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外面依舊下著大雨。
雷雨交加的夜晚,還有什麽比一碗熱騰騰的泡面更治愈呢?啦~~啦~~啦~~我興致勃勃地哼著歌,走進廚房,燒開一大鍋水,准備煮上一大鍋泡面當作宵夜!
看著孩子們吃得香甜,我的心情格外明媚。看來,我並沒有煥說得那麽沒用。啊——這一刻,好幸福。窗外大雨滂沱,雷電交加,而我卻能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家客廳,看著電視,享用暖呼呼的泡面。
煥還總瞧不起我,到現在爲止,一切不都好好的嗎?現在的我,可得意著呢。
看來真是得意忘形了。就在我洋洋自得時,『轟隆!』一聲驚雷炸響,客廳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孩子們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停電了。
『別怕,都別亂跑,坐在這兒等我。姐姐房裏有手電筒。小善、小蜜,好好陪著小米,我馬上回來。』我穩住他們,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摸黑進了臥室。
幸好房間不大,我從抽屜裏摸出了手電筒。拜托!千萬要有電啊!我心裏默默祈禱——這個時候可千萬別掉鏈子,家裏連根蠟燭都沒有。
按下開關——房間亮了起來。我喜出望外,趕緊提著它回到客廳。
孩子們看見光亮,頓時歡呼起來。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手電筒,卻足以照亮我們的一方天地,讓我們能繼續享受熱騰騰的泡面。幸福並沒有因停電而終止。萬歲!
折騰了一晚上,大家終于吃完泡面,也都累了。因爲外面雷聲滾滾,風也刮得嚇人,孩子們心裏害怕,我便提議大家一起在我房間裏打地鋪睡。
四個人擠在小小的房間裏,雖然有些狹窄,卻能安心入睡,反而感到一種特別的溫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加上停電,我心裏其實七上八下,但在孩子們面前,我盡量保持著冷靜和堅強。
奇怪,今晚是怎麽了?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是吃太飽了嗎?兩個小時過去,我依然毫無睡意。
輾轉反側,實在難受。唉,算了,幹脆起來看會兒書吧。我打開手電筒,照向那本《點心雜志》,專心翻閱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眼皮終于沈重地阖上。
忽然,一陣開門聲將我“吵醒”。
看來我又睡死了……連自己什麽時候打盹的都不知道。應該過了很久吧,因爲我手裏的手電筒光已微弱如螢。
這半夜三更的,會是誰?難道是我家的門被打開了?
糟了!這時,煥的囑咐仿佛在耳邊輕輕響起:『記得把門鎖好!』我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怎麽這麽糊塗!竟把煥的叮囑忘得一幹二淨,大門忘了鎖!
怎麽辦?我的心跳驟然加速,屏住呼吸,慢慢爬近房門,用顫抖得不行的手,將門推開一條細縫。
擡眼望去——天啊!果然如我最害怕的那樣,有個人影,正站在大門前。此刻的我真是膽顫心驚。怎麽所有倒黴事都讓我碰上了?在這漆黑一片的屋裏,我該如何應付一個小偷?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麽辦?怎麽辦?心裏急得像火燒,家裏一個男人也沒有。萬一是個變態怎麽辦?我爬回被窩,在黑暗中摸索我的手機。我得求救!拿起手機,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煥。不行!不行!清醒點,绮!你根本沒有他的電話號碼,怎麽打給他?我握著手機,手仍在不住地顫抖。
正當我焦急萬分時,外面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我放下手機,心驚膽戰地再次爬到門邊窺探。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我看見一個微微佝偻的身影,像是個老人,正慢慢向我房門逼近。天啊,這小偷膽子也太大了!
此刻的我腦中一片混亂。不管了,不能坐以待斃!心亂如麻的我總覺得該做點什麽,可真該死,房間裏連一件能防身的東西都沒有。
再次看向房門,那影子已經貼在門外了。心驚肉跳間,我能清楚地看到這位老人的輪廓。他的影子停在門外不動了。急中生智,啊,有了!長抱枕!房間裏昏暗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我悄悄摸索著,終于抓到了我的長抱枕。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我抓起最愛的長抱枕,鼓起勇氣沖上前,開始聲嘶力竭地尖叫:『啊~~~打死你~~~』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掄起抱枕就往他頭上猛砸,嘴裏還不停大喊:『啊~打死你…打死你這個無賴…半夜三更闖進別人家…看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偷驚慌地護住自己的頭,口裏不停地說:『等等...等...我...』
突然,『啪!』一聲,屋裏的燈全亮了。突如其來的光明讓我愣住了,甚至忘了繼續“攻擊”。雖然我停止了尖叫,身後卻傳來孩子們嚎啕大哭的聲音——顯然電源恢複了,而孩子們不知何時也已醒來,目睹了我和“小偷”的爭執。更讓我驚訝的是,小蜜竟也在我身旁,手裏緊緊抓著一個大枕頭,明顯剛才她也和我一起“並肩作戰”,而且跟我一樣,兩人都打得面紅耳赤。
就在我驚魂未定時,那“小偷”慌慌張張地後退幾步,忙不叠地搖著兩手解釋:『噓...孩子們,別怕~別怕~別喊。噓...』他面色發白,忙著安撫孩子,『我不是壞人,我只是個司機,有義務送個人回家。』
我定了定神,借著燈光打量起眼前這位老先生。他看起來的確不像壞人,相反,有著慈祥的面容。全身濕透的他,加上我剛才的一頓“招呼”,顯得格外狼狽。我的戒備心也隨之漸漸消退。
孩子們停止了尖叫,大家冷靜下來聽大叔解釋。
大叔再度開口,看著我,戰戰兢兢地問:『您就是绮小姐吧?請聽我解釋,我不是小偷,您誤會了。我只是一位司機。少爺堅持今晚要回來,我只好冒雨送他。可車裏沒傘,我本想先進來借把傘。剛才我敲了門,又敲又喊,就是沒人應。後來發現門沒鎖,才冒昧自己進來,絕無惡意,只是想跟您借把傘,好讓少爺方便進屋。』
『等等…』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皺眉問道:『少爺?誰呀?這兒沒什麽少爺…』搞了半天,是位找錯門的大叔?
『绮!是我。』這時,屋外竟傳來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往外一看,果然是煥。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站在門口,拄著雙拐,正緩緩從雨中走進屋來。
『少爺,您怎麽不等我,自己冒雨進來了?』大叔大驚失色,口裏雖抱怨,卻立刻迎上前,緊緊攙扶住煥,慢慢扶他在沙發坐下。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一時目瞪口呆,愕然得說不出話。
『沒事,紋叔。辛苦你了。』煥對大叔淡然一笑。
『哥!你回來了?』三個孩子喜出望外,歡天喜地跑向煥。
煥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聲對他們說:『哥放心不下你們啊。』
煥竟然半夜回來了。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他。他全身濕透,雨珠不斷從發梢滴落。模樣雖然落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那英俊的眉眼絲毫未減。我的視線落到他左手——他拄著丁字形拐杖,腳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看他冒雨趕回家,我心中情緒翻湧,複雜難言,但滿滿的感激,將那顆柔軟的心漲得滿滿的,無比“感動”。
我轉身看向那位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司機大叔,心裏湧起一陣愧疚,尴尬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绮。』是煥在叫我。我回頭看他,他正盯著我那不知所措又難堪的臉。不知怎的,此刻我和他之間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尴尬的氣息。
我心知肚明——他的囑咐…我忘了…
兩人目光一接觸,我便立刻移開視線,心裏盤算著如何打破這奇怪的僵局。
心中一急,爲了掩飾尴尬,我竟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對他說:『不是說今晚不回來嗎?你看,你這麽突然出現,把孩子都嚇壞了,也把我嚇得不輕。我還以爲家裏進賊了呢!還有,你的腿傷還沒好,醫生准許你出院了嗎?』
『門爲什麽沒鎖?我不是再三囑咐過了嗎?門一定要鎖好。』煥根本不理會我的問題,直接反問,問得理直氣壯,說著,邊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我一愣,有點心虛:『我...我...』一時語塞。
『難道忘了?』他凝視著我,低聲問道。空氣一下子靜得出奇。
我暗自咬牙,竟無言以對。
我從睫毛縫裏偷瞄他一眼,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故意嘲弄,又透著認真。我摸不清,也猜不透他這個人。不過我知道,他這分明是在逼我承認忘了鎖門!
我猶豫了一下,走向了他,然後半是耍賴半是逞強地說:『呃?是我先問你的,你都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憑什麽我要先回答你?』
『好了好了,』司機大叔開口打圓場,『有話好好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行嗎?少夫人就別生氣了。』
『誰?』我擰起眉,聽得糊塗極了。
『咳——』煥突然咳了一聲,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喉嚨不舒服。
『噢,叫錯名字了。』司機大叔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尴尬地笑道,『瞧我這老糊塗,剛剛把你叫成“小芙然”了,抱歉,我有點混亂了。小芙然是我孫女的名字。』
這時,小蜜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聲說:『姐,看來剛才我們打得太用力,大叔都被打得神志不清、語無倫次了。』
我微微一笑,也輕聲對小蜜說:『我更糟,我把“小芙然”聽成“少夫人”了。』說完,我和小蜜相視一笑。
過了一會兒,我才慢慢回過神來——現在家裏除了我和煥,還有別人在呢。衆人尴尬地面面相觑。
我清了清嗓子,厚著臉皮吩咐道:『小善,小蜜,小米。很晚了,跟煥哥哥道過晚安就回房睡覺吧。』
孩子們沒有抗議,按我的指示做了。畢竟也累了,跟煥道過晚安後,便乖乖回了房間。
孩子們進房後,我故意避開煥的目光,轉向大叔,不好意思地低頭道歉:『大叔,真是對不起,剛才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了您一頓。要怪就怪這場大雨,害我們這一片都停電了。我看不清楚,誤把您當成了小偷,所以…』
『停電?』煥突然插嘴,臉上露出了驚異的神情。
我單純地點點頭,天真地說:『是呀,這一片都停電了。』
煥仍然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呃?難道不是嗎?』我歪著頭,困惑地問,語氣裏帶著一股傻氣。
司機大叔對我露出一個試圖緩和氣氛的笑容,解釋道:『依我看,這一片應該不是停電。您想,要是真停電了,外面的路燈哪還能亮著呢?』
聽大叔這麽一說,我愕然地朝門口望去,一連串問號冒出來:『路燈?你是說…照進屋裏來的光不是月光,是路燈?』
大叔笑著對我點點頭。
『啊,原來那不是月光,是路燈啊?』我恍然大悟,『天啊,我還以爲今晚的月光特別亮呢。那…如果不是停電,難道是家裏燈泡全壞了?怎麽可能這麽巧,房間、客廳、廚房的燈泡同時壞掉?』我滿心困惑,嘀咕個不停。
大叔沒再說什麽,只是略顯尴尬地沖我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歉意。
『不是停電,也不是燈泡壞了。』煥終于開口,接著不緊不慢地說道,『是電箱裏的開關跳閘了,只要在門外那個黑色的電箱裏推上去就好。』
我緩緩擡眼看他。原來根本沒有停電……我怎麽這麽遲鈍。接著,我聽見自己傻乎乎地問:『剛才你沒先進屋,就是在門外弄電箱?』
『嗯。』煥點點頭,『每次這裏下大雨,菖蒲婆婆家的電箱就容易跳閘,常叫我去看看。這事我都習慣了。剛才看見紋叔開門進屋後,裏面一直沒亮燈,我就猜到可能是電箱又跳了,果然。』
『噢…這樣啊。』意識到自己的後知後覺,我臉頰微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時,煥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
『笑什麽?』我眨了眨眼,不解地望向他。
他帶著一臉狡黠又調皮的神情湊近了些,毫不猶豫地說:『我在想,你剛才打人的架勢,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你自己覺得呢?』他說這話時,嘴角得意地上揚,笑意與調侃的語氣糅合得恰到好處。
呃……他就這麽喜歡捉弄我嗎?
我的臉差點綠了。隨即,我又立刻揚起一個爽朗的笑容,語氣裏帶著不容挑釁的意味:『是啊,我敏感度高,不行嗎?至于你嘛,呵……靈敏度可是“超——級——低”,好不好?連頭上插了片葉子都沒發現。』說完,我臉上立刻浮起得意的笑。
『少爺,這……』一旁的大叔熱心地伸手,替他摘下了發間那枚小小的落葉。
煥接過葉子,看了看,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這下輪到我反擊了:『怎麽樣?是不是覺得自己剛才頂著片葉子還說得一本正經的樣子,特別像個頭插樹葉的“瘋子在演講”?』我不禁爲這份機智暗自得意。
誰知,煥絲毫不爲所動,反而笑眯眯地看著我,慢悠悠地回道:『是嗎?我倒不覺得。畢竟,我剛才可是親眼看見一位比我更像瘋子的“瘋婆子”,張牙舞爪、大喊大叫,那場面才真叫人毛骨悚然呢。』說完,他嘴角仍噙著笑,那笑意裏透著一股從容的斯文氣。
……回答得真犀利。我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故意拿話來激我,純粹以逗我爲樂。不知不覺間,我悄悄握緊了拳頭,努力按捺住情緒。
可一擡眼,看見他那張溫文俊朗的臉,那股火氣又莫名發不出來了。
我只得勉強扯出一絲笑,搖搖頭,故作無趣地說:『嘻……一點也不好笑。』
算了,懶得和他鬥嘴。我轉身正要離開,他卻忽然從沙發上起身,一伸手就握住了我的手腕——
『少爺當心!』大叔連忙從旁扶住站立不穩的煥。
我停下腳步。這突如其來的碰觸讓我心頭一跳。我緩緩轉過身,鼓起勇氣迎上他清俊的眉眼。
視線相觸的刹那,他卻松開了手,微微低下頭,聲音放輕了些:『……生氣了?』
被他這麽一問,我更是一陣慌,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
眼神躲向廚房的方向,我幾乎有些語無倫次:『沒…沒有。我哪那麽小氣……我去煮點姜湯,給你們驅驅寒。』話還沒完全說完,人已經慌忙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進了廚房。
心裏不是不清楚——這樣轉身就走實在有些失禮,對一旁的大叔也很不好意思。可當時那種又羞又窘的氣氛下,我除了逃開,根本不知該怎麽面對煥。
廚房裏,我拿起姜塊慢慢切著。窗外的雨聲漸漸輕了,屋裏隱約飄來他們的對話。
是煥帶著笑意的聲音:『我說的沒錯吧,紋叔?她鬧脾氣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何止呢,』大叔也笑著應和,『心思單純,也很可愛。』
兩人低低的笑聲輕輕傳來,溫溫和和的,像一陣微風,將方才屋裏凝結的尴尬悄無聲息地拂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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