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悄悄告诉你我在我一直都在 - CHAPTER 23 不該來的禮物

經過昨晚一番折騰，我不得不承認，今早又睡得如同死豬一般——不，那甚至算不上睡覺，根本是昏死過去。直到日上三竿，陽光曬得人發燙，才被孩子們嬉鬧的聲音吵醒。我匆忙掀開被子，愣了幾秒，才想起今天是周末。松了口氣，這才懶洋洋地爬起來洗漱。

收拾妥當走進客廳時，煥正好在門口簽收一件快遞。

郵差離開後，他轉過身，看見我便笑了笑：『早啊——終于醒了？』說完，拄著拐慢慢朝我走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嗯……今天睡過頭了。孩子們呢？剛才好像還聽到聲音的。』

『去鄰居家了。給，你的。』他說著，將手裏的郵件遞到我面前。

『我的？』我有些不敢相信，低頭看向那信封，下意識伸手接了過來。收件人是我，寫著“绮”。寄件人那一欄，赫然是“爸、媽”。

自從父母過世，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收過署著“爸媽”的禮物了。這封信一看就知道，是鶴崎叔叔和阿姨寄來的。

我拿著郵件，有些怔怔地走向餐桌，眼睛仍盯著那兩行字，木然地拉開椅子坐下。

奇怪……叔叔阿姨怎麽會知道這裏的地址？恐怕又是姑姑給的。

『不打開看看嗎？』煥拄著拐走到餐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我沒應聲，只默默拆開郵件。裏面是一個小盒子和一張便箋。我展開信紙，細細讀道：“绮，最近好嗎？爸媽現在在巴黎，感受著這裏的浪漫氣息，但心裏一直惦記著你。給你帶了份禮物，希望你喜歡。愛你的爸、媽。”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香奈兒Chanel C系列的銀項鏈。我呆呆地看著眼前閃爍的物件，心裏一時有些恍惚——這麽貴重的禮物……我沒想到，鶴崎叔叔和阿姨至今仍這樣疼我，甚至仍將我視作家裏的一份子。

也許，是因爲井燦要結婚了，他們心裏對我有所虧欠，才用這樣的方式補償吧。其實他們不必如此……真要論虧欠，該是我欠他們更多才是。

『怎麽了？收到父母的禮物，怎麽臉上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不喜歡嗎？』

煥的聲音讓我回過神。我擡起頭，正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靜靜望著我，仿佛能看透我所有藏起的情緒。

我有些心慌，手忙腳亂地把項鏈和信塞回信封，嘴上含糊地應著：『喜歡……當然喜歡。』說完，勉強擠出一點笑。

說真的，我一直以爲自己和鶴崎家的一切早已成爲過去。這突如其來的禮物，反而讓我有些透不過氣。

『說得可真心虛。』煥卻沒有就此放過我的意思，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你到底怎麽了？看起來心神不定的。』他用一種探究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鎖定我，讓我膽顫心驚。

我心裏一緊。我不想解釋，也不願多談自己和鶴崎夫婦之間複雜的關系——准確地說，關于我的過去，我甯願永遠埋藏，不對任何人提起。

悄悄瞥了煥一眼，他仍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今天他是怎麽了？我心裏隱隱升起一股不安——是我自己做賊心虛、反應過度，還是他真的有些反常？總覺得他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那眼神和平日不太一樣。

我定了定神，迅速轉開話題：『啊，對了，還沒問你——昨晚那位司機大叔，和你是什麽關系？他怎麽叫你“少爺”？』

煥明顯一怔，表情瞬間有些僵硬。接著，他卻狡黠地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你呀……是真單純，還是在裝傻？』

我困惑地看著他。

他眼裏帶著幾分戲谑，不緊不慢地答道：『是“乘客”和“司機”的關系。這個答案，能滿足慕容绮小姐的好奇心嗎？』

我撇撇嘴，立刻反駁：『這跟沒回答有什麽兩樣？如果只是普通乘客，怎麽會叫你“少爺”？』

『哦？』他笑著反問，『那一般出租車司機怎麽稱呼你？』

『當然是“小姐”。』我答得幹脆。

煥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對了。既然司機稱呼你爲“小姐”，那稱呼我爲“少爺”，又有什麽不妥？』

『錯，』我立刻逮住他的話柄，『一般會稱男性爲“先生”，不是“少爺”。』——哈，這下你總沒法搪塞了吧？

『很遺憾，』他卻得意地聳聳肩，笑容明亮，『我就遇到一位習慣叫我“少爺”的。』

真讓人氣結。我竟套不出一點線索。他話裏的真假，我也無從分辨。也許那位大叔真有這樣的習慣，稱呼年輕男性爲“少爺”也不無可能。

正當我走神時，屋外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叫喚——

『绮！绮！』

是羽琴！我心裏一跳，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得趕緊把這條項鏈藏好，不然她肯定要問東問西。眼看羽琴腳步聲越來越近，現在跑回房間已經來不及——我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抓起信封就往身上按，糟糕，今天穿的衣服沒有口袋……信封雖小，卻也沒處可塞。

怎麽辦？羽琴就要進來了——

慌亂之中，我來不及多想，手一揚，把信封往煥那頭輕輕抛了過去，壓低聲音急急道：『快，幫我藏好！』

煥顯然被我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擡眼看了看我，卻也沒多問，默契地把信封迅速塞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呼……我悄悄舒了口氣，心裏一塊石頭總算落地。沒想到他反應這麽機靈，我們之間……倒還挺有默契的嘛。

『喲，煥也在啊？』羽琴的聲音清脆地響起，人已走到餐桌邊。她看看我，又看看煥，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你們倆怎麽了？一臉做賊心虛的樣子。』

我趕緊含糊地笑笑：『說什麽呢，你一進來就胡說八道。』

『嘻嘻，就愛逗你嘛。』羽琴掩嘴笑起來，接著說：『昨晚的事，我都聽紋叔說了——你也太誇張了吧！』

『紋叔去你店裏了？』煥這時開口問道。

『是呀，現在還在和我哥聊天呢。』羽琴邊說邊坐了下來。

煥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你們……也都認識紋叔？』我趁機問道，也想多打聽一點這位司機的來曆。

『當然認識呀，村裏長大的孩子，沒人不認識紋叔這位老司機。』羽琴笑道，『你才剛來不久，不知道也正常。』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想多了。紋叔和煥之間，大概並沒有什麽特別的關系。

『咳咳。』煥忽然輕輕咳了兩聲。我看向他，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很快便移開了視線。

『你們聊吧，我去看看孩子們。』他簡短地說了一句，拿起拐杖站起身。

這時羽琴朝他的背影喊了一聲：『煥！今天我要帶绮出去一趟，你幫忙看顧孩子們半天，行嗎？』

煥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擡起手比了個“OK”的手勢，便繼續慢慢朝門外走去。

『謝啦！』羽琴歡快地應道。

『他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我小聲問羽琴。

羽琴聳聳肩：『大概知道我們要說悄悄話，故意避開吧。沒事啦。』

是嗎……難道又是我多心了？慕容绮啊慕容绮，你最近怎麽總疑神疑鬼的。

『別發呆了，快去准備，我們要出發了。』羽琴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去哪兒？』我一臉茫然。

『去了就知道。』羽琴露出一個略帶神秘的微笑，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拉起來。

『羽琴，你果然還在這兒。』門外傳來羽勳的聲音，他正朝我們走來。

羽琴頓時“啊”了一聲，戲劇化地抱住頭：『糟了哥！我忘了——我是來取貨的！』

我愣愣地看向她：『所以……你不是專程來約我出去的？』

羽琴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兩件事都是真的啦……不過取貨排在第一位。』

羽勳走到我們身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沖他笑著點點頭，打過招呼，便說：『別急，我現在就去廚房把貨准備好，稍等啊。菖蒲婆婆出門前就備好了，就等你們來取。』

羽琴這才松了口氣，朝羽勳做了個抱歉的表情。

我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回頭對羽勳說：『坐吧，別站著，我很快就好。』

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對于如何打包客戶訂購的點心，我已十分熟練。我將一盒盒麻糬整齊地排進大禮盒中，動作幹淨利落。

屋外隱約傳來羽勳壓低的聲音：『煥今晚還留在這兒？』

他雖有意放輕話音，但屋內此刻一片安靜，我還是能依稀聽見他們的交談。我假裝輕聲哼著歌，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不知道，我沒問。』羽琴也輕聲回答。

『你最好提醒她，別和煥走得太近。』

『怎麽了哥？發生什麽事了嗎？』

『最近聽到一些傳言……你讓她小心點。知人知面不知心。』

『傳言？關于他們倆的？』

『不，是關于煥的。』

『煥？他能有什麽傳言？』

『這你先別問。我還不能確定真假，等我弄清楚再告訴你。總之，你讓她留心些。』

『哎喲，哥你也真是……我們認識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別輕信那些閑話，除非你能證實。那些愛嚼舌根的人，理他們做什麽。』

『噓——小聲點。我們也是這幾年才搬回村裏，這中間發生過什麽，我們並不清楚。我是在保護你的朋友，明白嗎？別多問，照我說的做就好。我自有理由。』

『我才不要！無緣無故讓我去跟绮說“別和煥走太近”，我瘋了嗎？況且他們之間又沒什麽。我相信煥的爲人，他不會傷害绮的。你多慮了！』

『你……』羽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爲我已提著打包好的禮盒走了出來，目光恰巧與他們對上。

兄妹兩人頓時收聲，表情都有些微的不自然。

『都准備好了，可以帶走了。』我神色如常，微笑著開口。

羽勳迅速換上笑容，接過盒子：『我來拿吧，謝謝。』

羽琴立刻推著他朝門口走，嘴裏念叨著：『哥你快走吧，媽還等著這批貨呢。』

羽勳沒好氣地說：『知道啦，還不都是你，交代的事也能忘。』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行了吧？順便告訴媽，我晚點回去。』羽琴吐吐舌頭，一路把羽勳推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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