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發怔。
煥……和鶴崎家族,竟是一家人?
他是井燦的弟弟?
這消息來得毫無征兆,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卻大得足以顛覆我認知的湖面。一時間,百般滋味湧上心頭,思緒亂成一團,我怔怔地坐在那裏,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太多的疑問在腦中橫沖直撞。我下意識地擡起眼,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惑,望向桌邊每一個人。
長輩們的臉上同樣寫滿了訝異。目光在我和煥之間來回遊移,帶著同樣的不解,一時竟無人開口。最後還是鶴崎阿姨打破了這微妙的沈默,她看看煥,又看看我,試探著問道:『“好久不見”?你們……難道早就認識?』
『噓——』
煥豎起食指,輕輕抵在唇邊。他隨即壓低聲音,目光快速掃過不遠處那些穿梭的身影,對桌上衆人道:『這裏記者多,說話謹慎些。我和绮是在小倉村認識的,具體的情形,之後我再慢慢跟各位解釋。』
他頓了頓,轉向我,語氣放得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持,『現在,請允許我和绮暫時離席一會兒。我們有些事需要私下談談,也得想想怎麽應付外面那些……眼睛。』
他微微傾身,專注地看著我,『跟我出去一下,好嗎?』
我完全懵了。從踏進這個宴會廳開始,一個接一個的“驚喜”就像連環套,打得我措手不及,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我茫然地坐著,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邊的姑姑。
姑姑迎上我的視線,給了我一個堅定而安撫的眼神,隨即,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見我仍在遲疑,煥已站起身,耐心地等在一旁。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某種決心,拿起手包,起身跟上了他的腳步。
『燦,』身後傳來井燦的聲音,他稍稍提高了聲調,『二樓有私人的室內花園,你們可以直接去那裏。』
“燦”?他叫煥“燦”?而煥聞聲,也極自然地回頭,颔首示意。
我微微偏過頭,心裏的疑雲不僅未散,反而更加濃重。這錯綜複雜的關系,像一團找不到線頭的亂麻,讓我越想越糊塗。
『走吧。』煥對我輕聲示意。
我緊張地點點頭,跟在他身後,朝宴會廳外走去。
不料剛走到電梯口,一個手持相機的身影便橫插過來,擋住了去路。
煥的腳步一頓,我也隨之停下。他迅速側過頭,溫熱的呼吸擦過我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是記者,小心些。』
我的心倏地提了起來,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往他身後縮了縮。說來奇怪,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站在身前的身影,竟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仿佛一株可以倚靠的喬木,一座可以暫避風雨的堡壘。
記者……記者!這個稱謂今晚已如影隨形,每個人都提醒我要提防。當親眼看見自己的照片被印在雜志上供人評頭論足時,我才真切地體會到,那些探尋的目光,有時會帶來怎樣冰冷的侵擾。
那名記者笑吟吟地看著我們,眼神裏閃爍著捕獵者般的光。他挑起眉,用一種摻雜著探究與審視的目光,在我們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我們之間,語帶深意地笑道:『喲,這不是難得露面的鶴崎家二少爺,和慕容家的 小姐嗎?』
說著,他的視線竟刻意下移,似乎在尋找著什麽蛛絲馬迹。
我不明所以,心下正慌,卻見煥忽然向後微退半步,與我並肩,同時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將我的手緊緊握住。
我的五指瞬間陷入他溫暖而有力的掌心,被他完全包裹、收攏,形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我渾身一顫,愕然擡眸望向他,不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是何用意。
煥的目光飛快地閃爍了一下,似乎掠過一絲極快的心虛,但他迅速穩住了神情,迎上記者探究的視線,語氣平靜無波:『是想拍照?還是想采訪?』
那記者的目光從我們緊握的手上移開,轉而用一副半信半疑、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著我們:『宴會這才剛剛開始,兩位就這麽急著離席?該不會是……特意躲著我們這些媒體朋友吧?』
『怎麽會。』煥輕輕一笑,手上卻暗暗加重了力道,將我握得更緊。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指間那枚堅硬的戒指,硌得我指節微微發疼。
他另一只手隨意地擡了擡,解開了一顆領口的紐扣,語氣輕松得像在閑談,『裏面人多,有些氣悶,想帶绮出去透透氣。這不,新鮮空氣還沒呼吸到,倒先被您給攔下了。』
記者定定地看著我們,臉上那將信將疑的神色並未消退。
煥似乎失去了周旋的耐心,他輕咳一聲,語氣轉爲正式而疏淡:『如果想拍照,稍後安排一張鶴崎家族的全家福,或許更合適。至于采訪,』
他頓了頓,目光微沈,帶著明確的拒絕,『我看就免了吧。請您別忘了,今晚真正的主角,可不是我們。』
說完,煥禮貌性地略一颔首:『先失陪了。』
不等那記者作出任何反應,他便像一陣風似的,拉著我側身,敏捷地閃入恰好敞開的電梯門。金屬門在我身後迅速合攏、我們就這樣飛快的消失在記者面前。
×××
煥將我帶到二樓的私人花園。
我不安地頻頻回望,總疑心身後有人尾隨。
前方是一道需刷卡進入的玻璃門。煥從口袋中取出一張卡片,輕輕一觸,門應聲而開。他握住我的手,一同踏入這片只屬于他的靜谧天地。
『這裏安全嗎?會不會……有記者?』我壓低嗓音,心跳仍未平複。
煥迅速環顧四周,松開我的手:『放心,這裏是VIP區域,外人進不來。』
我放眼望去,園內果然靜谧無人,繃緊的神經終于略微松弛。揉了揉被他戒指硌得發疼的手指,我開始細細打量這個充滿靈氣的室內花園。天色已暗,一串串七彩小燈漸次明滅,宛如星河垂落,灑下朦胧浪漫的光暈。園中花草繁茂,中央靜臥著一池蓮花,池邊點綴著精巧的噴泉。空氣裏浮動著玫瑰的幽香,一切精致得如同夢境。
煥似乎心事重重,獨自走上那座橫跨蓮池的小木橋,凝視著水中倒影。
我也輕輕跟上。置身于此,剛才的緊張、質問、與煥之間的種種糾葛,仿佛瞬間被這片甯靜洗滌殆盡。
我不由自主地被感染,沈浸在這份難得的安甯裏。
走到他身旁,我將手輕輕搭在木欄上,學著他的樣子望向波光粼粼的池面。
『剛才……握得太用力了,肯定弄疼你了,對不起。』煥低聲說道,並未轉頭。
我搖搖頭,不自覺地又揉了揉手指:『還好。』
他靜默片刻,『如果我不那麽做,那記者恐怕會對你糾纏不休,問東問西,徒增麻煩。』他的目光仍落在遠處,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爲什麽?』我輕聲問道,眉心微蹙。
他正要解釋,我卻忽然想起關鍵,轉身面對他:『等等!』我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你究竟是誰?和鶴崎家到底是什麽關系?』
聽我這麽一問,他的身形明顯一僵,緩緩轉過身來,臉上掠過複雜難言的情緒。
看著他沈重的神色,我的心不斷下沈,心底無聲祈求:但願他不是井燦的家人……拜托,千萬不要是。
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嗓音低沈而沙啞:『其實,我就是鶴崎井燦。』
『你說什麽?!』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望向他,腦中一片空白。
他凝視著我,眼中盛滿痛楚與歉意,一字一句清晰重複:『我說——我就是鶴崎井燦。』
我徹底呆住,難以置信地搖頭:『不對……這不可能……你怎麽會是井燦?你是我認識的煥!』情緒漸漸激動,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你又在騙我對不對?井燦是鶴崎家的少爺,而煥是在小倉村長大的——你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在騙我,是不是?』
我無法冷靜,無論怎樣深呼吸,心跳依然狂亂不止。
煥明顯一愣,似乎沒料到我的反應如此激烈。他掙紮片刻,苦惱而懇切地說:『請相信我,我真的是鶴崎家的少爺,是井燦!』
我幾乎要瘋了!他竟再次承認。荒唐感如潮水湧來,我激動地反問:『太荒唐了!如果你是井燦,那外面的新郎又是誰?』
雖然心底湧起一股懼意,幾乎不想再聽下去,但我還是問出了口。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拼命說服自己,這只是幻覺,是我聽錯了。慌亂中連退幾步,高跟鞋忽地一歪,整個人向後仰去——
『小心!』煥驚呼,迅速伸手拉住我,手臂環住我的腰,穩穩扶住。
他離我很近,緊盯著我的眼睛,語速加快:『冷靜點,聽我說!我沒騙你,我確實是鶴崎井燦,鶴崎家的二少爺。新郎是我哥哥,他叫鶴崎井延——不是你一直誤以爲的鶴崎井燦!』
我怔住,腦中閃電般掠過座位卡上的名字——“鶴崎井燦”,而煥剛才就坐在那個位置!
刹那間,仿佛全身血液沖至腳底。我皺緊眉頭,驚愕萬分地望著他。腦中轟然作響——我好像明白了……這些年來,我竟一直將兄弟二人弄混了?鶴崎家不是只有一個少爺,而是兩個!而我,竟是與二少爺“井燦”結婚,卻始終錯把哥哥“井延”當作井燦?!
記憶中那個彈鋼琴的小男孩……如今想來,原來他一直就是哥哥井延。那弟弟呢?弟弟在哪裏?我唯一清晰的畫面,只有琴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憂傷而華美的小提琴聲……小提琴……難道是……煥?
可能嗎?我越想越覺得沒錯——自我認識他以來,他始終是個小提琴手。老天,世上還有誰比我更糊塗?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煥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臂,眼中帶著惶恐,語氣急促:『別這樣看著我……說話,求你說話好嗎?心裏想什麽就說出來,別一直沈默……你這樣,我……我……』
他突然語塞。看著他痛苦的神情,我深深明白——他在害怕,怕我再度失控,怕我不肯原諒。
我怔怔地、迷茫地望著他,許久才微弱地問:『我不懂……你仍舊是我認識的那個煥嗎?還是……井燦?』
『我是,我當然是!我依舊是你認識的那個煥,可我也是你認識、卻從未真正了解過的井燦!』他的聲音清晰而痛楚,一字一字敲在我心上。
我徹底懵了,呆立原地。煥和井燦……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名字?難道連名字,他也欺騙了我?我垂首沈默,心亂如麻。
煥放開我的手臂,眼中盈滿悲哀與落寞,仿佛已認定我看輕了他。
但他仍不放棄,繼續解釋:『我沒有騙你。“煥”的確是我的名字,不過那是幼時的稱呼,我的本名是鶴崎井煥。奶奶去世那年,父母將我從小倉村接回城裏。沒有奶奶的日子黯淡無光,我終日思念她,思念村裏的一切,變得郁郁寡歡。母親心疼卻無能爲力,直到有人提議改名或許能轉變心境與運勢。于是,母親竭力主張我改名,從此我便更名“井燦”,期盼我能永遠燦爛笑對人生……至于小倉村的大家,個個都習慣叫我“煥”,我也從未排斥。對我而言,“煥”與“井燦”都是我的名字。』
他哀求般地望著我:『所以,面對現實吧。我是煥,也是井燦;是去小倉村前與你簽下婚書的“井燦”,也是在小倉村與你重逢的“煥”!』
我久久沈默,愣愣開口:『井燦就是煥,煥就是井燦?』
煥用力點頭。
又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擡起空洞的眼睛,輕聲問:『也就是說……和我登記結婚的人,是你?』聲音已開始發抖。
煥再次鄭重颔首。
事到如今,我似乎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我垂下頭,無意瞥見他指間那枚皇冠造型的戒指——與我的那一枚一模一樣。對了,是“對戒”。
忽然,一個畫面閃過腦海:小米瞪大眼睛看著我的戒指,她那清脆的童音仿佛再次響起:“哈哈!真的是一樣的呀!跟哥的戒指一模一樣的耶……”
『怎麽了?』煥察覺我的異樣。
我回過神:『這戒指……小米看過的,是嗎?』
煥端詳著自己指間的戒指:『是看過。怎麽了?』
我終于將一切串聯起來。小米沒有看錯!一縷自嘲的輕笑溢出唇邊:『我可真傻……當初小米告訴我你有一枚和我相同的戒指時,我竟絲毫沒有起疑。』
『這是家族戒指,只屬于鶴崎家。款式獨一無二,由家族專屬設計師依照克拉達戒指的寓意打造。鑲嵌的鑽石象征家族的底蘊。我哥和雪晴也有一對相似的。』煥簡潔地解釋道。
『啊!』我坦率承認,『我正是看見雪晴戴過類似的戒指,才一度誤以爲她的戒指和你是一對!』
煥訝異地看了我片刻,隨即笑了,笑容裏帶著無奈的縱容。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發頂:『你這小腦袋裏整天都在琢磨什麽?怎麽會把我和雪晴湊成一對?』
他唇角微揚,勾起一抹若有似無、近乎挑逗的弧度。
我微微一怔,卻發現自己並不討厭他這樣的“挑逗”。臉頰微熱,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戒指看起來都一樣嘛,難免會誤會呀。』
『顯然,你從未仔細端詳過你的戒指。』煥說。
『怎麽說?』我問。
『雖是家族戒指,但圖案與設計各有不同。』他耐心解釋,『我們的對戒是白金材質,象征高貴,也代表著男女之間純潔的情感。婚戒是鑽石皇冠造型,形態如一雙捧著戴冠之心的手,寓意“我將此心雙手奉上,以我摯愛,爲你加冕”。這設計源于愛爾蘭傳統婚戒,象征著忠誠的誓約。而雪晴的訂婚戒指,雖也是皇冠造型,款式卻迥然不同,你怎麽會看錯呢?』
『不過是一枚戒指,誰會湊近了細究它的模樣?』我喃喃辯解,實則是爲自己當初的粗心開脫,『我只記得婚戒是華麗的皇冠樣式,未曾留意細節,自然分辨不清。』
煥的神色幾不可察地黯了黯,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是沒放在心上……也不願去銘記吧。』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我問。
煥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什麽。』
我心裏明白,我無意中傷到了他。他剛才雖然說得小聲,但我還是聽到了。我想,我大概說錯話了——那畢竟是我們共同的結婚戒指,而我卻說得好像它無關緊要,難怪煥會感到難過。
察覺氣氛微凝,我急忙轉移話題:『我很好奇……你當初爲什麽會答應和我結婚呢?對你而言,那時的我……不過是個陌生人,不是嗎?』
話一出口,我便後悔了——這問題問得著實尴尬。
煥卻毫無異色,坦然迎上我的目光,神情真摯:『慕容绮,對我而言,你從來就不是陌生人。』
我略感訝異,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煥的眸光飄向遠處,仿佛陷入了回憶:『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你,就在小倉村,我奶奶家。你媽媽和我奶奶在屋裏敘話,我們倆在屋外玩玻璃彈珠,後來……』
『後來我們被困在倉庫,被一大群蜜蜂圍住了。』我輕聲接過話頭。
他蓦然回首,眼中帶著一絲眩惑:『你……都記得?』
『記得,一切都記得。記得那個爲了救我,自己卻被蜜蜂蜇傷的小男孩。珠嫂曾同我提起這事,宥晉也曾說起你的過往,那時我還不敢確定,但現在……我確信了,煥,你就是當年那個小男孩!』
心緒激蕩,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
『對,是我。』煥眼中也泛起欣慰的柔光,『你想起來了……你終于記起我了。』
『嗯,想起來了!抱歉,直到此刻才敢與你相認。』我滿懷歉意,『童年經曆了太多傷心事,所以我一直……不敢輕易回想。』
『我明白……父母驟然離世,對你幼小的心靈是沈重的創傷,那大改是你第一次直面生離死別吧?我亦如此。奶奶走的那年,我幾乎被哀痛淹沒。直到……我再度遇見你,才恍然明白,這世上並非獨我一人在承受這般苦楚。』
『再次遇見我?』我詫異地挑眉,『爲何我毫無印象?』
煥注視著我,眼神溫柔:『你不記得也屬正常。還記得父母去世後,你爺爺帶你來我家的那回嗎?』
『記得。』我低聲應道。那是我唯一一次踏入鶴崎家宅。
煥接著敘述:『那時我正深陷于失去奶奶的悲傷中。父母剛將我接回城裏生活,我極不適應,每日只以琴聲排解愁緒。那天,家中傭人前來告知,說家裏來了客人,是一位剛失去雙親的小女孩和她的爺爺。她說那女孩聽著哥哥彈琴,忽然悲從中來,希 望我能去陪伴安撫。我心中好奇,便悄悄前去探看。在回廊拐角,我看見一個女孩正伏在一位嬸嬸肩頭哭泣——就在那一瞬,我認出了你!隨後,我托傭人將我珍視的那盆“幸運草”轉贈于你。』
『原來如此……』我低聲歎息,『贈我“幸運草”的少爺是你,而非你哥。我又一次弄錯了。』
童年的記憶碎片,此刻終于嚴絲合縫地拼湊完整。我忽然覺得眼前之人越看越熟悉。原來我們早在時光深處便已相遇,這份跨越年歲的緣分,令我倍感珍惜。
『我懂了,』我輕聲道,『正因這些前緣,你才願意簽字結婚,出手相助我父親的公司……因爲對你來說,我並非全然陌生。』
『正是。雖對長大後的你並不熟稔,但我想……總不至于太差吧?若當真不盡人意,那……我也只好認了。』
他唇邊掠過一抹自嘲的笑。
“只好認了”?我一怔。聽這語氣,他對這場婚姻竟是認真的,甚至……抱持著某種近乎執著的決心。一股混雜著羞愧與悸動的熱流,悄然湧上心頭。
我怔怔地望著眼前俊朗的男子,思緒飄回與他初識的點點滴滴。對了,火車上,煥那壓抑的咳嗽聲……我記得那聲音莫名牽動了我的心緒,因爲它讓我想起了井燦。如今想來,當時的井燦確實抱恙,在婚姻登記室裏便咳個不停。我恍然大悟——火車上那個身影,根本就是病愈未久的井燦。他與我在同一時間,登上了前往小倉村的列車。
還記得在菊水屋,見他翻閱那本《E世紀企業家雜志》,讀的正是慕容與鶴崎集團合並的報道。如今想來,他對此事上心,原是情理之中。難怪每當我提及“鶴慕集團”,他的神色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還有,煥剛回小倉村、夜訪菖蒲婆婆那晚,我依稀記得,當他的剪影投射在我房間的紙門上時,那輪廓——竟與記憶中婚姻登記室門上的影子重疊——同樣高挺的鼻梁,同樣利落的短發……與結婚當日門扉上的投影如出一轍!我那時還癡想是井燦來接我回去了呢!現在回想,那本就是同一人。
啊!還有鶴慕集團招聘會那天,在VIP休息室裏對我悉心照料了整個下午的人……莫非也是煥?
我忍不住脫口問道:『鶴慕集團的招聘會……我病倒時,是你在VIP室裏照顧了我整整一個下午?』
話一出口,我才察覺自己因激動而語無倫次,頓時臉頰發燙,心如擂鼓。
煥望向我,眼中帶著了然的笑意,從容答道:『在VIP室照顧你的人,是我。』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XiIBMH4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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