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是救護車的聲音。煥?!難道是菖蒲婆婆叫了救護車?!
『救護車——!』我驚叫著,像彈簧般從床上彈坐起來,滿頭的冷汗,心跳如擂鼓。茫然地睜大眼睛,急促地喘著氣。
『做噩夢了?』是煥的聲音,溫和而清晰。
我一愣,才從那迷離恍惚的夢境中徹底抽離,定了定神,竭力回想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煥的床上,在他的房間裏。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煥正蹲在房間一角,整理著他的行李箱。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V領的百褶襯衫,領口綴著精致的貴族風蕾絲,一條水湖綠色的長圍巾隨意搭在頸間,襯得他氣質清貴,比往日更添了幾分俊朗。晨光透過窗紗落在他身上,我一時竟有些移不開眼。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擡起頭,對我微微一笑:『做了很可怕的夢?』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睡得有些亂的頭發,尴尬道:『我聽見救護車的聲音,還以爲你……』
『救護車?』他側耳聽了聽,隨即恍然,笑意更深了些,『大概是熱水壺燒開的鳴笛聲,嚇到你了。』說著,他將手邊的一本書輕輕放進箱子裏。
『噢……這樣啊。』我眨了眨眼,環顧四周,這才完全清醒過來,『你……完全好了嗎?還有……』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是你把我抱進來的?』
『嗯。』他點了點頭,笑容裏帶著歉意與感激,『昨晚辛苦你了。多虧你細心照顧,我才能好得這麽快。後來我醒來,發現你在地上睡著了,怕你著涼,就把你抱進來了。我自己睡在客廳沙發。睡得好嗎?』
『托你的福,睡得特別好。倒是你,在沙發上將就了一夜,肯定沒休息好吧。』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我沒事,待會兒在飛機上還能補眠。』他語氣輕松。
『昨晚……』他忽然開口,手上疊衣的動作卻沒停,聲音聽起來像在聊天氣,『和羽勳哥,後來還好嗎?』
『诶?』我愣了一下,沒懂他爲什麽突然提起這個。清晨寒意未散,我下意識把自己裹得更緊,整個人陷在蓬松的被褥裏,只露出一張臉。
他沒有立刻看我,只是低著頭專注地疊著一件襯衫,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後來想了想,你昨晚哭著跑來……是不是本來有事想跟我說?』他頓了一下,將疊好的襯衫輕輕放進箱中,這才轉過臉來,目光認真地看著我,『如果羽勳哥讓你受了委屈,告訴我,我會去跟他談。』說完這句,他才又重新低下頭,去拿另一件衣服。
我呆呆地望著他,心裏像是被溫熱的蜜糖包裹,又滿又甜。一股沖動湧上來,讓我誠心誠意地說道:『煥,謝謝你。』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軟,『從我來到這兒,你就一直真心實意地待我,照顧我,把我當成真正的家人。可我呢,總是笨手笨腳,不停地給你惹麻煩,還老是惹你生氣……』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想說得輕松些,『現在好啦,你這一走,耳根總算能清靜了,對吧?』
說著說著,我的聲音低了下去,一股強烈的離愁突然攥住了心髒。我討厭這樣正式的告別,可有些話,現在不說,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等他學成歸來,我可能早已離開小鎮。
不知何時,他已經坐到了床邊。帶著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他伸出手,指尖帶著清晨微涼的觸感,憐愛地揉了揉我睡得亂糟糟的頭發,微笑道:『又不是不回來了,怎麽說得像生離死別。』他的聲音很輕,卻有種笃定的力量,『只要你需要,無論多遠,我都會飛回來。好嗎?』
我悄悄點了點頭,用力想擠出一個像樣的笑容,望著他說:『一言爲定……朋友。』
他仿佛被這個稱呼輕輕刺了一下,整個人有瞬間極細微的凝滯。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近乎苦澀的弧度,眼神裏掠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蕭索:『朋友?』他低聲重複,像在咀嚼這個詞的分量,『就只是……朋友嗎?』
『是啊,』我維持著臉上那個快要挂不住的笑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是朋友,一輩子的好朋友。』我望進他忽然黯淡了幾分的眼睛,那裏面的情緒複雜難辨,讓我有些心慌。
他沒有移開視線,就那樣深深地、專注地凝視著我。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遙遠的鳥鳴,和他輕緩的呼吸聲。半晌,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可是……我不想永遠只當你的朋友。』
『爲什麽?』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笑容還僵在臉上。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這微妙的氣氛:『噢,我懂了,你想當一輩子的家人,對吧?』看來,我也早已習慣將他歸入“家人”的範疇了。
大概是我的“不正經”讓他有些無奈,他輕輕蹙起了眉頭。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藍色的小絨盒,輕輕地放在我攤開的手心裏。
我靜靜凝視著這個精致的藍盒子,困惑地問:『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他說。
我依言打開。盒內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一條項鏈,吊墜是一把小巧別致的鑰匙。『是項鏈?』
『是“愛心鑰匙垂墜項鏈”。』煥輕聲解釋道。
『真漂亮。』我由衷地贊歎,隨即有些天真地問,『是送我的臨別禮物嗎?可我什麽都沒爲你准備……』一層羞愧的紅暈悄悄爬上了我的臉頰。
然後,我聽見他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清晨寂靜的空氣裏:『绮,當我一輩子的“家人”……好嗎?』
“家人”。又是這個詞。可此刻從他口中說出,卻帶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重量和溫度。我的笑容僵在臉上,大腦像是驟然停轉,只能呆呆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凝視著我,唇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俊美得驚人,他的聲音更輕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就這樣,牽住這雙手,一輩子。』
我被他的話徹底震住了,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奇異的是,我竟一點也不想把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離。
見我沈默,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輕輕點上絨盒中那把小小的鑰匙,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仿佛在許下某種神聖的誓言:『這把鑰匙,是爲你留的。不知何時起,我的心門就悄悄合上了——像在等一個該來的人。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如果哪天你願意,打開我的心門。我會一直在這裏,等我的世界,重新變得完整。』
『這……這……』他這是在向我表白嗎?我腦子一片空白,完全轉不過彎來,被他這番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不知所措。哪怕是傻子,也聽得明白他的意思——他早已將心留給了我,只是在等待,等我走進他的生命。
『爲什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爲什麽跟我說這些?』我的心因爲他這番表白而緊張起來,血液加速流動,心跳快得令人發慌。
他緊緊注視著我的臉,目光像是要穿透我所有閃躲的念頭,一瞬不瞬。『如果現在不說,』他的聲音低而清晰,『我怕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輕輕吸了口氣,那氣息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這些日子以來,你難道真的……一點都沒感覺到嗎?我一直以爲,以你的聰慧,早就該明白了。』
我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他又說中了。
其實我並非毫無察覺。那些不動聲色的照顧,那些恰到好處的陪伴,那些總在我需要時伸出的手——我隱隱約約都體會得到。可我一直困在自己的困惑裏,分不清那到底是“家人”般的關懷,還是“男女”間的好感。他口中總說的“家人”,到底意味著什麽?
正因心底那份真實的在乎,恐懼才來得更洶湧——如果他知道了我的過去,那段我並不願提及的婚姻,他會怎麽看我?光是想象他眼中可能出現的變化,就讓我渾身發冷。
一個寒顫猝然掠過脊背。我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的絨盒連同項鏈一起塞回他掌心,聲音又啞又急:『我……該回去了。』話音未落,人已倉皇轉身,踉跄著就要往門口逃。
才邁出兩步,手腕便被人從後面緊緊握住。
下一秒,他的聲音清晰地從身後傳來,帶著些許急促,卻又那樣堅決:『绮,我喜歡你。』
我的腳步應聲而停。
我沒有回頭,背對著他站在原地,只感覺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撞,呼吸又淺又急。被他握著的手腕處,傳來細微卻清晰的顫抖——是他的手在抖。
然後,他那低微震顫、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再一次從身後傳來:
『我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喜歡你。難道……你真的看不出來嗎?』
我不得不回過身去。他正凝視著我,眼底那抹郁色越來越深,我甚至能聽見他壓抑而沈重的呼吸聲。
靜了片刻,他像是終于泄了氣的孩子,神情裏透出幾分委屈,低聲說:『我知道,在你心裏,大概只把我當朋友看。可我不是這樣……從知道你名字的那天起,我就把你當作我的家人了。既然視你爲家人,照顧你、保護你,就成了我最自然的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在我們相處的這些日子裏,我看到的你,聰明,善良,坦率又明亮。明明家世不凡,卻從不因此驕矜……』
家世不凡?
我心裏蓦地一緊。他怎麽會知道我的家世?一絲疑慮悄然浮起,卻又被他的話輕輕帶過。
『這樣的你,』他繼續說,目光溫柔得像潺潺的流水,『讓我不知不覺就挪不開眼了。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心……就已經悄悄朝你走去了。』
我望著他,一時說不出話。震驚,意外,還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暖意,緊緊包裹住我,讓我幾乎要陷進去。
他每一個字,都像直接敲在了我的心上。
忽然,他握著我手的力道收緊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過來,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懇求:『告訴我……我還有機會嗎?』
我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真誠、熱切的期待,還有深不見底的渴望。
感動幾乎將我淹沒。我真的可以嗎?真的配得上這樣一份純粹而鄭重的感情嗎?我怔怔地望著他,那張英俊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的青澀,此刻卻寫滿了固執的期盼。
『算了,』他突然松開了手,踉跄著向後退了兩步,避開了我的注視,語氣裏帶著懊惱,『是我太著急了……你不用現在回答我。對不起。』
我看得出——他好像在害怕聽到答案。那背對著我的身影,透著一股濃重的失落與孤單,讓我心頭一緊,幾乎想立刻上前抱住他。
他轉過身來,神情有些沈重,低聲問:『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你只是……把我想得太好了。其實你並不完全了解我,也不了解我的過去……』
『相信我,』他打斷了我,嘴角忽然浮起一抹笃定而溫和的笑,『我比你以爲的,更了解你。』
我愣住,還未來得及細想,他已繼續說道:『不用急著回答我。在你准備好之前,我不會打擾你。我會等你。』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一句鄭重的承諾。
聽他這麽說,我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動了一些。是啊,我需要時間。
心依然跳得很快。我擡起頭,看著他,很輕很輕地說了聲:『謝謝。』話一出口,臉頰便不由自主地燙了起來。
這一聲“謝謝”,似乎泄露了什麽——我沒有拒絕。他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像被星光照亮。他再次將那個藍色絨盒放進我手心,聲音輕柔:『鑰匙在你手裏。等你願意的時候,就把它戴上,好嗎?』
我接過盒子,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就這樣靜靜望著彼此,誰也沒有再說話。不知何時,笑意已悄悄爬上了眼角眉梢。
XXXX
嗡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這份靜谧。
煥接起電話,聽那頭說了幾句,只簡短應道:『好,我這就出來。』
他收起手機,轉向我:『紋叔快到了。』
『紋叔?』我想了想,『是上次你腿受傷時,送你回來,還總叫你“少爺”的那位大叔?』
『嗯,是他。』他擡眼看了看我,嘴角浮起一絲了然的笑,『怎麽,還在因爲他叫我“少爺”琢磨個不停?』說話間,他已利落地給行李箱上了鎖。
『我哪有什麽琢磨,』我撇撇嘴,坐回床邊。我忽然又想起藤野那些帶刺的話,終于忍不住問:『那……藤野呢?他也一口一個“少爺”地叫你,聽著怪別扭的。爲什麽他們總這樣叫你?』
煥提起行李箱,神色仍是平靜的,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晦暗。他看向我,語氣如常:『藤野那是在諷刺我,你沒聽出來麽?』
叮咚—— 門鈴響了。
『應該是紋叔到了。』煥說。
『你去忙吧,我幫你開門。』我說著,起身走出了房間。
我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穿過客廳,來到院子裏打開鐵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紋叔。
『喲,是绮小姐啊,來送煥少爺?』紋叔見到我,臉上立刻堆起熟絡的笑容。
『是啊紋叔,好久不見。』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叫我小绮就好,不用那麽客氣。』
『那怎麽行,』他擺擺手,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您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慕容家的二小姐,和鶴崎集團聯過姻的——這點規矩我懂。』
我耳邊嗡地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怎麽會知道?我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紋叔像是完全沒察覺我的異樣,甚至還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放心,我嘴嚴,不會亂說的。』說完便轉身要往屋裏走。
一股寒意從脊背爬上來。我下意識退了兩步,目光掃過院門外——那裏停著的根本不是尋常的出租車,而是一輛線條冷峻的黑色豪華轎車。
這是怎麽回事?紋叔到底是誰?普通的司機怎麽會開這種車?難道他其實是……煥的專屬司機?
不,不可能。我用力搖頭,想把荒謬的念頭甩出去。也許……他只是以前在鶴崎集團做過事,所以聽說過我?
『紋叔!』我幾步追上去,聲音因爲強壓著慌亂而微微發顫,『您……您究竟是誰?怎麽會知道我的事?我一直以爲您只是鎮上開出租的……』
『誰說我不是開出租的?』他回過頭,見我臉色發白,這才後知後覺地收起了笑,語氣放軟了些,『哎,看我這嘴。绮小姐別往心裏去,您的事我絕不會往外說。我成天城裏鎮裏兩頭跑,知道的事兒是多了點,但也就是個開車的老人家。』
『紋叔。』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鎖好門,拖著行李箱走到我們旁邊。
我心頭一緊,立刻湊近紋叔耳邊,用氣聲急切懇求:『紋叔,您答應過的……千萬別告訴煥,求您了。』
煥的目光在我和紋叔之間輕輕掃過。
紋叔觸及我近乎哀求的眼神,不由得一怔,困惑地看了看我,又望向正走來的煥,遲疑著開口:『你們……』
『我們怎麽了?』此時煥已走到面前,目光敏銳地在我和紋叔之間逡巡。
我和紋叔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像繃緊的弦。不過,紋叔的臉色似乎比我更白一些。接著,他略顯慌張地伸手接過煥的行李箱:『你們聊,我先幫你把行李放上車。』說完,便匆匆走向那輛黑色轎車。
煥靜靜望著紋叔離去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朦胧的郁色。他低聲自語:『紋叔今天怎麽了,魂不守舍的……往常他這樣,多半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他轉向我,帶著探詢的神色:『他剛才跟你說了什麽嗎?』
『啊?』我微微一怔,連忙搖頭,話語有些打結,『沒……沒有啊。』
他望著我,似笑非笑:『你怎麽也緊張兮兮的?肯定有事瞞著我。』
我惴惴不安地看著他,猶豫該不該說。半晌,才遲疑地開口:『紋叔……他真是個怪人。他不是普通的出租車司機嗎?怎麽今天……』
『誰說他不是呢?』煥打斷了我,目光已越過我肩頭,投向庭院外的紋叔與那輛車,『哇,好氣派的車。今天怎麽換車了?』
聽他這麽一說,我不由愣住,腦子裏一片紛亂。
難道紋叔當真只是尋常出租車司機?今天只是偶然換了輛車,是我自己多心了?我擡眸看向煥,卻見他目光仍鎖在紋叔身上,臉上帶著一種奇異而微妙的神情,那俊美的笑容顯得略顯生硬,看上去分外可疑。
我不安地注視著他:『煥,你的表情……有點怪怪的。』
煥的目光依舊望著庭院外,淡淡道:『你回頭看看。』
呃?我順著他所示的方向轉過頭——
是菖蒲婆婆,還有小蜜、小善和小米!他們裹著厚厚的冬衣,像一個個可愛的小粽子,臉龐凍得微紅,卻洋溢著暖融融的笑容,正朝我們慢慢走來。
『你們怎麽都來了?』煥又驚又喜,聲音裏透著滿滿的感動,『不是說好不用送我嗎?』
孩子們歡呼起來,一股腦兒撲向煥。他立刻蹲下身,張開手臂,將他們輕輕攏進懷裏。
小米帶著哭腔低喊:『哥,爲什麽要走?什麽時候回來?』
小善也哽咽了:『是啊哥,要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看我們?』
『想你們的時候,我就回來,好不好?』煥溫柔地拭去小米臉上的淚,又揉了揉小善的頭發,『你們要乖乖的,替我照顧好小刺猬。』
『我會好好照顧它們的!』小蜜的語氣從悲傷漸漸轉爲堅定,帶著小小男子漢的擔當,『哥你放心去留學吧。』
煥欣慰地捏了捏小蜜的臉頰:『都要好好的,知道嗎?』
小蜜哽咽得說不出話,只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卻撲簌簌掉下來。
『好了,孩子們,不哭了啊,』菖蒲婆婆在一旁柔聲勸慰,『哥哥出國讀書是好事,咱們別讓他挂著心走。』
煥站起身,面向菖蒲婆婆,喉頭動了動,半晌才低聲說:『天這麽冷,您還特地過來……』他輕輕握住婆婆那雙布滿歲月痕迹的手,『您一定要多保重身體。』
『出門在外,凡事當心。』菖蒲婆婆眼圈一紅,聲音也微顫起來。她張開手臂,將煥緊緊摟進懷中,『等你回來……』
眼前這溫暖而感傷的一幕,深深觸動了我。我站在稍遠處靜靜望著,眼眶迅速發熱,視線漸漸模糊。
『少爺,該出發了。』紋叔進來輕聲催促。
『好。』煥很快斂起情緒,重新振作。他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我臉上。隨即邁開步子,堅定地朝我走來。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在我面前站定,神情溫和。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伸出手,微笑道:『再見。』
我也伸出手,輕輕與他相握,由衷輕聲說:『一路順風,好好照顧自己。』
煥依依不舍地望著我,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別把我忘了。』
說完,他緩緩抽回手,轉身走向車子。
臨上車前,孩子們忍不住又齊聲喊:『哥——』隨即不管不顧地再次奔向他,將他團團抱住。
菖蒲婆婆連忙上前,輕輕將孩子們攬住,溫聲勸道:『好孩子,讓哥哥走吧。』
煥最後挨個兒抱了抱每個孩子,轉身拉開車門。坐進車裏,他搖下車窗,用力向我們揮手:『大家保重!一定要好好的!』
我們就那樣含著淚、帶著笑,目送載著煥的車緩駛遠,直到它消失在積雪的街道盡頭。雪花靜靜飄落,許久,我們才互相攙扶著,慢慢轉身,走回那依舊充滿溫暖記憶的家中。
ns216.73.217.1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