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悄悄告诉你我在我一直都在 - CHAPTER 04 井燦，祝你早日康複

今天是姑姑和爺爺出國前的最後一天。我們決定請爸媽吃一頓午飯。媽媽特意交代，不用准備井燦那份，因爲他今天依然來不了。聽說井燦的身體正在慢慢恢複，只是偶爾還會咳嗽幾聲。至于他來不來，我已經不太在意了——說白了，我甚至有些習慣了他的“缺席”。

約好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大清早，我已經在廚房裏開始准備。

『什麽味道？好香啊～』姑姑走進廚房。

『在熬意大利面的醬汁。』我邊回答邊輕輕攪拌。

『這麽早就開始了？珠嫂呢？』

『去超市了。』我簡短地回答。

『這樣啊。需要我幫忙嗎？真不好意思，明明是我們請客，卻讓你下廚。』姑姑笑吟吟地說。

『這沒什麽啦。』我用勺子舀起一點醬汁，遞到姑姑面前，『姑姑幫我嘗嘗味道？』

姑姑嘗了一口，眼睛一亮：『哇，一直聽爸爸誇你廚藝好，今天總算嘗到了。井燦真是有福氣，以後天天都能吃到你做的菜呢。呵呵……』

『姑姑說什麽呢，怎麽扯上他了。』不知怎的，一聽到井燦的名字，我心裏就莫名竄起一股火。這些日子我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在躲著我？是不是在裝病？憑什麽結婚以來只有我得努力適應他的家人，他卻連面都不露，連一點感情都不願聯絡？這念頭讓我越想越惱。

『怎麽？不能提他呀？』姑姑故意追問。

我板著臉不說話，轉身把意大利面放進沸水裏。

姑姑湊近，輕輕用肩膀碰了碰我：『生氣了？對那小子有意見？』

『我？對他有意見？開玩笑！怎麽可能？』我忍不住擡高聲音，『一個連影子都沒見過的陌生人，我能有什麽意見？』

姑姑聽出我話裏的怨氣，忽然笑了起來：『哈哈……你這還不是在生氣？氣一個病人？』

『都說沒有了！病人？說不定是裝的呢。』我沒好氣地嘀咕。

『還嘴硬，明明就是在意。』姑姑笑得彎下腰，『裝什麽大方嘛。』

『姑姑！』我跺了跺腳，時常被她逗得又氣又好笑。

『好好好，不逗你了。』姑姑忍住笑，目光忽然落在料理台上，『咦，那個便當盒是……？』

『給那位“少爺”准備的。』我語氣平淡。

姑姑頓時愣住了。

看她一臉錯愕，我忍不住笑起來：『別誤會，不是我的主意，是爺爺特意囑咐的。把嘴巴合上吧。』說著，我把煮好的面撈出來，放進大盤裏。

『我就說呢，你怎麽會主動給他做吃的。』姑姑松了口氣，『果然是爸想得周到，姜還是老的辣。』

『什麽意思？』我不解。

『聽不懂就算了。』姑姑眨眨眼，沒解釋。

我聳聳肩，也沒追問。

『“绮绮便當”……嘻嘻。』姑姑忽然小聲念叨。

『姑姑你在自言自語什麽？』我笑著看她。

『“绮绮便當”這名字怎麽樣？』她忽然問我。

『爲什麽要取名字？不過是個便當而已。』我有些困惑。

『這你就不懂了。』姑姑一副“你真不懂”的表情，『如果告訴井燦，這便當是你特地爲他做的，而且只有他一個人有“绮绮便當”，他能不感動嗎？』

我撇撇嘴：『沒必要吧。給他帶便當又沒什麽特別含義，我只是按爺爺的吩咐做而已。』

姑姑用手指輕輕戳了下我的額頭：『你這孩子，說話真不貼心。這種話可別讓親家聽見，顯得多沒誠意。再怎麽說，井燦也幫了我們家大忙。想想他那天發著燒還堅持到場，你就一點不感動？換做是你，願意爲一個陌生人這樣做嗎？他圖我們慕容家什麽？什麽也沒有吧。依我看，他八成是個善良的孩子，真心爲我們著想。』

『我……』我一時語塞。其實我也不是真的那麽沒良心，只是有時候嘴硬，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總對不上。井燦給我的第一印象確實不差——記得那天，他把戒指遞給我時，沙啞地說他會遵守承諾、照顧好我，要我相信他。就那麽短短一句，卻在我心裏撞出了深深淺淺的回響。

姑姑語氣緩和下來：『好了，說真的，井燦應該是個不錯的人。你別對他有偏見，生病也不是他願意的。』

『你又知道他不錯？你見過他本人？』我故意反問。

『當然見過啊。』姑姑一臉理所當然。

『真的？什麽時候？』我心裏微微一顫，竟有些期待。

『就你們登記結婚那天，你忘了？』她看著我，『他身體不舒服，提前離開了，不過走之前特意在門口和父母道別，見到我，還很有禮貌地點頭致意。可惜你當時只顧著和爺爺說話，沒注意到。雖然因爲生病，他刻意和大家保持距離，但我一眼就覺得這孩子很有教養，討人喜歡。跟你一樣，臉上還帶點少年氣。那天他臉色是不太好，但遮不住五官的俊秀——頭發烏黑，個子高高，眼睛大大亮亮的，看著就舒服。倒是你，白白錯過了機會，眼裏只有爺爺了……』

姑姑後面還說了什麽，我沒細聽。原來是他——那天我在玄關外看到的背影，果然就是他。『嘻……跟我想的一樣，是個清俊的男生。』我忍不住低聲自語，嘴角悄悄揚起。

『一個人在這兒樂什麽呢？』姑姑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過神，慌忙掩飾：『哪、哪有！』

『嘻嘻，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慕容绮～咱們心照不宣哦。』姑姑一臉了然的笑。

『是是是，你最懂我。』我嫣然一笑，不再和她鬥嘴。

叮咚——門鈴響了。

『肯定是爸散步回來了，我去開門。』姑姑說著，離開了廚房。

我悄悄松了口氣。幸好爺爺回來了，不然姑姑還不知道要說到什麽時候。

十二點整，我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時，爸媽也准時到了。

大家寒暄幾句，便一起走向餐廳。

『一進門就聞到香味，沒想到這麽豐盛。』媽媽笑得眼角彎彎。

『都是绮親手做的。』爺爺語氣裏帶著驕傲。

爸媽驚訝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這一桌菜都出自我手。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隨便做了幾道，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

『常聽你爺爺誇你廚藝好，今天總算見識到了。可惜井燦沒口福，今天嘗不到。』爸爸語氣裏帶著惋惜。

爺爺連忙接話：『親家放心，绮特意給井燦准備了便當，一會兒你們記得帶回去。』

媽媽感動地握住我的手：『真的嗎？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將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回以微笑。

『好啦，大家都別站著，坐下開動吧。』姑姑招呼道。

落座後，我簡單介紹了桌上的菜：意式烤茄子、龍蝦奶酪卷、番茄羅勒意大利面，還有甜品瑞士酥角。看到大家吃得開心，我心裏也輕松不少。這次聚餐，因爲和爸媽漸漸熟悉，我比以往自在多了。

飯後，珠嫂開始收拾餐桌。

爸爸起身，說要准備回去了，正和爺爺、姑姑在客廳低聲話別。

我最怕離別場面，尤其是想到明天之後，爺爺和姑姑就要遠行，心裏便揪得發緊。于是悄悄轉身溜進廚房，拉開嵌在櫥櫃裏的洗碗機門。把碗盤一件件放進裏頭架子上。

輕輕推上門，按下啓動鈕。面板亮起柔和的藍光，屏幕上顯示著“殺菌洗”的字樣。低微的水流聲開始在機器內部回蕩。忽然聽到開門聲。

『绮～你爸媽要走了，快出來送送。』姑姑朝廚房裏喊道。

『來了！』我拿起給井燦的便當盒，快步走了出去。

『爸，媽，稍等一下。』我將便當盒遞到媽媽手中，有些不好意思，『這個……麻煩帶給井燦。』爺爺在一旁，朝我投來鼓勵的目光。

媽媽接過便當，笑容溫柔：『呀，差點忘了，還好你記得。』

『我准備了些清淡的：鮑魚粥、日式蛋卷，還有一點水果。』我輕聲說明。

姑姑忽然插話，笑意盈盈：『這可是“绮绮便當”呢，她忙了一早上。知道井燦病著，還特意熬了粥。』

姑姑——！我在心裏哀嚎，臉頰頓時發燙。什麽“绮绮便當”呀，羞死人了……

“绮绮便當”？』爸爸好奇地問。

姑姑立刻笑著接話：『是呀，親家，回去可要告訴井燦，這“绮绮便當”是他一個人的專屬。我們這些長輩都沒嘗過绮親手熬的粥呢。』

我趕緊瞪了姑姑一眼，示意她別再說了，嘴上卻笑著打圓場：『姑姑就是愛開玩笑。我熬過粥的，只是她沒機會嘗到而已。』

『不管怎麽說，绮真的很細心。我先替井燦謝謝妳。』媽媽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我有些不好意思，低聲應道：『您別客氣，媽。』

片刻後，我們彼此擁抱道別。我站在門口，和姑姑、爺爺一起，目送他們的車子緩緩駛遠。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是晚上九點。姑姑正在爺爺房裏幫他整理行李。這是他們出國前的最後一晚，我便也待在爺爺房間，陪著他們說說話。

叩叩——

珠嫂輕敲了敲爺爺的房門。

『绮，你的電話，是鶴崎家打來的。』她在門外說。

『肯定是妳婆婆。這麽晚了，會是什麽事呢？』姑姑有些驚訝。

『可能有什麽事要商量吧，我去接。』我說著，轉身快步下了樓。

拿起聽筒，我自然地開口：『喂，媽——』

『妳好。』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有些模糊的男聲。

我愣了一下，對著話筒問：『喂？請問您是哪位？聲音有點不清楚，能麻煩您大聲一點嗎？』

那邊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接著是短暫的沈默。

『喂？喂？』我稍微提高了聲音。

『抱歉，是我，鶴崎井燦。』那個聲音頓了頓，似乎調整了一下呼吸，『我把口罩摘了，現在能聽清嗎？』

……是他！

“喀”的一聲，話筒從我手中滑落，掉在桌上。好一會兒，我腦子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想不起來。只是怔怔地看著那躺在桌面的話筒——怎麽會是他？

過了幾秒，我才緩緩伸出手，重新把聽筒貼到耳邊，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噢，是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只是偶爾還會咳……咳咳……』說完，又低低地咳了兩聲。我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沙啞和虛弱，但比起那天似乎稍微清晰了些。只是，那語氣裏的客氣和距離感，依然存在。

『你……』我開了口，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真奇怪，明明是他打來的電話，我怎麽反而急著找話題？于是我也沈默下來，等著他開口。

『那個……“绮绮便當”……』他終于低聲說道。

“绮绮便當”！我的臉頰瞬間發燙。都怪姑姑……

『謝謝妳的便當。我吃了，很好吃。妳手藝真好。』他說完，又是一陣輕咳。

『不客氣。』我頓了頓，『你……還是很不舒服嗎？』問完又覺得這話問得有些幹巴巴的。

『已經好多了，前陣子轉成了輕微肺炎，所以咳嗽一直沒好徹底。抱歉，是不是聽我咳嗽聽煩了？其實……也沒別的事，就是想打個電話，親口跟你說聲謝謝。這麽晚了，不打擾你休息了……』他的語氣很誠懇。

『嗯，晚安。』我輕聲說。

『晚安。』

我們幾乎同時挂斷了電話。

我握著聽筒，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心裏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又暖，又亂。鶴崎井燦竟然主動打來了電話……媽媽說得對，他這些日子並不是在躲著我，是真的病了。聽那咳嗽聲，一聽就不是裝出來的。這麽一想，心裏那點莫名的憋悶，忽然就散開了不少。

可一擡眼，看見客廳裏爺爺明天要帶走的行李箱，那份剛剛漾開的輕松，又立刻被即將到來的離別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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