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悄悄告诉你我在我一直都在 - CHAPTER 55 我會努力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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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一道刺眼的白光驟然撕裂天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雨下得越發狂暴了，雷聲如巨輪滾過天際，隆隆不絕，整個世界被一片沈沈的烏黑籠罩。我徒勞地用手臂遮住頭頂，可這冰冷的雨點依舊像鞭子一樣抽打全身，又密又疼。

我不得不停下腳步，茫然四顧。周圍全是陌生的豪華別墅區，不是我熟悉的街道。

我又慌亂地跑過幾條街巷，眼前卻仿佛鬼打牆一般，總是出現相似的宅院和死胡同。這片區域簡直像個精心設計的迷宮。雨水瘋狂地拍打在我的臉上，即使我拼命睜大雙眼，前方依然一片模糊。

我心慌意亂地望去，四周空無一人，連車的影子都沒有。我確信自己徹底迷路了，完全失去了方向。

又一道驚雷炸響，仿佛就在頭頂劈開天地，震得我耳膜生疼，比任何槍炮聲都更令人心悸。我恐懼地捂住了耳朵。

我手忙腳亂地探入口袋，想拿出手機求救，可屏幕一片漆黑，任憑怎麽按都沒有反應——進水了。我泄氣地把手機塞回去，轉身去挨家挨戶按門鈴求助，卻沒有一扇門願意爲我打開。

狂風大作，吹得我長發淩亂地貼在濕透的臉上。樹枝樹葉瘋狂搖擺，發出淒厲的嗚咽，不少細枝殘葉被無情地掃落在地。我狼狽地躲避著不時從空中墜落的斷枝，心中越來越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我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力氣仿佛被雨水沖刷殆盡，我緩緩地、畏縮地蹲下身，感到無邊的無助和刺骨的寒冷。我把手交叉抱在胸前，緊緊收攏雙臂。

豆大的雨點依舊噼裏啪啦地砸在身上，閃電像銀龍在烏雲中扭曲翻滾，雷聲則是巨龍暴怒的咆哮。在這可怕的天地之威面前，我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黑色豪車緩緩停在了我的面前。我竭力擡起頭，使勁抹開臉上的雨水，將眼睛睜到最大，心跳漸漸加快。車窗貼著深色的玻璃膜，完全看不清裏面的人。

車門立刻打開了。朦胧的雨幕中，隱約看到一男一女快步下車。很快，一把大傘將我整個籠罩。

我睜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是紋叔和曉纮！

曉纮撐著傘蹲下身，心疼地撥開濕淋淋黏在我臉上的發絲，聲音帶著哽咽：

『謝天謝地，總算找到您了！少爺……少爺知道您不見了，急壞了。』

紋叔伸手探了探我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他低呼道：

『哎喲！這臉冰得……都發青了！得趕緊回去！』

我轉過頭，萬分委屈地望著紋叔，眼淚混著雨水不住地流，虛弱地喚了一聲：

『紋叔……我……』

話未說完，一陣猛烈的眩暈襲來，眼前驟然發黑，濕透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入他及時伸來的臂彎中。

×××

『少爺，醫生來看過了，說少夫人就是受了涼，加上驚嚇，沒什麽大礙，好好保暖休息就行。』

迷迷糊糊中，我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隱約看見溫嫂端著一支蠟燭走了進來。

房間裏一片黑暗，只有那簇微弱的燭火驅散了一隅的昏暗。嗯……是停電了吧……我昏昏沈沈地想著……

眼皮像墜了鉛，我再度阖上眼。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房裏響起極輕的腳步聲，接著是“咔”一聲輕響——門被關上了。如果沒猜錯，我該是在鶴崎家，被紋叔他們帶回來了。

雖然渾身無力，睜不開眼，但我的意識正一點一點從混沌中掙脫。

閉著眼，我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幹燥的大床上，包裹在溫暖舒適的被褥裏，那身濕透冰冷的衣物早已被換下。

窗外的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依舊清晰可聞，但奇怪的是，我不再感到害怕了。此刻的我……是安全的。

就在我知覺慢慢複蘇時，忽然感覺到，有一只手正緊緊地、帶著暖意地握著我的手。

我極其緩慢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了一張朝思暮想的面孔。我的心猛地一撞——是煥，他就坐在我的床邊。

我怔住了，心潮翻湧，只覺得口幹舌燥，心跳如擂鼓。是他嗎？真的是他？

在昏暗搖曳的燭光下，他的臉龐半明半暗，神情顯得異常憂郁，甚至染著一層悲傷。他並未察覺我已微睜的眼，目光空茫地落在床頭的某處，仿佛沈在某種深不見底的思緒裏。房裏靜極了，只剩下窗外風雨的嗚咽。

這是真的？還是我高燒中的幻覺？我試探著，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

他的眉頭立刻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回握了我的手，可視線仍舊沒有移動。

真的！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夢！他在！他就在這兒，爲我擔心，守著我。那個熟悉的煥……好像回來了……

我重新閉上眼，呼吸卻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溫熱的淚水悄悄從眼角滑落。

我不敢睜眼，生怕一旦徹底清醒，這短暫的美好就會像泡沫一樣碎裂。我只想就這樣，被他一直握著手……永遠，永遠……

片刻，房門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我繼續緊閉雙眼。

“咯吱”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了。

『少爺，』是溫嫂壓低的聲音，『少夫人的手機，已經找人連夜修好了。』

『嗯，多謝。放這兒吧。』煥的聲音響起，比平日低沈沙啞了許多。

我聽見溫嫂輕輕的腳步聲靠近，那燭光也隨之晃動，光影在我眼皮上跳躍。溫嫂似乎俯身仔細看了看我，我立刻屏住呼吸，竭力讓心跳平穩下來。

『少爺，』溫嫂又輕輕喚了一聲，語氣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少夫人她……好像在流淚呢。』

刹那間，煥握著我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仿佛溫嫂這句話將他從遙遠的出神中猛然拽回。

他松開了手。接著，我感覺到他微顫的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觸到了我的下巴，然後是下唇。他的手指緩緩上移，在昏暗的光線中，仿佛盲人般用心描摹著我的輪廓。終于，指尖停在我的眼睑處，觸碰到了那一抹濕涼。他指尖一頓，隨即用指腹無比輕柔地，替我拭去了淚痕。

『對不起……绮，原諒我……』他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厲害，輕得像一聲破碎的歎息，浸滿了痛苦。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裏，再緩慢地扭轉。我瞬間被抛入一片冰冷的絕望之海，痛得幾乎窒息……好痛，真的好痛……

盡管此刻心痛欲裂，但羽琴說過的話，卻異常清晰地在我腦海中回響起來——“你必須用‘心’當做你的眼睛來看待事物，這樣你才能夠看到事實。”

是的，我不能被眼前的迷霧和耳邊的言辭所迷惑，不能再胡亂猜忌。我必須沈下心來，去自己內心最深處尋找答案。就在這一念之間，那原本已如死灰的心，竟幽幽地重新燃起一星微弱的火苗。

是的，就在剛才，我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煥的關懷與未曾消失的深情。至于他早前對溫嫂說的那些話，無論是肺腑之言還是一時糊塗的氣話，在此刻的我看來，都已不再重要。就讓所有的悲哀與不甘，都隨著窗外的狂風驟雨，一同消散遠去吧。

然而，我的頭、我的身體、我的心，仍在劇烈的痛楚中煎熬。這排山倒海的疲憊與疼痛最終壓倒了一切，我眼前一黑，昏昏沈沈地墜入了無夢的深眠。

xxxxx

再度恢複意識時，我發現自己已躺在家中熟悉的床上。目光遲緩地掃過房間，只見珠嫂獨自守在床邊。

見我睜眼，珠嫂大大松了一口氣，連忙起身端來一杯溫水。

我想撐起身，卻一陣頭暈目眩，頭痛得像要裂開，“嘶……”我忍不住按住額角，痛吟出聲。

『慢點慢點，別急著起。』珠嫂將溫水遞到我手中，『來，先喝口水潤潤。』

我接過杯子，勉強啜了一小口。珠嫂幫我把枕頭墊高，讓我能靠得舒服些。

『感覺好點沒？』珠嫂接過杯子，溫和地問。

我用手抵著抽痛的太陽穴，聲音虛弱：

『頭還是很痛。』

『那就別硬撐著坐了，躺下歇著吧。』珠嫂說著，伸手想抽走我背後的枕頭。

『不……』我立刻擡手攔住，有氣無力地說，『就這樣坐著吧，舒服點。』

『好，依你。』珠嫂不再堅持，在床沿重新坐下，『餓不餓？一天沒吃東西了。』

我靜靜地搖了搖頭，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問：

『現在……幾點了？』

『都快晚上八點了。』珠嫂看了一眼時鍾答道。

『哦……』我使勁揉了揉眼睛，望向牆上的鍾，有些茫然，『我怎麽會睡這麽久？』

『你回來後就一直迷糊糊的，時睡時醒，好幾個鍾頭了。』珠嫂輕聲說著，伸手替我理了理頰邊汗濕的碎發。

我擡手按著額頭，疲憊地問：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還有，珠嫂你怎麽一直在這兒守著我？』

『啊？』珠嫂驚訝地睜大眼，『發生什麽事，你……你自己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哦……』我眼神有些空洞，『不記得了……』

珠嫂歎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是鶴崎家的司機紋叔送你回來的，只說你回家路上迷了路，淋了大雨。我再多問，他也說不出了所以然，只道等你醒了再說。你真的一點……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嗯，』我依舊神情恍惚，呆呆地重複，『真的記不得了。渾身又酸又痛，之前的事……像被水沖過一樣，一片空白。』

珠嫂不肯放棄，身子向前傾了傾，小心翼翼地試探：

『绮，你再努努力，仔細回想一下好不好？哪怕就一點點片段？』

『嘶……疼……』我抱住頭，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不行，不能想……一想頭就像要炸開似的疼。』

說完，我將臉偏向窗外，擺出一副拒絕回憶、也拒絕再交談的姿態。

珠嫂聽我這麽說，愣了好一會兒，聲音微微發顫：

『老天爺……這、這該不會是……嚇出暫時性的失憶了吧？』

我呆呆地望著窗外連綿的雨絲，過了半晌才收回目光，眼神沒有焦點地落在珠嫂寫滿擔憂的臉上，淡淡反問：

『是嗎？我……失憶了？』

思緒卻好像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珠嫂握住我的小臂，仔細端詳著我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你這是不是真失憶。可紋叔跟我說，他在暴雨裏找到你的時候，你怕得縮成一團，抖得跟秋風裏的葉子似的……說不定，說不定就是在那會兒，驚嚇過度，把那段記憶給弄丟了……』

說著說著，她的情緒激動起來，雙手抓住我的胳膊輕輕搖晃，

『不會的，我不信！绮，你看著我，你再想想，肯定能想起點什麽來的，對不對？你告訴我呀！』

我被晃得更加暈眩，勉強擡起眉毛，露出一臉的無辜和委屈，愣愣地說：

『珠嫂……我是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珠嫂猛地停下動作，臉上交織著失望與驚愕，她擡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眼裏瞬間蓄滿了淚水，死死地瞪著我。忽然，她一把將我摟進懷裏，悲切地哭喊出聲：

『天啊……你這是……到底出什麽事了，把你弄成這個樣子？』

珠嫂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我的肩頭衣服，她那毫不掩飾的心疼，讓我心裏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強烈的罪惡感幾乎將我淹沒。我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靜。

我閉上眼睛，倔強地將已在眼眶打轉的淚水死死忍住。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緩從珠嫂溫暖的懷抱裏掙脫出來，拉起衣袖，胡亂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輕聲安慰道：

『別哭了，珠嫂，我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

『迷路淋雨這種倒黴事，忘了不是正好嗎？我想，我就是有點……“選擇性”的記不清了……』

說到這兒，我盡力讓嘴角上揚，扯出一個看似燦爛的笑容：

『說不定還是好事呢！肯定是在雨裏嚇著了。現在把不愉快的都忘了，不是因禍得福嗎？』

珠嫂聽我這麽說，怔了怔，低頭思索片刻，似乎覺得我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她情緒慢慢平複下來，自己抹幹眼淚，點了點頭：

『你說得……也有道理。仔細想想，那些不痛快的回憶，硬記著也是折磨自己。』

說到這兒，她終于露出了一點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慶幸的笑。

她伸手捧著我的臉，輕聲說：

『看來，是老天爺心疼你，幫你把苦的都給抹了。有時候啊，不記得了，未必不是福氣，對不對？』

我極其勉強地跟著笑了笑，然後一頭紮進她懷裏，帶著鼻音撒嬌：

『珠嫂……我餓了……』

『哎呀！餓了是好事！』珠嫂一下子從床邊彈起來，高興地捏了捏我的下巴，『等著！我這就去把溫著的飯菜給你端上來，很快！』

說完，她幾乎是雀躍著沖出了我的房間。

『咔嚓』一聲，房門合上，房間裏頓時陷入一片空寂。

我抱起床上的枕頭，將自己蜷縮起來，緊緊摟在胸前，仿佛這樣就能壓住心底不斷上湧的酸楚。

閉上眼睛，我禁不住打了個冷顫，一股深重如墨的罪惡感席卷而來。我對著虛空，喃喃低語：

『對不起，珠嫂……我騙了你……我根本沒有失憶，所有的一切，包括煥說過的每一個讓我心碎的字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沒有忘記……我只是……只是不忍心再看你爲我擔憂難過……因爲……那殘酷的真相幾乎要將我吞噬了，我不想，也沒有力氣，和任何人分享這份徹骨的心碎……我只想一個人……安靜地、笨拙地……把它咽下去……』

窗前，淅淅瀝瀝的雨聲無休無止，更添心中愁緒。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煥在燭光下半明半暗的側臉，心裏頓時湧起一陣徹骨的失望與冰涼。

他……終究還是沒有跟來看我，沒有勇氣真正面對我……送我回來的，只有紋叔而已。他呢？此刻他在哪裏？是真的……已經不在乎我了嗎？

可是在鶴崎家，他緊握我的手，他爲我拭淚時那無法僞裝的焦急與疼惜……那一刻的溫暖與真實，我分明感受得到。

爲什麽轉眼之間，又變成了不聞不問？爲什麽？爲什麽？！想到這裏，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傳來一陣陣窒息的絞痛……

天啊，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兩種截然相反的認知撕成兩半了。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唯一確定無疑的是，他回來了，卻選擇避而不見。若是從前那個我熟悉的煥，此刻定然會守在我床前，就像他曾鄭重許下的諾言那樣——“我會遵守承諾，照顧你”。

想到這兒，我深深地吸氣，再緩緩吐出。

思緒已然亂成一團亂麻，我是不是……真的已經被他遺棄了？生平第一次，我體會到如此深重而無邊的孤獨，仿佛整個世界都悄然背過身去，只剩我一人。

心中那原本已燃起的“希望”火苗，開始被風吹得搖擺飄忽，不再堅固…

想著想著，心中一酸，鼻尖猛地湧上強烈的澀意……

蜷縮在床角的我，將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裏，發出一連串細碎而壓抑的嗚咽。天知道，這將是一個多麽漫長、多麽寂寞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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