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今天終于開學了。算算日子,井燦在前幾天也已訂完婚。自從上次姑姑在電話裏提起他後,我便再沒有聽到過他的任何消息。
我膝蓋上的傷早已痊愈,如今就像只快樂的小麻雀,四處蹦跳,盡情享受著這份“解脫又自由”的心情。菖蒲婆婆也信守與朋友的約定,去城裏幫忙籌備婚禮所需的傳統料理。至于煥,聽說他前幾天到城裏參加了喜宴,今天早上已經回來了。
一大早爲孩子們准備好早餐後,校車便來接他們上學去了。從今晚起,煥應該會搬進來住幾天。我真慶幸自己做的是夜班——最近老是在煥面前出糗,最好能避免與他碰面,省得彼此不自在。
大學第一天本以爲會很輕松,其實並沒有。忙著買課本、找講堂,上課時忙著記筆記,一整天下來,沒有一刻能閑下來。更麻煩的是,下課後還不能松懈,因爲緊接著就要趕去菊水屋打工。
呼——十點半了。真是累人的一天!終于,我抵達了溫暖的家,真想立刻撲到床上呼呼大睡。我推開大門,屋內一片漆黑,煥和孩子們應該都睡了吧。我怕吵醒他們,連燈也沒開,就摸黑朝自己房間走去。打工實在太累,洗完澡後,我二話不說就撲到了床上。
正當我快要入睡時,開門的聲音驚醒了我。緊接著,房間的燈亮了。我起身回頭朝門口看去——是煥。身材修長的他站在門口,懷裏抱著睡得正沈的小米。
我困惑地望著他。他輕聲開口:『你終于回來了?小米晚上是跟你一起睡的,你沒忘吧?』
對了,我把這事給忘了。我一臉歉意地朝煥點了點頭,立刻走過去,輕輕從他手中接過小米。
『晚安。』煥輕聲說了一句,轉身離去。
我把小米輕輕放在床上,關了燈,爬上床准備睡覺。大概是太累了,我一躺下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記得正睡得香甜時,“咔——”房門又被推開了。燈隨之亮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向我逼近。
我不情願地揉了揉眼睛,睜開一看——怎麽又是煥?!他來幹什麽?今天忙碌了一整天已經讓我夠煩悶了,難道連睡個好覺也要被打擾嗎?滿腹火氣無處發泄,目標自然轉向了煥。我掀開被子坐起身,沒好氣地說:『煥,拜托你讓我睡個好覺行不行?我已經很累了,你非得打擾我不可嗎?』
煥根本沒理我。他的眼神嚴肅而深沈,沈默不語地徑直走到躺在我身邊的小米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頓時,他臉色一變,二話不說,抱起小米就往外跑。
發生什麽事了?小米怎麽了?爲什麽煥把她抱走了?正當我滿腦子問號時,我聽到了大門被打開的聲音。我跟著跑了出去,看見煥抱著小米,正在急切地敲隔壁大叔的門。
『大叔!開開門!大叔!』他的聲音裏滿是焦急。
門開了。
煥語速飛快:『大叔,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您,但我有急事。小米發高燒了,余醫師在家嗎?』
大叔看了看他懷裏的小米,面帶歉意地低聲說:『余醫師出城了,不在家。現在要去診所只能進城,但這個點早沒公車了。唯一的辦法就是上山去找陳醫師,他願意看急診。路我熟,可以帶你們去。』
『那就麻煩大叔帶路,我去拿件外套,馬上就來!』說完,煥轉身就往回跑,經過我身邊時,他甚至沒看我一眼。我跟著他進屋,只見他把小米輕輕放在床上,迅速披上自己的外套,又用被子將小米裹嚴實,隨即轉身朝門外奔去。
我在房間裏愣了幾秒,試圖理清狀況。小米病了?煥是怎麽發現的?雖然不明所以,但直覺告訴我,我必須跟去。
我跑去拜托隔壁的大嬸幫忙照看一下小蜜和小善,隨後回屋抓起外套和手電筒,匆匆跟上了大叔和煥。
這一路上,煥一次也沒有回頭。他應該知道我跟在後面吧?可他完全不理我,是在生我的氣嗎?老實說,我也弄不明白。我只想緊緊跟著他們,當好這個“跟屁蟲”。
大叔一路提醒我們小心腳下,夜間山路不好走。爲了爭取時間,他帶我們走了一條捷徑。我們需要先翻過一個小山坡,之後才能走上人工修整的山路。
山路崎岖,加上連日陰雨,山坡上久無人迹,四處覆滿濕滑的青苔。我體力本就不如前面兩位,更要命的是,腳上這雙鞋的鞋底幾乎磨平了。攀爬長滿雜草和青苔的斜坡時,這雙不爭氣的鞋讓我一步一滑,每向上挪動一點都格外吃力。
我握著手電筒,喘著粗氣,奮力向上爬。
我瞥了一眼前面的大叔,他也已氣喘籲籲,卻沒有一句抱怨。再看煥的背影——他左手穩穩抱著小米,右手握著手電筒,我想他一定比我們更辛苦。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挪,不停打滑,卻仍咬牙努力保持平衡。心裏懊惱極了:爲什麽偏偏穿了這雙鞋!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煥忽然停下了腳步。
我看了看大叔,他也筋疲力盡,卻一句抱怨也沒有。再看煥的背影,他左手抱著小米,右手握著手電筒,我想他比我們倆更辛苦吧。
我一路走,一路滑,但仍努力保持平衡,心裏懊惱極了——爲什麽偏偏穿了這雙破鞋!就在這時,煥忽然停下了腳步。我一怔,也跟著停下。只見煥把右手的手電筒換到抱著小米的左手上,然後,突然轉身向我走來。我一怔,也停了下來。只見他將右手的手電筒換到抱著小米的左手上,然後,毫無預兆地轉過身,朝我走來。
我愕然望著那張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清俊的臉,心忽然怦怦亂跳起來。他想做什麽?是要讓我別跟了嗎?他終于嫌我礙事,要趕我回去了?我緊張得垂下眼睫,卻又忍不住偷瞄他。
不料,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自然地伸出手,牢牢握住了我的手,隨即轉身,牽著我繼續向上走。
煥牽著我的手,一起爬坡。過了好幾秒,我才恍然明白——他看出了我的狼狽和吃力,知道我的鞋太滑,于是主動拉我一把,好讓我走得穩些。
我的心猛地一動。這個男孩,又一次讓我感到意外。
他就這樣半牽半扶地帶著我向上爬。我的臉頰不由自主地發燙,心跳也快得不像話。這是我第一次和爸爸、爺爺以外的異性牽手……而且他握得很緊,仿佛稍一松手,我就會滑下山坡似的。
大叔回頭瞧見這一幕,什麽也沒說,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如果今晚的月光再明亮些,他們大概能看見我紅透的臉頰吧。
當我們終于爬上坡頂,踏上平整的人工路時,煥很自然地松開了手。
上了坡,果然如大叔所說,是條筆直的土路。左邊是茂密的草叢,右邊則是陡峭的斜坡。我盡量貼著左邊走,生怕一個不穩摔下去。走著走著,腦海裏又浮現出剛才在家中的那一幕。回想起自己的態度,我確實有些過分了,尤其在房間裏對煥大呼小叫,實在不應該。可驕傲讓我拉不下臉道歉。再一想,他也真是的,擺什麽冷臉呢?一路上一聲不吭,是在給我臉色看嗎?
想到這裏,我心裏那股不服氣的勁兒又上來了。我幾步走到他面前,也學著他一言不發,伸手就要把他懷裏的小米接過來。照顧小米是我的責任,我理當看護好她。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煥也一定累了——這一路抱著孩子,還得幫我爬坡,他的體力恐怕早已透支。
『你幹什麽?這樣你會累壞的。』煥壓低聲音說道,無奈地挑了挑眉。
我沒回答,抱過小米,悶頭繼續往前走。
呵,終于肯開口了?我就知道你憋不了多久!現在也讓你嘗嘗被人當成空氣的滋味。這麽一想,我心裏竟掠過一絲小小的得意。
『你行嗎?姑娘家抱著孩子走山路,太吃力了。』大叔回過頭,擔憂地看著我。
爲了面子,我用力點點頭,甚至還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大叔您要是累了就慢點走,反正前面是直路。我先抱著小米往前走,到時候等你們。』
不等大叔回答,也爲了逃離這微妙的尴尬,我加快腳步,越過大叔走到了前面。
走著走著,左邊的草叢裏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怪響。
是什麽聲音?!我猛地停住腳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慌忙舉起手電筒朝草叢照去。
這時,大叔和煥已趕了上來,站到我身後。
『看來是碰上野豬了。』大叔在我身後低聲說。
野豬?!我曾在新聞裏看過野豬傷人的報道,難道今晚我要變成它的目標?我壯著膽子又照了照,這一照差點讓我腿軟——等著我們的不止一頭,而是一家三口:一頭體型壯碩的母豬,帶著兩只小豬崽。母豬的眼睛在手電筒光下反射著幽光,充滿了警惕和敵意,似乎把我們當成了威脅它孩子的入侵者。
手電筒的光顯然驚擾了它。它從喉嚨裏發出低沈而駭人的呼噜聲。恐懼瞬間攫住了我,只覺得四周危機四伏,仿佛陷入了野豬的重重包圍。
那聲音一響起,我就慌了神,下意識地連連後退,嘴裏控制不住地發出驚叫。突然,我感覺身後好像還有一只山豬,身體立刻僵住。但太遲了——我的背已經撞上了它!
我徹底亂了方寸,嚇得閉緊眼睛,不管不顧地放聲尖叫:『啊——!啊——!』我全身抖得厲害,尖厲的叫喊聲在山谷裏激起陣陣回音。
咦?回音聽起來怎麽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幾秒鍾過去,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我勉強鎮定下來,發現自己竟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最不可思議的是,被我“撞上”的那頭“野豬”居然沒有攻擊我?我鼓起勇氣,慢慢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前方那三頭野豬不見了?被我嚇跑了?那我身後那頭呢?我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
身後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我長舒一口氣,原來剛才都是自己嚇自己!身後根本沒什麽野豬。再定睛一看,我不禁後怕——幸虧我沒再後退,因爲只差一步,我就要滾下那陡峭的斜坡了。
我抱緊懷裏的小米,心還在怦怦直跳。小米應該是病得很重,連我那樣尖叫都沒能驚醒她。我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她昏迷了嗎?必須馬上找到醫生!
『大叔……』我回頭叫道,卻愣住了——人呢?剛才似乎只有我一個人的尖叫聲在回蕩。煥和大叔呢?我用手電筒焦急地掃視四周,除了我和小米,哪裏還有半個人影?他們倆去哪兒了?
『大叔!煥!你們在哪兒?!』我用盡全力呼喊,可回應我的只有寂靜的山林和自己的回聲。一瞬間,我被巨大的恐懼和無助吞沒。他們怎麽能丟下我先走?留我一個人在這裏面對野豬?我怎麽可能應付得了!想到這裏,委屈和害怕湧上心頭,鼻子陣陣發酸……
爲了不再次驚動野豬,我慌慌張張地關掉了手電筒。我知道這很蠢,但腦子一片空白的我,只想到了這個辦法。
窸窸窣窣——等等,那是什麽聲音?從山坡下面傳來。不會吧?又來一頭?借著朦胧的月光,我朝坡下望去,果然看到一雙“發亮”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並且飛快地向上移動!窸窸窣窣——野草被踐踏的聲音越來越近。天啊!我死死抱住小米,眼淚湧了上來。腿軟的我完全不知所措,心裏只剩下對那兩個“消失”男人的埋怨。
我感到一陣暈眩,再也抱不動小米了。我癱坐下來,絕望地准備接受命運——成爲野豬的晚餐。我把小米緊緊摟在懷中,渾身發抖,低聲啜泣……
在這死寂的夜裏,除了那越來越近的“窸窣”聲,我忽然捕捉到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熟悉的人聲。我止住哭泣,屏息聆聽:
『大叔……前面……是绮嗎?』
『像。你別急,當心腳下。』
『她……她跪在地上?在哭?我們快……』
『好好,你別急……小心點……』
是煥和大叔的聲音!我的心狂跳起來,但身體仍因恐懼而僵硬。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窸窸窣窣——那“野豬”越來越近。我豁出去了,管不了那麽多,放聲大喊:『大叔!煥!我在這兒!野豬……有野豬!』
『绮——!』我的名字在山谷間回蕩。聲音的來源,正是山坡下方——是煥在喊我。這一刻,能聽到他的聲音,我感到了莫大的安慰和溫暖。原來,他並沒有丟下我。
一個念頭閃過。我猛地打開手電筒,朝坡下那雙“發亮的眼睛”直直照去——
我的天……哪有什麽野豬的眼睛!那分明是煥和大叔手中搖晃的手電筒光束!我真是鬧了個天大的烏龍……
看到他們,我欣喜若狂,放聲喊道:『我在這兒!這兒!』
他們正吃力地向上攀爬。我看見煥在大叔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十分艱難。
『煥,你怎麽了?!大叔!你們剛才去哪兒了?嚇死我了!』我帶著哭腔喊道,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绮……你……你爲什麽跪在那兒?出什麽事了?』煥喘息著,急切地問。
『我……我……』話沒說完,委屈和害怕再次湧上心頭,我帶著哭音控訴,『還不是因爲你們!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面對野豬……嗚……』
煥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冤枉啊,誰丟下你了?剛才就是你閉著眼睛亂退,把我撞下山坡的。幸虧大叔下來找我。』憋了一路的煥,終于開口“抱怨”起來。
他真是不給我留一點面子。我擡起頭,又委屈又不服:『我是看到野豬了呀!』接著轉向大叔尋求認同,『大叔,那野豬可凶了!滿山都是,我還以爲撞上的就是它呢。』說完,我把目光移回煥身上,帶著幾分故意說道,『不過嘛,現在搞清楚了,我確實撞上了一頭“豬”,還把他給撞下山了。』
煥皺起眉頭:『你意思是,我是豬?』
大叔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現在可不是鬥嘴的時候。野豬夜間活動,咱們別驚擾它們。小米怎麽樣了?』
我看向懷裏的小米,憂心忡忡:『她好像昏迷了,怎麽都叫不醒。』大叔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小米的情況,對我和煥說:『看你們倆現在這樣子,一個嚇軟了腿,一個摔傷了腿,一起走到陳醫師那兒怕是會耽誤。我經常走這山路,熟得很。這樣吧,小米交給我,我先帶她過去,這樣最快。我到了立刻找人回來接你們,行嗎?』
煥點了點頭,抹了把額頭的汗,無奈道:『也只能這樣了。麻煩您了,大叔。』
『大叔,小米就拜托您了。』我將小米小心地交到大叔手中,心裏滿是不安,尤其聽到大叔說煥“摔傷了腿”,愧疚感更濃了。
大叔接過孩子,安慰道:『放心吧。你和煥就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我默默點頭。
大叔抱著小米,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籠罩的山路盡頭。山坡上,只剩下我和煥兩個人。
煥一瘸一拐地挪到我身邊,費力地坐下。他將手電筒立在身旁,那束光像一支小小的蠟燭,在我們之間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筋疲力盡的我們一時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漆黑的山坡下方發呆。或許,我們心裏都松了一口氣——小米有大叔照顧,應該能及時得到醫治。現在,終于可以歇口氣了。
我還是擔心野豬會再次出現,不時拿起手電筒警惕地掃視四周。當光柱掠過煥時,我瞥見他的褲腿上竟有大片深色汙迹——是血!他一定很疼吧?先前那點小小的賭氣和不服,此刻早已被強烈的同情和愧疚取代。我忍不住輕聲開口,打破了沈默:『對不起。』
他身體微微一震,揚了揚眉毛,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問道:『爲什麽道歉?』他的目光依舊望著前方。
我用手電筒的光照了照他受傷的腿,羞愧地說:『你的腿流了這麽多血……都怪我,把你撞下山坡。真的……非常對不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反而挺直了背,淡淡地笑了笑:『呵……沒事。別瞎想,只是意外而已……』說著,他轉過頭來看向我,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剛才……嚇壞了吧?』
聽著他溫柔的話語,看著月光下他近在咫尺的俊朗側臉,我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我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靜靜看了我幾秒,然後伸出手,在我頭頂輕輕揉了揉,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說:『傻瓜。』
我愕然擡頭,撞上他凝視的目光。我們就這麽對視了片刻。忽然,他伸出手指,輕聲說:『等等……別動。』
『嗯?』我疑惑地看著他。
『噓——』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停留了一瞬,然後溫和地說,『把手伸出來。』
我雖然不解,還是乖乖伸出了手。
看著他放在我掌心的東西,我愣住了——那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只是一根我掉落的睫毛。『這是……?』我更加困惑了。
他顯得有些驚訝:『咦?你不知道嗎?』
看著煥詫異的表情,我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他輕輕吸了口氣,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反而浮起溫暖的笑意,耐心解釋道:『有個傳說,撿到自己掉落的睫毛,放在手心許個願,然後輕輕吹走,願望就會實現。』
聽他這麽一說,我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急切地問:『真的嗎?真有這樣的傳說?』
大概是被我瞬間雀躍的情緒感染,煥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催促道:『當然,不騙你。快,許個願,然後吹走它。』
『嗯!』我興奮地捏起那根細小的睫毛,閉上眼睛,認真地默念:『希望小米快點好起來,煥的腿傷得不重,很快就會好……還有,希望今晚別再遇到野豬了……』念完,我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噗……哈哈……』甯靜的夜晚瞬間被煥爽朗的笑聲點亮,『什麽?希望別再遇到野豬?這算什麽願望啊?哈哈……』
我沒理會他的“嘲笑”,依舊有些忐忑地拿起手電筒,警惕地照向山路另一頭。這一照,我的心又提了起來:『啊!那邊……那邊有光在一閃一閃!不會……不會又是野豬吧?!』
『不會吧?』這次換他緊張了,立刻抓起手電筒照向同一方向。凝神看了幾秒後,他忽然松了口氣,隨即忍俊不禁,幾乎笑倒:『我的天……我真服了你了。那哪是野豬眼睛,分明是手電筒的光!看來是大叔找到陳醫師,派人來接我們了!』
『真的嗎?』我順著他指的方向仔細看去,果然像是移動的人影和燈光。刹那間,所有緊張和恐懼煙消雲散,我也忍不住跟著他大笑起來。我們望著彼此,在夜色中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太好了,我們終于熬過來了。
幽靜的山林夜晚,在這個小小的山坡上,似乎被畫上了一個溫暖而明亮的句點。在這個驚心動魄卻又峰回路轉的夜晚,我的心裏,莫名地湧起一種軟綿綿、甜絲絲的感覺,就像……咬了一口蓬松的棉花糖。
ns216.73.216.23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