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悄悄告诉你我在我一直都在 - CHAPTER 30 誰才是說謊的人？

當我和煥回到野餐地點的時候，發現菖蒲婆婆不在。只有小米一個人仍坐在草席上玩栗子。小善和小蜜兩人站在一旁修理著風筝。

『什麽？！回家了？！』我和煥幾乎異口同聲地嚷出來。

『是呀，』小蜜手裏拿著風筝，走到我們面前說，『碰巧在這裏遇見熙倪婆婆，菖蒲婆婆就跟熙倪婆婆一起回去了。反正熙倪婆婆是要到我們家的，要去拿……呃……』小蜜用手抓了抓頭，『那個東西叫什麽來著？』

『迷叠香。』我幫他把話說完。

『對對對，就是迷叠香。』小蜜尴尬地笑了笑，然後困惑地問我，『咦，姐你怎麽知道？』

『剛剛菖蒲婆婆有跟我提起。既然菖蒲婆婆都回家了，那我們還等什麽，一起回去吧。』我建議道。

『不可以！』小善立即抗議，神情緊張。

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他，問：『怎麽了小善，這麽緊張？』

『小善的意思是他還沒玩夠。』小蜜立即插話，神情跟小善一樣，兩人都處在緊張狀態。

我突然覺得現場有一種不正常的緊張氣氛。

『那也犯不著這麽緊張吧？』我懷疑地望著他們兄弟倆。

兄弟倆沒再繼續說話，只是都擺出一副不自然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著看我。

『那你們繼續玩吧，』煥突然懶洋洋地冒出一句，『玩夠了我再帶你們回家。』他說完，走到草席上，在小米身邊懶洋洋地平躺下來，雙手交叉枕在腦後，閉上眼睛，呼吸著清新的郊外空氣。

聽煥這麽一說，兩兄弟的臉同時煥發出夢幻似的光彩。

『小米，走，跟我們一起玩風筝去。』小善拉起小米的小手，試圖將她拉起來。

小米用力反抗著，嘴裏嚷嚷：『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玩小毛球！』

『現在不是玩小毛球的時候，快跟我和小蜜哥玩風筝去。』小善拉著小米的手，依然堅持著。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小米一疊連聲地喊著。

『你必須跟我們走！』小善嚴厲地命令道。

『不要！不要！不要！』小米任性地喊著。

見小善拉不動小米，小蜜突然大聲喝道：『小米你不聽話！』

這是我第一次看小蜜如此火大。

小米也嚇得臉色發白，黑而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小蜜。

『菖蒲婆婆剛剛跟你說的話、交待的事情，你都忘了？』小蜜責問著小米。

『說了什麽？』我好奇地問，但，沒人回答我……

可能是我多心，但孩子們的談話真的很玄。菖蒲婆婆似乎暗中安排了什麽，聽小善和小蜜的口氣，似乎他們在制造機會，好讓我和煥兩人獨處？剛剛他們倆人不也試圖把我丟下嗎？

我看了看眼前的煥，他依然躺著，緊閉著眼睛，一句話也不說，幾乎不想卷入這場“戰爭”。

『小米，你跟不跟我們走？』小蜜再度問道，口氣顯得有點不耐煩了。

『哥~~』小米噘起嘴來，求助地望著煥。

『由她吧。』煥仍閉著眼睛，幽幽地說，躺著的姿勢依然不變。

『哥，菖蒲婆婆說了，要我們……』

小蜜想繼續說下去，可煥又再度開口：『就讓她留下來吧。』

『唉。』小蜜無奈地歎了口氣，對小善說，『走，我們倆放風筝去。』

小善生氣地用力推了推小米，抱怨道：『小米你真任性！』說完便跟著小蜜離開了。

被小善這樣一推，小米整個人撲倒在煥的懷裏。煥驚醒過來，起身想把小米扶正，但我比他快了一步。

『小米你沒事吧？』我把小米抱了起來，讓她坐好。

『小善哥哥和小蜜哥哥都是壞人，我不喜歡他們！』小米委屈地嘟著嘴。

煥這時已經坐起身，笑著逗小米說：『那你喜歡誰？』

坐在我和煥的中間，小米眯著眼，笑著對我們說：『你們！』

『是嗎？』煥靜靜地微笑著，然後雙手交叉枕在腦後，慢慢地，他又躺了下來，再度閉上眼睛。

現場雖然有我們三人，竟一片沈寂。

可想而知，煥並沒有意願和我多說幾句話，更不用說聊天了。看他這副模樣，明顯心情不佳，雖然我還搞不清楚他爲何會對我如此冷漠。

既然他不主動說話，我也不想先打破這使人心慌意亂的沈寂。算了，就各做各的，讓他清靜清靜吧。

小米把小栗子排成一行，而我只需靜靜看著她，就足以讓我心情平靜。

『哥……』小米拿著一粒栗子，突然轉身想搖醒煥。

『噓——』我輕噓了一聲，及時抓住了小米的手，『你哥心情不好，別吵他，當心挨罵。』

『誰說我心情不好了？』煥靜靜地說，唇角有抹奇異的笑意，身體依然一動不動。

我故意把聲調提高，富有挑戰性地問：『難道我說錯了嗎？』

煥沒回答我，但唇角淡淡地勾起。他張開眼睛，坐了起來，轉向小米，柔和地笑問道：『別被姐姐騙了，哥的心情可好著呢，想問我什麽？』

『這是“小毛球”對吧？』小米問。

『對，是“小毛球”。』

我忍不住開口打岔：『你怎麽能這樣誤導小米呢？這明明是“栗子”，哪裏是“小毛球”。』

煥輕輕扯了扯嘴角，目光從我身上淡淡掠過：『有什麽差別？小孩子眼中，它圓滾滾的模樣，就是一顆“小毛球”。』

『就算她不懂，你也不該跟著糊弄她呀。』我不服氣地反駁。

『我哪裏糊弄她了？』他語氣依然平靜，『我本來就要告訴她——這叫“小毛球”，可它真正的名字，是栗子。』他稍作停頓，看向我，『是你急著打斷了我。』

我臉頰蓦地一熱，像是被他的話輕輕燙了一下。羞愧、尴尬、難堪……種種情緒混在一塊兒，堵在胸口。

我垂下眼，順手從地上拾起一根枯樹枝，尴尬地玩弄著手上的樹枝。

小米已經不理我和煥了，低頭高興地將袋子裏的栗子一一倒出來玩。

『其實，真正在撒謊的人——是你，對吧？』煥的聲音忽然響起，不輕不重，卻像顆小石子投進心裏。

“嚓”的一聲，手裏的樹枝被我無意識地折斷了。

我倏地擡眼看他。他正靜靜望著我，眼底浮著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嘲弄。

我把斷枝丟到一旁，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碎屑，故作平靜地問：『什麽意思？』

煥唇微動，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最終只輕輕搖了搖頭：『算了，就當我沒說。』

我看著他避開的目光，那神色裏竟有一絲不忍。爲什麽？是怕說出來會傷到我嗎？

我暗暗吸了口氣，定定看向他：『可我想知道。我究竟撒了什麽謊？』

『非要讓我當面拆穿，你才肯認嗎？』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唯獨目光像安靜的湖水，清晰地映出我的不安。

『是。』我堅持道，心裏卻已亂成一片。我撒了什麽謊？連我自己都有些糊塗了。明明表面還算鎮定，心跳卻早已快得不象話。

煥沈默片刻，終于緩緩開口：

煥開始說了：『今天我一回到小倉村，就和往常一樣，先到菖蒲婆婆家問候她老人家。之後，菖蒲婆婆就建議大家一起來這裏采栗子，順便郊遊。菖蒲婆婆說了，知道你今天和羽琴有約，可她心裏還是惦記著你，想讓你跟我們大夥兒一起去郊遊，不想唯獨漏了你。所以叫我去羽琴的店裏，看看你們倆是否在店裏，如果在的話，就相約一起去郊遊。』

『所以你就去找我們了？』

『是。可我並沒見到你們。』他目光輕落在我臉上，『夏伯母告訴我，羽琴一早就離村了，她去參加大學的周末郊遊了。』

他停了停，聲音依舊淡淡的：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說了謊。照現在的情形來看，你當初並不是跟羽琴約好的，是另有其人。』

啊？！！原來羽琴沒來赴約，是因爲參加了學校的郊遊。這丫頭怎麽不早跟我說呢？早跟我說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怎麽？現在發現自己隨口扯的謊，顯得很可笑是嗎？』煥的嗓音裏帶著清晰的譏诮。看來他是徹底誤會了。他沒停，接著說道：『其實，你若真想和羽勳哥單獨出去，大可直說。何必對菖蒲婆婆編這樣的話？』

『所以你這般冷言冷語，就是因爲我沒說實話？你在生我的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繃得發冷。

『不是生氣，』他直視著我，話語清晰得不留余地，『是失望。』

『……失望？』

『對。我一直以爲，你和別人不一樣。』他語氣淡了下去，卻字字分明，『可今天，你卻爲了一場約會，輕易地對關心你的長輩撒謊。你有想過菖蒲婆婆如果知道，會怎麽想嗎？』

我一震，實在聽不下去了。他開口閉口都在說我“撒謊”，可我也是受害者。我的自尊嚴重地受了傷，他是誰啊？竟然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我？！

我擡眸冷冷地回視他，胸腔裏仿佛冰火交織，翻騰得難受。靜了好一會兒，我才極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于是，你就特意帶著菖蒲婆婆找過來，好當場揭穿我，讓我難堪？』

煥的身形明顯一僵，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倏地別過臉去，緊抿著唇，久久沒有出聲。

沈默，有時便是最清楚的回答。我的心像被什麽狠狠擰了一下，猝不及防地發痛。我怎麽也想不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沈重地呼吸著，憤憤地說了一句：『卑鄙……』

煥的肩膀驟然一顫，霍地轉回頭來。他的眼神變了，複雜得難以分辨，冷冽之中仿佛掠過一絲刺痛，直直地釘在我臉上，一瞬不瞬。

我知道話重了。可那股憋屈和酸楚脹滿了心口，是他先一步用失望判了我的罪，也是他步步緊逼。此刻湧上心頭的，何嘗不是對他的失望？

『咦——它會動！！！』

小米突然臉色發白，驚叫著將手裏的“小毛球”猛地扔出草席外。

我心頭一跳——方才只顧著和煥爭執，竟完全忘了小米還在旁邊。我們的對話，她聽見了多少？又能聽懂幾分？

『怎麽了，小米？』煥已經俯身將她抱起，迅速上下檢視著她。

小米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小手指向草席外：『哥……小毛球、小毛球自己動了！』

煥抱著她跨出草席，我遲疑一瞬，也跟了上去。

他蹲下身，拾起那個被丟開的“栗子”，湊近看了看，隨即眼裏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他轉向小米，聲音不自覺地放軟：『這不是栗子，是只小刺猬哦。』

『哥，你們在看什麽呀？』小蜜和小善恰好在此時收了風筝，從草坪另一頭跑來。

『哇！是小刺猬！』小蜜眼睛一亮，興奮地湊近。

『嗯，』煥托著那只蜷成團的小東西，指尖極輕地撫過它淺褐色的軟刺，『應該才出生不久，刺都是軟的。來，你們輕輕摸摸看。』

三個孩子圍成一圈，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我也忍不住悄悄望過去——它蜷得那樣緊，像個帶刺的毛絨團子，看得人心頭發軟。可才剛鬧過別扭，我實在不好意思主動靠近。

煥一邊讓孩子觸摸，一邊低聲解釋：『這種刺猬其實能養。它們平時怕光，喜歡躲在暗處，白天很少出來走動。』他用指節蹭了蹭小家夥的背，語氣溫和下來，『看來我們撿來我們剛剛撿栗子的時候，誤把它當成栗子了，可憐的小東西。』

他的側臉在午後光影裏顯得格外柔和，方才那些冰冷的神色仿佛從未存在過。我正有些出神，他卻忽然擡眼，將掌心的小刺猬朝我遞近了些。

『要摸摸看嗎？』

我怔了怔，擡眼對上他的視線。他嘴角含著很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目光靜靜地落在我臉上。

爲什麽……他總是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

『姐，快摸呀！』

『它真的好軟喔！』

『快點嘛——』

孩子們在一旁笑著起哄。

我猶豫片刻，終于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小刺猬的背。細軟的刺癢癢地紮著指腹，並不疼，反而有種奇特的、讓人心頭發暖的觸感。

『來，翻過來看看。』煥說著，用雙手極小心地將它托起，慢慢翻轉。

小家夥終于舒展了一些，露出粉嫩的小肚皮、短小的四肢，還有一雙黑溜溜、尚未完全睜圓的眼睛。它似乎有些緊張，微微瑟縮了一下。

『啊……』我忍不住輕輕呼出聲，『真的好小……』

『嗯。』煥低應一聲，忽然將臉湊得更近，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不過，它鼻子和前爪好像有傷。』

『受傷了？』小米頓時垮下臉，『那怎麽辦？』

『得去看獸醫才行。』煥擡起頭，神色已然恢複平靜，『走吧，我們得帶它去找獸醫。』

方才彌漫在空氣裏的緊繃與寒意，仿佛被這個小意外悄然攪散。我們收拾好東西，帶著孩子們——以及那只意外撿到的小刺猬——提前結束了這場一波三折的郊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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