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哥哥通知你的?』我按捺住心緒,追問道。
『嗯。他發現是你時,十分訝異。他第一時間找宋秘書核實了你的身份,隨即聯系了我,因他知我必定挂心。』
『你哥哥……知道我們相識?』
『關于你我之事,我哥,以及雪晴是知情的。其他長輩則一概不知。哦,當然,菖蒲婆婆一家與司機紋叔也是曉得的。』
『什麽?竟有這麽多人知道?』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他低頭輕咳一聲,略顯赧然:『司機紋叔一直是我的專屬司機,他自然清楚。但我曾鄭重囑咐他,在你面前不得多言。』
『難怪他總稱呼你“少爺”。』我低聲嘟囔,『每當我起疑追問,你還總是含糊其辭。』
他堆起歉然的笑意:『都是我的不是,好嗎?』
繼而說道,『哥與雪晴,他們自始至終都知情。就在我腳受傷那次……』
『是山豬那回?被我撞下山的那次?』我立刻想起。
『嗯。』煥點頭,『那時我回城裏療養了一段時日,你可還記得?』
『我只知你突然離開了小倉村。待你歸來時,傷勢已然痊愈,我……也不敢多問你的去向。』
『那時哥和雪晴關切我的傷勢,我只好和盤托出,將一切告知他們。當時父母遠在國外旅行,他們至今不知我的腿曾受過傷。』
『如此說來……雪晴初次見我時,便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煥點點頭,解釋道:『嗯。那天她和我哥一起來小倉村,就住在我那兒。我哥是爲了和我討論招聘會的事情才過來的。雪晴沒來過鄉下,覺得新鮮,非要跟著來。當然,她心裏也好奇,想看看你。本來我和我哥爲了招聘會的事忙得團團轉,可雪晴一直嚷著要見你,我拗不過,只好帶她去你的菊水屋,把我哥一個人留在家裏處理事情。』
聽他這麽一說,我心裏莫名有些泛酸:『怪不得……她一見到我,眼神就那樣上上下下地打量。』
『有嗎?我怎麽沒注意?』煥輕笑起來。
我忽然又想起那個雨夜,醉漢糾纏之後,雨中爲煥撐傘的,除了雪晴,還有一個男人的身影。現在想來……
『還記得那個討厭的醉漢嗎?』我突然問。
『當然記得。』煥有些愕然,微微蹙眉,『怎麽突然說起他?』
『不,重點不是他,』我連忙解釋,『我是想說……那天晚上你回家的時候,我看見有兩個人從你屋裏跑出來給你撐傘。我認得一個是雪晴,另一個人……是你哥哥,對嗎?』
『對,是我哥。』他臉上寫滿了困惑,『可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我那晚放心不下你就那麽走掉,所以……偷偷跟了你一段路。』我不假思索地坦白。
『所以你才淋了雨,後來就生病了?』他的聲音裏帶著心疼和自責。
我有些不好意思,輕輕點了點頭。
煥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我,眼中盈滿了難以置信的動容,聲音微微發顫:『你……竟然還會擔心我?我從來沒敢想過,你心裏……還會挂念我……』
『我當然會擔心你啊。』我誠懇地回答,心裏卻因他如此強烈的反應而泛起漣漪。
我將目光移向不遠處燈光下泛著漣漪的噴泉,轉換了話題:『那菖蒲婆婆呢?她是怎麽知道我們的事的?還有孩子們……他們也都知道嗎?』
這個問題似乎讓他有些意外。
他沈吟片刻,語氣變得深沈而溫柔:『菖蒲婆婆對我來說,就像親奶奶一樣。我所有的事,都不會瞞她。結婚這樣的大事,我自然會告訴她,只是最初沒具體說是誰。直到我來到小倉村,當你自我介紹的時候,我才驚覺,原來你就是慕容绮——你長大了,變得更漂亮了。那天晚上,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婆婆。孩子們是後來才知道的,聽說是婆婆告訴他們,我和你是“一家人”,讓羽勳哥別打你的主意。有點好笑,是吧?』
煥笑了笑,繼續說,『孩子們還小,哪裏懂得這些?你就當是婆婆爲了保護我們,開的一個善意玩笑好了。』
『“一家人”?』我笑說,『你也總愛把這句話挂在嘴邊呢。』
煥略顯腼腆,淡淡一笑:『可我們……是法律上“真正”的一家人,不是嗎?』
我明白他指的是我們夫妻的關系,臉頰微微發熱,含著笑意點了點頭。
所有的迷霧終于散開,真相水落石出,再也沒有秘密和謊言。我擡手輕撫自己發燙的臉頰,心中對他所說的一切已深信不疑。
我定定地望著他,雖然一切都已清晰,但仍有一個結梗在心頭:他當初爲什麽要選擇隱瞞?我的目光探尋地望進他眼底。
觸及我探究的眼神,他仿佛瞬間讀懂了我的心事。他身形微微一僵,慌亂而痛苦地垂下眼簾,迅速轉過身去,背對著我,目光直直投向蓮池中央的夜色,聲音低沈地開始解釋:『這就是爲什麽……我在你面前總是無法完全放松、坦蕩自在的原因。因爲,我就是井燦。從你決定劃清界限、寄來離婚協議的那一刻起,我就打算把這個秘密永遠埋藏。多諷刺啊……』
他發出一聲充滿苦澀的自嘲輕笑,『我們居然會在今晚這樣的場合重逢。老天爺真是給我開了個大玩笑。』
『既然如此,當初爲什麽要瞞著我?』我問。
他回過頭,目光緊緊鎖住我。
『我不該瞞著你的,是吧?』他低聲說,『但我很清楚,一旦你知道真相,一定會離我更遠……因爲你……一心向往著無拘無束的自由……』
『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怔住了。
煥陷入了沈默。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抿緊嘴唇,低聲說道:『離婚協議書……我收到了。你寫的那封信,我也一字一句地看了。林律師……也聯系過我了。』
我愕然地望著他。天啊,我當初在信裏到底寫了些什麽,連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你根本不想深入了解我。簽字結婚對你來說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爲了挽救你父親的公司。而我……從開始到現在,都是用一片真心在對待這場婚姻。當我爲你戴上家族戒指的時候,我是認真的。我給你的承諾……』
煥看著我,話突然哽在喉間,眼底流露出一種被刺傷的脆弱。
不!不是完全這樣的!我在心裏呐喊。當初我確實曾被他那份真誠觸動過,我不是還親手爲他准備過便當嗎?他怎麽能把我形容得那樣冷漠和不負責任?
『我……』我想辯解,卻只聽到自己發出惶惑不安的聲音:『我只是害怕……只想逃避。我……』
『所以,你逃到了小倉村?用“慕容绮”這個身份,開始過起隱去背景、仿佛單身一樣的生活,不是嗎?』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深切的痛楚。
我惶恐地後退了一小步,連連搖頭:『我沒有!我從來沒想過要欺騙任何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我的家庭背景,我什麽時候編造過謊言來掩飾?這一點你心裏清楚,不是嗎?至于單身的狀態……那是因爲我以爲你已經簽了離婚協議,並且有了新的結婚打算!當然,我當時錯把你哥哥當成了你,才鬧了那個大笑話。而且,我覺得那是我的個人隱私,沒必要向每個人彙報,不是嗎?』
我望著他的眼睛,委屈地說,『說謊的人是你。你騙了我,也騙了村裏所有人。』
煥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滿臉錯愕地看著我,隨即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我騙了全村的人?』
他搖搖頭,『绮,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我根本不需要欺騙村裏任何人,大家都知道我是鶴崎家的二少爺。我畢竟是在這裏長大的,誰不知道我的來曆?至于你說的“騙”……我真的無法認同。我只是“沒有說明”我就是井燦這個事實。“煥”也是我的名字,這一點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我承認“隱瞞”是我不對,但我……有我的苦衷,也有我的“目的”。』
我的心猛地一沈。目的?什麽目的?我強壓下心頭的驚詫,靜靜地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在我動身去小倉村的那天早上,我在信箱裏看到了你寄來的離婚協議。那一刻,我受到了很大的沖擊,心裏很亂,自尊心也有些受挫。我想,既然你的心不在這裏,我又何必用一紙婚約綁住你。我下定決心,一到小倉村,就馬上把協議簽了。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也出現在了小倉村!
遇見你的那天晚上,我回家後,林律師正好打來電話。他和我聊起你,聊起你已經簽好的離婚協議。他勸我,簽字之前一定要慎重考慮。我向他提起了在小倉村偶然遇見你的事。林律師聽了非常高興,他希望我能借這個機會,更深地了解你,勸我不要輕易放棄這段婚姻。我反複思考,覺得他的話有道理。既然你並不認識真實的我,那我爲什麽不趁這個機會,好好觀察你的爲人呢?我天真地盼望著,也許有一天,我能弄清楚你想離開的真正原因。就這樣,那份離婚協議一直原封不動地留在我手裏,這件事我也沒告訴任何人。
可是,隨著我一天天認識你、了解你,心裏對你生出越來越深的感情之後,我又開始天真地奢望,也許……你也能接受真實的我。我就這樣默默地等待著,等待著你或許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等待著我能對你坦白一切的那一天。相信我,有好多次,話都到了嘴邊,卻又被恐懼硬生生地壓了回去。我越是害怕,就越是說不出口……因爲,我對自己還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就是你當時對羽勳說的“目的”?』我追問道。
他注視著我,神色複雜而困惑:『我不知道羽勳哥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麽。我只記得有一天,他神情嚴肅地來質問我。他從司機紋叔那裏聽說我“已經有談婚論嫁的人了”,就勸我離你遠點,不要傷害你。』
他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要我離開你?這怎麽可能……我們之間是有過誓言的。婚禮上我說過的話,至今每一句都算數——我會信守承諾,一直陪在你身邊。』
煥停頓片刻,語氣漸漸低沈:『至于我對羽勳哥說的‘目的’……其實再簡單不過。我只是想知道,爲什麽當初你會寄來離婚協議,爲什麽執意要離開。我天真地以爲,只要找到原因,或許……或許我們之間還能有機會。』
煥深吸一口氣,聲音裏透出深深的無奈:『就因爲這樣,我拒絕了羽勳哥的要求。當時我很平靜地告訴他:“我不能放手,因爲我和你在一起,確實有我的目的。”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句坦白的話傳到你耳中,會讓你産生那麽大的誤會,甚至氣得要和我斷絕往來……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我絕不會用這種方式表達。』
刹那間,我全明白了。一股強烈的愧悔擊中了我——我竟然錯得這樣荒唐!原來,這才是他對羽勳說的“目的”。我徹徹底底地誤會了他。
我曾以爲他的“目的”是攀附我的人脈進入公司。多麽可笑!那本就是他的家族企業,他何需借助我的力量?
羽勳……不,羽勳沒有錯。他只是以一個朋友的立場,提醒我留心靠近我的人或許懷有目的。真正將一切推向歧路的,不是旁人,正是我自己!是我的偏見與猜忌,扭曲了他的本意。而他卻默默承受了我所有的怒火與指責。直到此刻,他或許仍不明白,我當初爲何會那樣決絕地爆發。
濃重的愧疚如潮水般漫過心髒。我望向他,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裏:『所以……爲了弄明白那個原因,你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我,甚至……試探過我,對嗎?』
他眼睫微微一顫:『你……都察覺到了?』
我點了點頭。
『是我的錯,』他垂下目光,聲音低緩而沈重,『從一開始,我就不該隱瞞我早已知道你就是慕容绮。否則,我們之間也不會生出這麽多誤會和隔閡。』
『不,』我輕輕搖頭,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是我們都太天真了……以爲有些事,只要不說,就能永遠藏住。』
他凝視著我,眼底情緒翻湧,最終化爲一聲悠長的歎息:『是啊,我太天真,也太傻了。不僅傷了你,也困住了自己。失去你……大概就是我應付的代價吧。』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歎息裏含著悔恨,又似有終于釋然的疲憊。
我靜靜地回望他。往日的畫面一幀幀掠過腦海……不,他從未真正傷害過我,更不曾利用過我。都是我的錯,那封草率寄出的離婚協議——那個自以爲是的舉動,一定深深刺痛了他,才讓他將真相咽下,遲遲不敢對我言明。
此刻,看著他被夜色柔化的俊朗輪廓,一股甜意緩緩填滿了我心口。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多麽慶幸……他就是井燦。
恰在此時,我們兩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響起,清脆的鈴聲劃破了花園的靜谧。
我們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身,
就在這時,我和煥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靜谧的花園裏顯得格外突兀。
我們匆匆走下那座小小的木橋,在花園中央站定。像是某種無聲的默契,我們背對著彼此,各自在朦胧的光線下摸索著口袋和手袋裏的手機。
我慌亂地從包裏掏出手機,那只藍色絲絨戒指盒卻“嗒”地一聲輕響,滾落在鵝卵石小徑上。我來不及去撿,一邊接通電話,一邊快步走向不遠處那張白色的鐵藝休閑椅。
『喂,姑姑。』我將聽筒貼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這丫頭,和井燦出去聊什麽聊了這麽久?大家都開始覺得奇怪了,尤其是那些記者,追著我問個不停!』姑姑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焦急中帶著責備。
『您……您知道跟我一起離開的人是井燦?』我的心猛地一跳,追問道,聲音依然放得很輕,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不遠處的煥,『您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糊塗?』姑姑的語氣裏帶著無奈,『你登記結婚那天,我不是在場見過他嗎?後來他哥哥辦訂婚宴,我們也碰過面。那時候不是也發了請帖給你?是你自己倔著不肯來。』
她頓了頓,放輕了聲音繼續說:『再後來,他去加拿大留學之前,我們還見過一次。但我沒告訴你——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排斥這樁婚事,以前還直截了當地跟我說過想離婚。我想了想,覺得沒必要特意提。況且當初說好了,給你們兩年自由相處的時間,我不想拿這些事來攪亂你的心思。不過……』
姑姑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困惑,『那孩子也從沒主動告訴我們他認識你,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你們倆居然早就相識。』
『那您早就知道鶴崎家有兩位少爺?』我抓住關鍵,急忙追問。
『我不知道呀!』姑姑立刻否認,『是鶴崎大少爺要訂婚的時候,我才聽說的。這事我之前在電話裏不是告訴過你嗎?你怎麽忘了?』
『有嗎?什麽時候?』我努力回憶,卻毫無印象。
『就是井燦的哥哥訂婚那陣子,我不是特意給你打過電話嗎?』姑姑提醒道。
『那時……您只說“鶴崎少爺”要訂婚了,’根本沒提鶴崎家有兩位少爺。』我有些埋怨地回想。
那一刻,我深信不疑地認爲井燦已經簽署了離婚協議,准備另娶他人。如今想來,當時的自己真是荒唐得可笑。
電話那頭,姑姑的聲音顯得理所當然:『是啊,是鶴崎少爺要訂婚了,就是井燦他哥哥嘛。不然還能是誰?绮兒,你結婚之後,什麽時候聽我叫過井燦“鶴崎少爺”?不會的,都成了一家人了,我怎麽會用那麽生分的稱呼。對了,我記得當時電話裏還跟你說,如果你願意來參加,就能見到井燦本人了。你不記得了嗎?』
聽姑姑這麽一解釋,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她說得那麽自然,仿佛一切誤會都是我單方面的疏忽。
『好了好了,』我打斷她,感到一陣無力,『先不說這個了。姑姑,您現在在哪兒?』我壓低聲音,小心地問。
『我還能在哪兒?』姑姑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我躲在女士洗手間裏偷偷給你打電話呢!』
緊接著,她的語氣又變得強硬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最好趕快給我回來,立刻,馬上!』
『知道了,知道了。』我連聲應著,『我這就過來。』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我擡起頭,目光在花園中搜尋煥的身影。他正站在那座小小的噴水池旁,背對著我,似乎也剛結束通話。夜燈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轉過身,視線在花園裏輕輕掃過,很快便捕捉到了我的位置。沒有任何猶豫,他邁開步子,徑直朝我走來。
我仍舊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望著他逐漸走近的身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當初在婚書上與我並肩署名、許下諾言的人……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心間緩緩彌漫開來。羞澀、尴尬、恍惚,還有一絲塵埃落定後的虛軟,混雜在一起,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走到一半,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我們幾乎同時低下頭,看向地面——在他光亮的黑色皮鞋前,靜靜地躺著那只剛才從我包裏滾落的藍色絲絨戒指盒。
他沈默了片刻,隨即從容地彎下腰,修長的手指將它拾起。他打開盒蓋,目光落在盒中之物上。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他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含義複雜的弧度。他手捧著那只小小的盒子,繼續邁步,最終停在了我的面前。
站定後,他從盒中取出了那枚戒指——那枚屬于我的婚戒。
我仰起頭望向他,屏住了呼吸,沈默地等待著。我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麽,心跳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
他微微俯下身,溫暖的指尖輕輕托起我的左手。然後,極其緩慢地,將那枚冰涼的指環,重新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指尖相觸的刹那,我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攥緊了。我的目光死死地鎖住他的動作,無法移開。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像一把鑰匙,蓦然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一年前,同樣溫暖的手,同樣款式的戒指,也曾這樣鄭重地爲我戴上。耳邊仿佛又響起了他當時低沈而懇切的話語:“我會遵守承諾,請相信我,好嗎?”正是那句話,在那一刻,曾微妙地觸動過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如今,井燦與煥的身影終于重疊,那份遲來的認知,讓一股喜悅與酸楚交織的洪流,猛地沖垮了心防,漲滿了整個胸膛。
多麽奇妙。今夜,是同樣的手,套上同樣的戒指。可當初他許下的諾言,在經曆了這一切的隱瞞、誤會與分離之後,是否還……依然作數?
紛亂的思緒纏繞成團,迷茫、惶惑,還有一絲微弱的期待……
『我……』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我的心跳依舊劇烈,帶著一絲酸澀的甜蜜,屏息等待著他即將宣判的話語。
『我……』他再次啓唇,喉結滾動了一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閃過的掙紮與痛色。
他握緊了我的手,那力道大得幾乎讓我感到疼痛。然後,他用一種低沈得近乎破碎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還你自由……』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最後那幾個字:
『我會……簽字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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