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uU1NC4AFJ
『她的體溫超過41℃,是高燒。幸好我們及時帶她來,陳醫師說如果等到明天早上,恐怕會造成腦損傷,或者導致其他危險。』在陳醫師的家裏,大叔一臉嚴肅地向我和煥解釋。
『那現在該怎麽辦?小米可以回家了嗎?』我迫不及待地問。
大叔拍了拍我的肩,體貼地說:『我知道你心急。雖然已經打了退燒針,但是陳醫師不建議我們立刻把她帶回去,最好讓她留在這裏,方便他繼續觀察。你們就在客廳的沙發椅上休息吧,我給你們拿被子。』
『麻煩大叔了。』我和煥異口同聲地說。
我郁悶地癱坐在長沙發上,自責和懊惱的情緒緊緊包圍著我。我怎麽那麽粗心,小米不舒服,我怎麽就沒發現呢?小米啊,你一定要沒事,不然的話,姐姐永遠也不能原諒自己。嗚……該死的眼淚又不停地滑落……我努力地擦去淚水,但眼淚就像壞了的水龍頭,怎麽也止不住……
煥一瘸一拐地向我走來,在我身邊坐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用余光瞥向坐在身邊的他,繼續悲切地哽咽著。
『別哭了,小米會沒事的,你已經盡力了。』他的聲音好溫柔,一點責備的意思也沒有。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和淚水,擡頭看著他。接觸到他那充滿憂慮的眼神,我開始忏悔:『我真沒用,連一個孩子都照顧不好。煥,我不是故意的,我今天很累,真的很累,累得眼睛都睜不開。』
煥安慰地拍著我的肩膀,輕輕地說:『我懂,你也累了一天,沒人怪你。』
『你不怪我,可我還是不能原諒我自己,我太粗心了。』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然後緊緊盯著他問:『對了,你又是怎麽知道小米病了的?』
煥愁苦地一笑,低聲解釋道:『小米之前就有些感冒。半夜裏聽到她咳個不停,我就擔心是加重了,一直沒敢睡。後來咳嗽聲停了,我又拿不准她是睡著了還是病得更重,實在放心不下,才去找你。可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我一著急,就沖進你房間看了。』
聽煥這麽說,我感覺更羞愧了。帶著沈痛和自責,我說:『剛才在房間裏我不該對你大聲說話……都怪我太累了,心情本來就糟,睡眠被吵醒一時沒控制住脾氣,還把氣撒到了你身上。結果現在連你也跟著受傷……你的腳讓陳醫師看了嗎?唉,都是我不好!真的對不起……』
『別太自責了。』煥回我一個溫柔而安慰的微笑,輕聲勸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看,小米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至于我的腳傷,不用太在意,應該只是扭到了,沒什麽大不了。等陳醫師忙完小米的事,再讓他看看就行。』
『可是都流血了。』我仍不放心地說。
『只是點擦傷,別放在心上。』煥拿起大叔給的被子,輕輕蓋在我身上,『你都累了一天了,先睡會兒吧。』
我聽話地點點頭。裹著溫暖的被子,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沈重的睡意漸漸襲來,將我帶入夢鄉。
再度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
我發現自己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長沙發上。掀開被子,我環顧四周,目光搜尋著煥的身影——他正靠在椅子上睡著。那張好看的臉,連睡著時都如此安靜動人。可仔細看去,他的面色卻顯得有些蒼白,更讓我心頭一緊的是,在這清冷的早晨,他的額頭竟滲著細細的冷汗。
我急忙起身走過去,伸手一碰他的手——竟是滾燙的!這時我才猛然意識到,煥已經因發燒而陷入昏迷。
我慌了,用力地搖著他,發狂般地呼喚:『煥!你醒醒!醒醒!』
被我這麽用力一搖,煥終于有了動靜。
我握緊他的手,嘴裏急急地問:『煥,你很痛嗎?哪裏痛?』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痛苦地說著:『我的腳……痛,很痛……』說完,幾乎又要暈過去。
煥的腿怎麽了?難道一整夜都沒給陳醫師看嗎?我掀開他的被子,蹲下身,脫下他的鞋子。天哪,白色的襪子都被血染紅了!再看看褲管,血迹早已把褲腿染紅了一大片。我不禁低喊出聲:『天哪!』
看來一定是傷口感染,導致他發燒。『醫生……!』我大喊,急急忙忙轉身求助。
XXXX
陳醫師幫煥也打了退燒針,傷口也妥善處理了。
小米經過一夜的休息,燒也退了。
『大叔,煥真的會沒事嗎?』我不放心地問著大叔。
『放心吧,我這位朋友的醫術我信得過。你看,小米不是已經被他治好了嗎?』大叔拍拍我的肩膀說。
『那接下來該怎麽辦?』現在的我腦子一片混亂,小米終于好了,但煥卻病了。
『陳醫師會開他的車送你們下山,你還得回去照顧孩子們,不是嗎?至于煥,我們得直接帶他去醫院,做個徹底的X光檢查。』大叔解釋道。
『那好,』我抱起正在沈睡的小米,『我還得去大學請假,而且還得跟打工的老板娘說一聲。』
大叔扶著半昏迷的煥,坐進了醫師的車子。
這一路上,煥一句話也沒說。嘴唇蒼白的他閉著眼睛,強忍著腿傷的疼痛。我真懊惱自己沒有更早發現他傷口的嚴重性。看著他受苦,讓我實在不忍心。我什麽都不能爲他做,唯有不時地幫他擦汗。
非常紳士的他,還顧及了我的感受,會偶爾回過頭,擠出一個苦笑,艱難地說:『謝……謝……』
我也對他擠出一個微笑,但心裏仍然對他感到過意不去。
車終于停在了家門口。我抱起小米,剛要轉身下車——
『绮……”身後傳來煥虛弱的聲音。
我回過頭。他臉色依舊蒼白,卻擡起眼望著我,一字一字慢慢說道:『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呃……自己都病成那樣了,心裏還牽挂著我們?說真的,那一刻,我非常感動。可是,這感動只延續了10秒,因爲他接著卻說:
『說真的,你這個小迷糊,還真讓我放心不下。』
什麽嘛!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居然當著大叔和陳醫師的面這麽說我,一點面子都不留……算了,看在兩位長輩的份上,我忍。
于是我俯身湊近車窗,對裏面病恹恹的他揚起聲音:『你放心好了,全都交給我!我保證,不會再那麽冒失了』我勉強揚起嘴角,再用力擠出一個微笑,盡量保持我的淑女形象。
話一說完,大叔和陳醫師都哈哈大笑。頓時我感到心虛,臉立刻漲紅了起來。
煥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大概是不忍再讓我難堪,他微微喘著氣,低聲說::『好吧,我就信你這一次。』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溫柔的信任。
我怔了怔,用力朝他點了點頭,然後關上車門。
站在路邊,我望著車子緩緩駛遠,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
心裏不由自主地起了矛盾,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掌握好這一切。
XXXX
回到家門口時,隔壁大嬸正急著回去,一副歸心似箭的模樣。
我抱著睡著的小米快步上前,朝她鞠了一躬:『大嬸,昨晚真是麻煩您了。』
見到我回來,大嬸頓時眉開眼笑:『快別客氣。我都安排妥了,兩個孩子吃過早飯,已經上學去了。』她看向我懷裏熟睡的小米,關切地問:『小米好些了嗎?』
『嗯,』我點點頭,『多虧昨晚煥發現得及時,不然真不知道會怎樣。』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萬幸。煥這孩子真是難得。』大嬸張望了一下四周,有些疑惑,『他沒跟你一起回來?不是說好這幾天都在這兒幫忙照看孩子嗎?』
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滿是歉意地說:『都怪我不好……昨晚走山路時,我不小心把他撞下了山坡。他腿受傷了,現在正去醫院路上。』
大嬸看出我的內疚,目光溫和了些:『夜裏山路不好走,出點意外也難免,你別太責怪自己了。』
我低著頭沒再說話。其實對于昨晚發生的一切,我心裏也挺難受的。
大嬸輕輕拍了拍我的肩:『煥會好起來的,別太擔心了。』她擡頭望了望天色,忽然叫了一聲:『哎喲,光顧著說話,都忘了小米還在外頭。快下雨了,風又大,趕緊帶她進屋吧。』
『好,謝謝大嬸,那我先進屋了。』我加快腳步,匆匆跑進門內。
XXXX
一進屋,我就把小米輕輕放到自己床上,替她蓋好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退了,真好。
走進廚房,我剛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電話就響了起來。
接起來,那頭傳來羽琴的聲音:『喂,绮?你到家啦?』
『你怎麽知道我剛回來?』我有些好奇,又咬了一口面包。
『我一早就去找你,結果沒見到你和煥,是隔壁大嬸在照看孩子。不過我也聽她說了個大概——小米怎麽樣了?』
『燒已經退了。』我拿著電話走到房門口,朝裏望了一眼,小米還沈沈睡著。
『那你今天不去上課了?打工呢?』羽琴連珠炮似的問。
『啊,你提醒我了!』我輕呼一聲,咽下最後一口面包,『我還沒跟“菊水屋”的老板娘說今晚去不了。煥受傷住院了,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來,家裏不能沒人,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煩大嬸。』
『這樣啊?要不我幫你跟老板娘說一聲,順便替你向教授請假?』羽琴熱心地說。
『你能幫我轉達就太好了。說實話,我現在有點手忙腳亂,心裏一團亂麻,什麽事都理不清。』我茫然地答道。
『我看你是太累了,還是先休息休息。對了,我哥讓我提醒你,今晚有大風暴雨,一定要當心點。』
『好,替我謝謝他關心,我會注意的。』
『嗯!我哥啊,恨不得現在就能飛到你身邊去,可惜開學得住校。呵呵……』羽琴在那頭狡黠地笑起來。
我握著聽筒,臉上表情凝了一下。我知道她在暗示什麽,但沒接話。
羽琴大概也覺察到我的沈默,連忙說:『哎呀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快去歇著吧!』
『嗯,那先這樣,拜拜。』挂了電話,我走到門外,仰頭看向天空——天色烏沈沈的,暴雨恐怕轉眼就要來了。
下午,窗外大雨滂沱。孩子們放學回來,小蜜和小善一路淋著雨,卻笑嘻嘻地朝屋裏沖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兩個渾身濕透的孩子,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下這麽大雨,怎麽也不打傘?小蜜你也是,還帶著小善一起淋雨,萬一感冒了怎麽辦?』
兩個孩子濕漉漉地進屋,聽我這麽一說,小蜜吐了吐舌頭:『小善說好久沒下雨了,想試試淋雨的滋味嘛。嘻嘻,姐,下次我會注意的。』
我從浴室拿來兩條毛巾,一條遞給小蜜,另一條拿在手裏,彎腰替小善擦著濕發,輕聲解釋:『小善,淋雨並不好玩,知道嗎?感冒了可難受了。你看小米,一感冒就發燒,多受罪呀。』
小善一聽,立刻抓住我的手,著急地問:『小米現在怎麽樣了?還病著嗎?』
我笑著寬慰他:『她已經好多啦,正在房間裏和你們的煥哥哥打電話呢。』
『哥哥什麽時候回來呀?』小蜜停下擦頭發的動作問道。
『哥哥腳受傷了,今晚恐怕回不來,得留在醫院觀察。』我一邊回答,一邊繼續幫小善擦頭發。
兩個孩子一聽煥受傷了,頓時急了,異口同聲地喊:『我要和他說話!』說完就要往房間裏沖,去和小米搶電話。
我上前一攔,雙手叉腰,故作嚴肅:『不許去!先換好幹衣服再說。』
兩個孩子愣了一下,小蜜隨即笑起來:『是!遵命~』說著拉起小善的手,『走,小善,換衣服去,換好再跟哥哥說話。』
看著他們跑回自己房間,我笑著搖搖頭,轉身走向我的房間。
走進房間,我在床邊蹲坐下來,靜靜聽著小米講電話。
『哥哥你回來的時候,記得帶我最愛吃的芋餅哦。』小米扭頭看了看我,眼睛彎成月牙,對著話筒說:『哥,姐姐在這兒呢,你不是說要和她說話嗎?』不等我反應,她就把聽筒貼到了我耳邊。
『喂,准備去打工了嗎?』電話那頭,煥的聲音聽起來比早上好了些,讓我稍稍安心。
『我和老板娘說過了,今晚不去。你呢?怎麽樣了?』
『傷口發炎了,陳醫師建議住院觀察。』
『要住院啊……那今晚……』
『嗯,看來是回不去了。你……』煥忽然有些欲言又止。
『我?我怎麽了?』我愣愣地問。
『你……今晚一個人真的能應付嗎?』他的語氣裏透著擔憂。
又來了,又是同樣的問題。難道他就這麽信不過我麽?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
我心裏掙紮了一瞬,隨即挺直背脊,回道:『怎麽不行?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答應你,今晚絕對不會再睡得那麽沈了,這樣總可以放心了吧?』
『你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可能是我多慮了。』煥急忙解釋,像是生怕傷到我。
我按捺住心裏那點小小的委屈,長長舒了口氣,語氣放軟:『我看呀,你真的是想多了。相信我,這兒我能應付,不過就是一個晚上。再說,菖蒲婆婆明天中午就回來了,你就安心養病,好不好?』
『……說得也是。』聽他的語氣,像是終于被我說服了。
我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輕快地說:『那明天見。』
正要挂斷時,煥又急急叮囑:『記得鎖好門,窗戶也要關緊……』
我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無奈的笑:『知道啦知道啦,你還是多操心自己吧,好好養病。我挂咯。』唉,他就這麽不放心我麽?我心裏暗暗苦笑。
放下電話,我不由得想:我應該……沒他想的那麽不靠譜吧?可被他這麽一問,連我自己都有些動搖起來。算了,別再胡思亂想了。
ns216.73.216.23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