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七章－紅衣牽魂

在渡假村的蔚藍西餐廳吃過晚餐後，川上小姐迫不及待拉著高先生和務去酒吧。

酒吧位於中庭，還有一個小舞台，舞台上正奏著輕快的爵士樂，周圍聊天人聲、品酒說笑，整個空間充盈著娛樂的氣氛。

找了一處四人座後，我自願留下來顧座位，讓他們去點酒，也順便幫我隨便來一杯。

看著他們在吧檯跟調酒師有說有笑的樣子，令我想起過去也有過類似的光景。我忍不住打開手機，翻起以前聚會時的照片。

滑著螢幕，回憶歷歷在目，一些年輕滑稽的照片使我會心一笑。

瞥見一張少見的大合照，印象是請店員拍的。上面除了小惠，有兒時社團全部的人，也就是我、井哥、子瑛、星宇和小夏。

「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啊。」我喃喃感嘆時光飛逝。「不知道小夏現在過得如何？最近都沒有她的消息。」

除了小惠外，小夏是我們這幾個人之中最積極、健談和聰明的。

不像井哥老油條，也不像星宇盛氣凌人又傲嬌。小惠同樣積極樂觀，但常常少一根筋很可愛。

小夏不只那些優點，還膽大心細，善於察言觀色，腦袋轉得快，可以說是古靈精怪。

她既有有辦法牽制星宇，也會拉一把子瑛，但不會讓她當跟屁蟲。油嘴滑舌不輸井哥，搞不好還贏。跟小惠在一塊時總是有說有笑，兩人非常要好。小惠也很喜歡跟她一起讀書，還曾說過希望可以跟她一樣聰明之類的話。

至於對我，真要比喻的話，就類似活潑版的務吧，總是能夠回答我很多問題。

回想起來，我其實跟不上小夏那跳躍又無厘頭的思維，對她可以說是不了解。不過，是個有趣的人倒是真的。

我繼續翻著照片，回憶往昔，嘴角不時露出微笑。

＊

另一邊，正在吧檯點酒的三人組。

「我想要先點一杯柯夢波丹。」小瀾興奮地翻著酒單，「你們呢？」

「這是後面還會點兩杯的意思嗎？」務瞇眼，正絞盡腦汁地想要阻止小瀾繼續點酒。

「哈哈！你哪次成功阻止過了？」高建笑了出來，接著看向調酒師。「柯夢波丹和莫西多，然後幫這傢伙來一杯長島冰茶。」

「為什麼是你幫我決定？」務不滿抗議。

「我等一下也想喝長島冰茶。」小瀾期待。

「剛剛是誰說今晚要早點睡的？」務忍不住吐槽。

「喝一點更好睡，你說我可以喝三杯呀。」小瀾歪頭一笑。

務一手扶上額頭，深深感到自己錯了。

「就三杯，不能含扣。」

「耶咿——就這樣，麻煩你。」小瀾開心地看向調酒師。

「好的，柯夢波丹、莫西多、長島冰茶，請稍待。」

「再一杯古典雞尾酒。」高建跟調酒師揮了下手，多點一杯要給吳棋。

「沒問題。」

「我想去洗手間。」小瀾對高建說道。

「不要晃太遠。」務露出有些不情願的表情，又瞪了一下高建。

「好唷。」小瀾回眸一笑，便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高建則是跟在身後。

務一邊在吧檯等待，一邊看向小瀾和高建離開的方向。

一個晃影貼上小瀾身後。

是海惠，而且是相當謹慎地緊跟著小瀾。

推測可能是有誰的裂縫會對祂產生影響，所以祂才會那樣盡可能待在小瀾身旁。

『看來會有新的線索，或是——有目標剛好在這附近。』他心想，轉回視線，等待他們點的酒送上。

＊

正在滑手機的我，瞥見放了酒的托盤放到桌面上，這才看到務坐到我旁邊的位子，端起一杯酒，另手則端起另一杯放到我面前的桌面。

「謝謝。川上小姐和高先生呢？」

「洗手間。」務回得冷淡，喝了一口酒。

務的表情隱約透著一絲無奈，這使我更好奇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卻又不好開口問。

「怎樣？」務瞥向我，「你又想問什麼了？」

「啊哈哈……」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來我的表情實在明顯。「抱歉，我真的很好奇，但又覺得不該多問。」

「想問就問，回答在我。」務收回視線，繼續品嚐調酒。

我拿起酒杯，聞了一下應該是雞尾酒，便喝了一口壯膽。

「川上小姐和高先生，是情侶嗎？」

「不是。」務秒回。

「是喔——總覺得他們兩個氣氛很好。」我心裡有些失望。

「嗯。但只是氣氛。」務倒是沒有否認。

「他們應該也互相有感覺吧？為什麼不交往？」我看務沒有特別迴避這個話題，決定繼續八卦下去。

「不清楚。」務轉頭看向一旁的舞台。

務的回答以及他的撇頭，讓我知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抱歉問了這麼私人的問題。不過，如果他們能在一起就好了。」我有些尷尬，仍是故作鎮定。

「是嗎。」務仍是看著舞台上的演奏，總覺得他此刻的側臉沉了下來。

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的。

考慮到川上氏族的背景，白祀應該是整個家族最重要的核心，那是不是代表川上小姐背負整個氏族的期待？也因此無法自由選擇婚姻呢？

『簡直就是另個世界。』我不禁這麼想。

但現在比較麻煩的是，務不講話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慘了，好尷尬啊……

喝著雞尾酒，我開始祈禱川上小姐他們趕快回來。

／／／／／

同一時間，前往洗手間的兩人。

小瀾已經在洗手間內，高建則是站在外面的走廊上，靠著牆等小瀾出來。

本在滑手機的他，忽然微微轉向看著走廊盡頭，眼神透著一絲疑惑。

那方向傳來一股相當隱晦的能量波動，像試探。他不禁懷疑附近可能有不得了的東西。

他定心警戒。若這股能量真的在探查些什麼，那他們得更沉得住氣。

「久等了。」小瀾的聲音傳來。高建轉頭就見她從洗手間走出，轉頭看向剛才望去的方向。

「去看看？」高建知道小瀾也已注意到。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應該跟他們有關。

「嗯，走吧。」小瀾附和，往走廊盡頭邁出步伐。高建跟上。

兩人走了一會兒，來到一處休憩區。

鋪了彩色地墊的房間，卡通圖案布置的小舞台，以及放了繪本和故事書的低矮書櫃，是渡假村附設的兒童故事屋。

明亮又繽紛的空間，一些家庭帶著孩子享受閱讀的樂趣，童言童語和一些嘻笑的聲音此起彼落，本該是相當和諧又溫馨的畫面。

但在小瀾眼中，每個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裂縫，其中有個女人的裂縫引起了她的注意。

對方穿著領口打著蝴蝶結的深紅色緞面V領上衣，和一條黑色鉛筆褲。染成深咖啡紅的俐落短削髮，讓人感覺是個職場女強人。

她在這個空間顯得突兀。

孤身一人，不似周圍攜家帶眷、人群聚集，手上一本兒童故事書讀得相當專注。身周彷彿有著無形的領域，方圓兩公尺內沒有其他人。

「她是其中一人。」小瀾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音量說道。「雖然隱約有感覺，但沒想到就在附近。」

高建有些訝異，通常小瀾都會很精準地找到目標，這次卻像路邊突然發現一樣。

「她的裂縫——」

從小瀾的視角所看到的世界，是有如克蘇魯神話才會出現的景象。

紅衣女性身上散發的負面能量布滿全身，裂縫有如黑色蛆蟲般蠕動。蔓延至體外的黑縫張牙舞爪，傳出一陣一陣不穩定的波動，忽收忽放、忽動忽靜。

底下隱約可見的，是開在四肢關節、胸口、喉嚨，以及下三輪的黑色裂洞。手腳關節的黑洞拉出縫，有如懸絲魁儡一般往上延伸至看不見的盡頭。這代表——

這個人一直以來，活在某個人或某個權威的陰影下。

「很久沒有碰到這麼棘手的了。」小瀾微露詫異，又稍稍揚起嘴角。瞇起的眼尾透出幾分懷念，像從縫中窺見某種曾經。

這時她身後緊貼的某個能量傳出相當不安的波動，那是小惠。

『看來這個人比藤子瑛更關鍵。』小瀾已然心底有譜。

不過現在還不該靠近她，時機未到就冒然接觸，只會提高觸發未知異變的風險。

「小瀾。」高建輕喚，遞出手機到她面前。

螢幕顯示博客來網購app，上頭一本書，封面與該女子正在閱讀的一樣——《小小艾妲在忘憂森林的河流歷險記》。

小瀾仔細瀏覽書籍相關資訊，隨即發現一個詭異之處……

作者欄寫著「殷海惠」。

「原來如此。」小瀾隨即明白，也確信眼前紅衣女性的身份與她推測的一致。「有電子書嗎？」

「有。」高建隨即抽回手機按下購買。

小瀾接著轉身。

「走，回去喝酒吧。」她恢復以往的神情，轉頭對高建微笑。

高建溫柔一笑，跟著小瀾離開兒童故事屋。

／／／／／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我終於看到川上小姐和高先生朝我們走來。

「哇啊——」川上小姐看到桌上的酒，腳步輕快地走來，「這杯是我的嗎？」

「嗯，不要喝太快。」務叮嚀。

「阿建。」川上小姐端起自己的酒，也端起另一杯酒遞給高先生。

高先生接過酒杯，兩人站在桌邊——

「乾杯！」川上小姐舉起酒杯，高先生像早料到她會這麼做似的，同時舉起酒杯『喀』地互碰杯緣後，一起喝起酒來。

川上小姐喝了一口，一手撫上臉頰，露出愉快又享受的表情。

「真好喝。」

而高先生還真的相當爽快地乾杯了。

我不禁傻愣地看著高先生，暗嘆他的酒量。調酒的基酒酒精濃度通常都比較高，不是蘭姆酒、伏特加就是威士忌的。這樣一口氣乾杯，後勁不會太強嗎？

「不錯。」他放下空酒杯。

「一切小心。」川上小姐稍稍收起笑容，一邊伸手舉到高先生的胸前，「御界。」

我完全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卻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或說——能量？從川上小姐的手心擴散，包覆高先生後……好像整個縮進他的身體裡。

「嗯，等我回來。」高先生一手輕輕握住川上小姐的手，柔柔地推回。

「好。」川上小姐淺淺微笑。

高先生回以一抹柔笑後，轉身朝剛才他們回來的方向離開。

一旁的務在看到川上小姐的舉措後，便明白他們的用意。

「是嗎。」務突然低頭回應，像在和某人說話。

「小惠說了什麼嗎？」我隨即意識到這個可能性，難不成剛才小惠跟著川上小姐他們？

「嗯。」務回應，卻是看向川上小姐。「先不要打草驚蛇。」

「先準備明後天的事吧。」川上小姐坐下，喝著調酒若有所思。

「發生什麼事？」我很想進入狀況，小惠究竟說了什麼？川上小姐的神色略顯凝重，使我隱隱不安。

「有個比較棘手的目標，我沒料到會在這出現。」川上小姐平靜解釋。「但先放一放，還不是時候。」

「棘手？高先生是先過去找對方嗎？」我不死心地追問。

「他先去確認對方的動向。」務看向我回答。「現在如果碰頭會變得很麻煩，你也不用急著知道對方是誰。」

務話說到這步，代表真的問不出什麼了。會是誰呢？除了井哥、子瑛，剩下的就是小夏和星宇了。

川上小姐是因為看到對方的裂縫才變得這麼謹慎嗎？那究竟是什麼樣的裂縫？

我想起一陣子沒連繫的小夏，不禁懷疑是否就是她。

「等阿建回來，晚點我們討論一下。」川上小姐看向務，接著起身。

「嗯。」務才回應，平淡的表情突然皺眉。「大小姐，妳什麼時候……」

「我再去點一杯。」川上小姐不知何時已經把杯中的酒喝個精光，正笑吟吟地準備往吧檯走。

「不是交代要喝慢一點嗎？」務跟著起身，口吻既煩躁又無奈。

川上小姐稍稍回頭，稍稍歪頭。

「有嗎？」

「不行！只能再點一杯。」務態度堅決了起來，走到川上小姐旁邊。

「長島冰茶好喝嗎？」川上小姐一邊走，一邊若無其事地問。

「大小姐——」務活像個被主人玩弄股掌間的隨從，只得跟上川上小姐，試圖阻止她喝超過兩杯酒。

我看著他們的互動，實在覺得有趣。務顯然很在意川上小姐，除了帶著臣子般的忠心，更有著像家人一樣的關心，感覺他們應該認識很久，不單純只是工作上的同事。

不過，我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雖然我本來就只是臨時加入的幫手，但時常沒辦法加入他們的話題，還是令我有些遺憾。

『真希望可以跟我多說點什麼，好讓我有更多參與感啊……』

正當我這麼想時，左手再次傳來溫熱的觸碰。我往左邊看，似乎感覺得到小惠正在看著我。

「是在告訴我不要急嗎？」我自個低語，心中頓時覺得好很多。

是啊，先不要急。

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我或許該多信任他們一些才是。

＊

晚上八點多。

高先生還沒回來，我們先行回到房間，各自洗漱休息。

務讓我先洗。一進浴室我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不愧是總統套房的衛浴，大小快跟我家一間房間一樣大。浴缸也是，可以整個人躺進去，附有按摩功能。

洗好後，我回到侍衛房，坐到床上無聊轉電視。務已經進浴室一段時間，想必應該是泡著熱水澡舒緩一天的壓力吧。

我關掉電視改拿手機，房門開啟，務走了進來。

他一身清爽，穿著飯店備好的浴袍，放下的頭髮及肩，也已經吹乾。原本散發藝術家氣息的他，此刻看起來像個哲學家。

「辛苦了。」我忍不住這麼說。

「還好。」務走到床邊，脫下浴袍準備換上另一套衣服。「你早點睡吧。」

「……」看到務脫下浴袍的瞬間，簡直驚呆我——身材也太好！肌肉線條相當漂亮，藏在衣服和他那張冷靜的撲克臉之下，再加上他的管家形象，完全不會想到他會有這等健壯的身形。

「嗯？」務套上一件黑色短T，發現我正盯著他看。

「啊……真的沒想到，原來你是會健身的類型。」我除了讚嘆，還想起我那藏在肚子下的中年油脂，突然覺得有些羞愧。

「工作需求。」務說得理所當然。他接著穿上黑色短褲，並把頭髮綁了起來。

「你們的工作是不是很危險？」我既關心也好奇。「高先生看起來就跟保鑣一樣。」

「嗯。」務坐到床上打開手機。「確實不是誰都能做這種工作。」

「高先生沒問題嗎？而且現在不就等於保鑣不在川上小姐旁邊？」

「沒見他輸過。而氏族的每一個人都是大小姐的保鑣。」務盯著螢幕，眉頭擠出一條不起眼的縫，似不甘，口氣卻帶著敬意。

「難怪你也這麼壯。」我忍不住瞇眼，暗暗羨慕。「這麼說來，你身手也很好？」

「試試？」務抬眼，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不了。」我舉起雙手斷然拒絕。想到務開車的瘋狂程度，一定像警察那樣受過追車訓練，他和高先生絕對不是我這種平凡社畜可以挑戰的對象。

房外傳來開門聲。

務隨即下床走出房門，我也趕緊跟上，一到客廳就看到川上小姐正在門口迎接。

「如何？」務直接開門見山。

「目標今晚已離開雲林。」高建一邊說，一邊鬆開領口。

「先洗澡休息一下吧。」

我這才看見川上小姐手上拿著膠帶和塑膠袋，不知道是要做什麼的？

「我來就好。」高先生伸手想拿過她手上的東西，卻被閃了過去。

川上小姐不發一語，只是稍稍瞇眼微笑。

「……麻煩妳了。」高先生顯然拿她沒辦法。

「換洗衣服也幫你拿去浴室囉。」川上小姐露出滿意的笑容，「跟我來吧。」她伸手拉起高先生的手臂，就往浴室的方向走。

務什麼都沒說，直接坐到沙發上開始滑手機。

「那些東西是要包傷口的嗎？」我猜問。

「縫了幾針，不能碰水。」務回得隨意。

「醫院應該有開止痛藥吧……」我看向高先生的背影，忍不住替他擔心。要縫合代表傷口有一定的深度吧，到底是被什麼傷到的？

「沒事早點睡，我們晚點還要開會。」務依舊盯著手機。

看樣子今晚沒有我的局了。

「也好。」我回應，想起自己明天也算是任務在身。「你們結束也早點休息，晚安。」

我識趣地走回房間，坐到床上打開手機，確認明天跟井哥約的時間和地點。

從這裡叫車過去井哥那三十分鐘有找，約上午十一點半，看來我可以很從容地出門。

「不知道川上小姐他們明天會做什麼呢？」我放下手機，躺下看著天花板。「明天就會知道了吧。」

我一邊期待明天，一邊隨意滑手機，直到睡眼惺忪，便這麼倒頭就睡。

／／／／／

高建洗好澡後，三人便來到套房附設的小型會議室，分別坐下。

小瀾的神色沉靜中帶著嚴肅，氣氛沉澱下來，空氣凝結。

「我和阿建看到的目標，她是『牽魂』。」

高建和務的神色都跟著謹慎起來。

「真麻煩，等級？」務皺眉。

「貳。」小瀾微微低下眼。

「比之前的高一等……」務低頭思索。「是否等到欽祀處理好異書之後？」

「也只能這樣。」小瀾半闔的雙眸像是陷入長考。「她之所以出現在附近，代表裂縫之間的能量牽引比預期來得快。除了吳棋的轉化，藤子瑛的裂縫附體出於強烈的恐懼，為了處理這部分，我們的介入也會加速牽動其他關聯者。」

務不發一語，舉臂凝神，掌心描出深藍圖騰，從地面上浮出一層又一層圖形與文字組成的光圈，有如古代陰陽師的陣法。細微的青藍光點浮出、擴散至整個房間——

「以吾之念，靈陣，現！」

語落，一道嬌小身影隨著光點逐漸浮現。半透明的模樣，散發著淺淺的霧光。祂正是當年意外的逝者——殷海惠。

小瀾舉臂，闔眼沉心，掌心凝聚一股穩定的能量，散發柔和白光，形成一顆光球。

「祝禱之光。」

光球緩緩浮向小惠的霧影，碰上祂的胸口——

霧影吸收了光，能量獲得補充，發散明亮的光芒。輪廓開始顯現，變得更加清楚，就像一個活生生的小女孩，只是有著半透明的身影。

「就是她，對嗎？」小瀾看著年紀尚小的小惠，溫和地詢問。

「對。但是……我沒有要報仇。」小惠神情悲傷，語氣為難，那不該是出現在小六孩子臉上的表情。

「我知道。」小瀾微笑。「我們不會傷害她的，妳想要幫助她嗎？」

「對。」小惠答得真誠，接著懇求。「可以幫幫我嗎？」

「我們便是為此而來。」小瀾將手放到胸口。

「謝謝大姊姊。」小惠十指交握於前，感激地道謝。

「至於這本書——」小瀾將手機螢幕遞到小惠面前，「是妳另一位朋友寫的吧。」

「對。」小惠十分肯定。

「嗯，我沒有其他問題了。」小瀾收回手機，轉頭看向務。「保護好小惠，接下來的行動對祂來說也很危險。」

「明白。」務望向小惠。「祢很聰明，除非有明確的指令，我在的時候就跟著我，再來才是大小姐。」

「好，謝謝大哥哥。」小惠對務鞠躬道謝。

「份內的工作。」務對小惠輕點一下頭，接著舉臂將陣法收束。

微光點點，小惠的身影漸漸隨光淡去，帶著一抹感謝的笑容。光影消散後，會議室又恢復如常。

「明後天一樣照原定計畫，今天都先好好休息。」小瀾摀嘴打了個哈欠，瞇起的眼尾泛出倦意。

「喂，肌肉笨蛋。」務看向高建，又是那張不屑的臉。「去主臥佈結界。」

「嘖！不用你提醒，小白臉。」高建不滿瞥向一邊，幾乎要翻白眼。

「誰叫你腦袋都是肌肉。」務撇頭。「虧你會想到去查那本書。」

「你——」

高建才要回嘴，小瀾突然雙手放到桌上，探頭看向務，擋在他和務之間。

「務你好難得誇阿建喔。」

「……」撇向一旁的務眼眶睜一瞬，渾身不自在。

「真是，連誇人都要拐著彎。」高建故作嘲弄。

「我怎麼可能誇他。」務轉頭，一臉鄙視。但他那因為被識破而有點不自在的感覺，完全看在小瀾眼裡。

「這也是務可愛的地方呀。」小瀾瞇眼微笑。

「哈。」高建不屑一笑。

「總之——」務起身盯著高建。「現在、立刻、馬上。」

「早就想弄了。」高建起身走出會議廳，一邊從背後抽出武具。「都你在囉嗦。」

務跟著走出會議室，小瀾也起身跟上。

三人來到主臥。

高建手握武具，走到房間中央。閉眼舉起武具至眼前，右手緊握刀柄，左手掌心貼著刀身。

「武神式——」他深吸一口氣，配合吐息緩慢睜開的雙眼，有如鷹瞳般閃出銳利的金色光芒。「斬識之界！」

雙手朝兩側伸展，掌心有如刀鞘。刀身出鞘剎那，宛如電流的光芒閃現，以他為中心往周圍散射，於整個房間架起一股強而穩的能量場。

一整道彷彿金色光芒所豎立的厚牆，包圍整個房間，那正是能夠斬除一切意識的守護結界。

高建揮刀而立，刀末『咚』地敲擊地面。

「定。」

語落，白金光芒沿著刀身灌注至地面，直至整個房間的光壁。結界內有如座落深山的寺廟，無常意識和無形執念皆無法到達。

隨著結界的能量歸於穩定，他舉刀收束，轉手之間武具摺疊，收回背後。

「謝謝。」小瀾對高建微笑。

「不會。」高建朝站在門邊的小瀾走去。「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務環顧四周，確認整個房間的結界沒問題後，也轉身離開房間。

「大小姐，早點睡。」他回頭看向小瀾。「我也先回房了。」

「嗯，晚安。」

「喂，還不快走。」務瞪一眼還站在門邊的高建。

「沙發就在旁邊，是要走去哪。」高建不滿回應。

「哼。」務冷哼一聲，逕自走回侍衛房。

「阿建真的不用睡床上嗎？你的傷還沒好。」小瀾看著高建的左肩。

「別擔心。」高建微笑。

「嗯。那……」小瀾低頭，「可以陪我一下嗎？到我睡著。」

高建對這個要求並不意外。每次不管務怎麼訂房，搞到最後都會變成三個人睡在同一間，他跟務要嘛加床要嘛睡沙發。如果只有他和小瀾，也會變成都在同一間。

小瀾在老家時也是，只要她養的貓晚上翹家，她就會問他能不能陪她聊到睡著。

一個人入睡似乎會令她不安。

「會為難嗎？」小瀾抬頭看著高建，口吻扼著忐忑。

「不會，我坐旁邊陪妳。」高建搖頭。

「謝謝。」小瀾淺淺一笑，略露疲態。

高建在房外等待小瀾換好睡衣躺到床上後，他便進房，隨意坐到床邊的地板上，背靠床頭的方向。

「阿建。」小瀾側躺著，看著高建的側臉。

「嗯？」高建微微轉頭看向小瀾。

「謝謝你。」小瀾再次道謝，嘴角的弧度透著安心。

「不會，睡吧，我就在旁邊。」高建溫柔地說道。

「嗯，晚安。」小瀾閉上眼，隱約聞得到高建身上的香氣，這令她感到安適，過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看到小瀾睡著後，高建小心翼翼地起身，不發出一點聲響。

雖然他知道，就算繼續待在房裡陪著小瀾也無所謂。但他也明白，兩人關係當前的狀態，還是不要讓旁人有太多閒話比較好。

他看一眼熟睡的小瀾，再確認一次結界後，便悄悄地退出房門。

殊不知，在遙遠的宇宙邊境，那僅有意識能跨越的時空與維度——裂縫，是深層意識的匯聚，更是「祂們」趁隙而入的管道。

而「祂」，已然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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