語氣自然:『據我所知,小燦這孩子骨子裏一向向往自由,不受拘束。這麽早就步入婚姻,不太像他以前的作風。』
我不禁有些失笑。“向往自由,不願被婚姻束縛”——這些詞句,這種想法,不正是一年前的我所渴望的嗎?難道……這也是煥如今的心聲?這就是他決意分開的原因?
『他……他跟您提過,他渴望自由嗎?』我有些緊張地問,聲音不自覺地變得結巴。
金醫生搖了搖頭:『那倒沒有。這只是我自己的猜測。我看著他長大,以我對他的了解,總覺得他內心還是向往那種無拘無束的生活。所以他才選擇去小鎮讀書,住在小倉村,多逍遙自在啊。』
他說著,臉上甚至流露出些許羨慕,『當初聽說他結婚的消息,我著實吃了一驚。沒想到他這麽早就願意安定下來。當時夫人跟我說,這就是愛情的力量。看來愛情的力量確實偉大。如今見到了你,我想,小燦之所以心甘情願被“套牢”,一定是因爲你。你這麽溫柔可親,他怎麽會舍得讓你離開呢?說不定,他是怕失去你,才急著想把你定下來……』
呵,什麽愛情的力量。那不過是應付外人的說辭罷了。金醫生後面的話我幾乎沒聽進去,只有幾個詞句反複在腦海中轟鳴:自由!婚姻的枷鎖!煥向往自由!不要被婚姻束縛!
我的存在,我們的婚姻,對煥而言……難道是一種剝奪嗎?就像最初我所認爲的那樣,這場婚姻剝奪了我的自由。可是,在認識煥、知曉一切之後,我的想法變了。我反而慶幸這份緣分。我的想法已然改變,可煥呢?他究竟如何看待這場婚姻?
『誰在說我向往自由?』煥的聲音從浴室門口傳來。他已換上了那套白色的真絲短袖睡衣,顯得清爽而利落。沐浴後的他,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
他走到茶幾邊倒了杯水,然後緩步走向我們。
『在說你呢。』金醫生用調侃的語氣接話。
『我?說我什麽?』煥在我身邊坐下,舉起水杯。
『說你這個一向愛自由的小子,居然這麽早就肯結婚,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你媽說了,一切都是愛情的力量。不然,我想你也不會這麽早就想定下來吧?』
金醫生笑著拍了拍煥的背,繼續說道,『不過今晚我在舞池裏,可是親眼見證了你們小兩口對彼此的用心。你們倆啊,真是天生一對,璧人一雙。能被這樣的婚姻“套牢”,也是一種幸福,對吧?』
煥聞言明顯一怔,水杯停在唇邊。他低聲重複,仿佛在咀嚼這句話:『被婚姻套牢……也是一種幸福?』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自嘲般的微笑,放下水杯,目光竟轉向我,神情認真地問道:『那麽……這樣,你會覺得幸福嗎?』
我微微揚眉,有些驚訝于他將問題抛回給我。隨即,我也不甘示弱地反問:『那你呢?你感到幸福嗎?』
我緊緊望著他,期待能從他口中聽到真實的答案。
他忽然灑脫地笑了起來,目光迎向我,說道:『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麽?』我追問,心中盤旋著無數個問號。
他凝視著我,眼中盛滿毫不掩飾的、深切而真摯的情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知道,只要你是幸福的,那我就是幸福的。』
我的心弦被這句話猛然撥動,發出震顫的共鳴。一直壓抑著的思緒再也無法隱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迎著他專注的目光,坦率而清晰地說道:『那我告訴你,我是幸福的。』
這是我心底最真實的感覺。
煥顯然愣住了,他望著我的眼睛,似乎萬萬沒想到我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我是說真的。』我再次開口,語氣更加明確而堅定。
心,正在胸腔裏怦然狂跳。
他看著我,目光一瞬不瞬,像是在仔細研究我話裏每一分“真心”的重量。
半晌,他低下頭,嘴角牽了牽,掠過一絲自嘲。再擡眼時,嘴角浮起一個無奈的、帶著淡淡哀愁的笑意:『當然,我相信你。』
怦——心髒像是被一根極細的針猝然刺中,綿密而尖銳的痛感無聲蔓延。我太熟悉他了,熟悉到他話音裏每一絲輕微的顫動,每一個氣口的停頓,都能被我准確解讀。那語氣裏的遲疑與退讓,分明是口是心非。
他……終究還是沒有看見,或者說,仍不願相信我的真心。在他聽來,這大概仍是某種體貼的、安撫性的“場面話”吧。我的心直直地向下墜去,胸口隨之發緊,悶得幾乎透不過氣。
我能感覺到金醫生正用一副饒有興味的眼神打量著我們倆。失望如潮水漫過,我站起身,手裏攥著換洗的衣物,簡單地說了一句:『我先去洗澡。金醫生,麻煩您幫他上藥吧。』
不再看煥,也不再看金醫生,我頂著滿心受傷的痕迹,像一具被抽走魂靈的空殼,徑直朝浴室走去。
我能感覺到兩人的目光牢牢黏在我背上,可我不想理會。就在關上浴室門的前一刻,我聽見金醫生的聲音隱約傳來:『來,我們上藥。怎麽?聽你剛才那語氣……是開始覺得,這麽早結婚或許是個錯誤,以爲自己把绮绮給束縛住了?』
『您覺得……我是嗎?』煥的聲音低低的,飄忽不定,罕見地流露出一種不確定的脆弱。
『呵呵……』金醫生爽朗地笑了起來,接著說道,『放心吧,你和绮沒有被婚姻“套牢”,因爲你們之間有“愛”作根基。有愛的婚姻,自然會結出一種叫做“幸福”的果實。』
“砰。”
門被我輕輕關嚴,阻斷了後面的話語。我沒有再聽下去,一股說不出的惆怅與難受堵在胸口,悶得發慌。愛的根基……我們,真的有嗎?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CrzZtyB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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