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六章－繼續追查

時間來到下午一點多，務開著車，即將回到台北車站。

我在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買了三明治帶到車上吃。務說他要開車，為了省時間，只買了一杯美式。

一路上，我經歷了「清醒的人生跑馬燈」，如果我死於飛車意外，會有人記得我嗎？

務開車的速度不是一般快，昨天南下時還很正常，今天整趟超速行駛。一路上油門直催、連番超車，彷彿他的字典裡根本沒有踩剎車這回事。

我可以理解他心有牽掛。

他不是趕時間，是怕自己在關鍵時刻不能把事情導回正軌。

『但—我—可—以—下—車—嗎——』

我在心裡哀號，一路膽戰心驚、冷汗直流，臉色青到就差沒把三明治吐出來。

終於——回到北車的飯店。

原本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務直接催我上車，說是等回到飯店再一次問……哭啊，我都懷疑自己腦子沒追上車，還在高速公路上飄。

我有氣無力地，跟著務那幾乎和跑起來沒兩樣的快步，來到川上小姐的房間。

務俐落刷過房卡，一進門就看到川上小姐和高先生，正坐在房內的沙發區吃蛋糕。

「你們回來啦。」川上小姐微笑，手裡還端著吃到一半的蛋糕盤。

「大小姐。」務隨即走到川上小姐旁邊。「看到妳沒事我就放心了。」

「阿建陪著我，不會有事的。」川上小姐從桌邊拉來一個塑膠提袋，裡面放了兩個一大一小的外帶紙碗。「我幫你買了午餐，你一定沒吃吧。」

務愣了一下，嘴角悄悄揚起一絲弧度。

「不愧是大小姐。」

「是你喜歡吃的丼飯喔，阿建推薦的店。」

務嘴角那抹淺笑立即收起，感覺等下又要跟高先生鬥嘴了。

「既然是大小姐買的，我就試試看吧。」務接過提袋，將它拉去桌子另一邊坐了下來。

「嫌棄就不要吃啊。」高先生瞇眼，一臉厭煩。

「又沒提到你，受傷了就安靜點。」務將提袋裡的紙碗拿出來放到桌上。

「你這傢伙……」

高先生的眉毛抽了一下。但現在哪是吵架的時候——

「受傷了？」我脫口，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我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呃，兩位都還好嗎？」

「沒事。」高先生不以為意。

「坐下吧，要不要吃蛋糕？」川上小姐微微一笑，將一盤蛋糕推到另一張單人沙發前的空位。

「謝謝。」我走過去坐上沙發。自從看到川上小姐後，原本受到的驚嚇緩和很多，她真的擁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兩位辛苦了。」川上小姐又推了一杯茶到我面前。「你身上的裂縫狀態穩定很多，轉化的光幾乎覆蓋了多數的裂縫。」

「……確實，我現在覺得好很多，各方面……」我回得支吾，找不到詞彙形容現在的感覺，真要說的話就是心理上的三溫暖吧。

「留在事發現場的靈魂碎片回到你的靈魂裡了。」

「靈魂碎片……」我這才想起南下時，務跟我說的一句話。

『把迷失在那裡的自己找回來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恍然大悟。「用你們說的『意識』去理解的話，我就懂了！」

「聰明。」川上小姐仍是淺笑。

「簡單來說，就是痛苦的自己是一個意識，留在事發現場，所以我才會看到那個小時候的我。」我試圖把自己理解的東西翻譯成語言。

「沒錯。」務點頭，他正端著紙碗吃著丼飯。「愈強烈的意識，愈容易形成靈魂碎片滯留。」

務的解釋讓理性被打開新的視角——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一些非自然死亡的發生地，總是容易傳出靈異現象。

「現在的你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川上小姐看著我。「目前剩下喉嚨和雙手還卡著。喉嚨是習慣把話吞回去，手是想抓又容易猶豫。但這些你自己就能慢慢克服。」她提起茶杯，優雅地喝了一口。

「所以？」我納悶，這是我要退出這場行動的意思嗎？

「看來——」川上小姐緩緩放下茶杯，懸在面前。「你還想繼續跟著我們深入調查。」

她的黑瞳總令我聯想到宇宙，使我的視線不自覺停留。

「……」我沉默低頭，看著眼前的茶杯，褐綠茶色給人一種寧靜的安定感。

那些負面又黑暗的情感仍在，我感覺得到。但同時又有股力量，令我確信自己可以在低落的時候，找到繼續前進的力量。

現在的我，能夠更好地生活、面對人際關係。但——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捫心一句，像撞鐘後的嗡鳴。

＊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

我抬頭，認真地看向川上小姐，希望她可以感受到我的誠懇。

「但可以的話，我希望繼續參與你們的調查。」

一直在旁邊默默吃蛋糕的高先生，瞥眼看向我，是一雙不同平日率性的銳利目光。

「你有面對真相的覺悟嗎？」

「覺悟嗎……」我不禁握緊雙拳、低下頭。

真相大概如務所說，是一池深水。我能承受得起嗎？如果知道太多，我還能完好無缺嗎？會不會遇到危險？又——

我還能回頭嗎？

但就這樣半途而廢的話，臨死之際是不是會感到後悔呢？

就在我陷入猶豫的泥沼時，腦海浮現小惠的笑容。

鼻腔一緊。

若有來世，若意識真的是自由的——我希望下次與小惠碰面時……

我可以抬頭挺胸地對她微笑。

「不管真相到底有多狗屁倒灶……」我抬頭，為難之間也有幾分勉強。「總比看人生跑馬燈時後悔得要死好。」

高先生揚起嘴角。

川上小姐嘴角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抬頭挺胸吧，你早就站在小惠身旁了。」

她字句清楚，我聽得疑惑，同時感到左手一熱。其實打從我坐上沙發，就一直覺得有什麼東西溫溫熱熱的放在握緊的左手上。

我不禁低頭看左手，什麼都沒有。

「海惠。」務突然看向我，右手還拿著湯匙挖丼飯。「在你旁邊。」他朝我的左手抬了抬下巴。

「啥？」我大呼一聲，有些緊張地緩緩轉向左邊。「真的、嗎？」

「嗯，但還不是時候。」務舀起一口飯吃下。

「什麼意思？」我還是搞不懂，或該說——一邊抗拒又一邊想反覆確認。

「你有感覺吧。」川上小姐將茶杯放回桌面。

「嗯……左手溫溫的？」我指著左手，這才發現我下意識不想移動左手，深怕動一下感覺就不見。

「小惠握著你的手。」川上小姐一手托腮，歪頭微笑。那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看什麼粉紅泡泡似的……

天啊！我都已經三十幾歲堪稱大叔了，這怎麼想都不對吧！

「海惠接著會參與我們的行動，陪你把該完成的那一步走完。」務拿起紙碗挖起最後一口飯。

此刻我完全無法接話，腦袋一片混亂，這到底什麼超展開？但現在才覺得奇怪好像也來不及了，我還有一堆問題搞不懂，到底該從何問起？

「不用想太多。」高先生難得發話。「靈魂彼此認識就夠了。」

「……」我仍是傻愣，但這句話讓我發熱的腦袋開始冷卻下來。

靈魂彼此認識……我從沒想過，聽起來好像浪漫過頭了，可是又莫名有說服力……

原來，靈魂會記得彼此啊。

「你有問題想到再問我。」務放下紙碗，抽了張衛生紙擦嘴。

「現在要先請你辦正事，跟我們去找藤井歲吧。」川上小姐接話，那聲音彷彿無形的召喚，我的注意力轉眼被吸了過去。

「啊？不是要先處理子瑛的裂縫嗎？」

「兄妹倆一起。」川上小姐神秘一笑。

「負擔不會太大？」務看向川上小姐，顯然覺得不妥。

「這次的異變超出預期，把握時間。」川上小姐一雙黑瞳凝出嚴謹，口吻胸有成竹。「異書已經被我們動過，關聯者的裂縫會開始自我修補或反撲，我們要趁它還在『流動』的時候下手。」

務皺眉，卻也沒有反駁。

「放心吧，我們還有小惠呢。」川上小姐看向務。

「……」務嘆了口無聲的氣。「明白了。」

「那麼吳棋，要麻煩你聯絡藤井歲。」川上小姐轉頭望向我。「根據小惠給的情報，他現在應該在雲林。」

「這沒什麼問題……不過聯絡他要做什麼？請他來找我們嗎？」我遲疑，也有種突然要打起精神的感覺。

就算一堆事情還是沒弄明白，我還是在川上小姐開口後，下意識地要自己馬上進入狀況。

「不，我們去找他。」川上小姐回答。「也麻煩你同步聯絡藤子瑛，請她後天到雲林的指定地點。」

「啊？」我感到為難。「開口是可以，但突然要她跑那麼遠的地方，她會答應嗎？」

「會。」川上小姐微微瞇起眼來。「你約她去劍湖山遊樂園，說你在圖書總館借了一本有趣的書想分享給她看，跟她描述外觀她就會答應。」

她遊刃有餘的神情與口吻，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中。

「她確實會對書產生興趣，可是約劍湖山……」我知道川上小姐口中的書就是那本異書，推測子瑛和書會互相吸引。再加上子瑛是個噬書成癮的書痴，這理由確實足夠吸引她。

但我還是覺得有點難開口，這樣好像是我要找她約會一樣。

川上小姐從一旁的隨身小包包內，抽出兩張東西。

「這。」她將兩張薄紙推到我面前的桌上。「就說你們公司發的禮券，你原本想找藤井歲，但他沒空。」

仔細一看，是兩張劍湖山遊樂園的優惠票。

「該說真是周到嗎……」我瞇眼，合理懷疑川上小姐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大小姐都看過你的裂縫了。」務瞥我一眼，一臉「你怎麼還沒習慣」的嫌棄表情。「就算沒看過，也只是對人性很合理的預測。」

這下好了，我也合理推測務會讀心術。

「差不多要出發了。」高先生走向一旁的行李箱。

我這才發現，桌上的蛋糕餐盤和茶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收拾好。我隨著高先生的動作望去，才意識到房內早在一進來時，就已經是準備退房的狀態，都沒看到個人用品。

「跟公司請假吧，先請到下週二。」川上小姐說道。

「請假啊……」我皺眉。「希望不要被為難。」

畢竟我已經先請了一天，再連續請兩天，感覺會被主管講話。

「不會。」務起身，將垃圾打包丟入垃圾桶。

為什麼務可以這麼肯定？難道他們的異能可以影響我的主管，讓他爽快答應嗎？

「不要誤會了。」務一臉看出我在想什麼的樣子。「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有阻礙。」

我愣愣地看著開始動作的三人。

「所以……現在要去雲林嗎？」

「對，邊走邊聯絡。」高先生已經將行李拿在手上。

「藤井歲嗎？」我連忙將票塞到口袋，跟著起身。

「對。」務接話。

川上小姐則是走到高先生身旁，伸手拖了一個黑色小行李箱，他們已經走到房門邊。

「出發吧。」

「欸？」他們的動作快到連讓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我只得趕快跟上，一起出房門。

跟在他們身後，我除了有點緊張外，更多的是躍躍欲試。雖然他們都不說明，我只能跟著見機行事，但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我才這麼期待吧。

畢竟，這一路下來要感謝他們的，實在太多了。但是——

「請問……」我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要怎麼去雲林？開車嗎？」

我一顆心懸起忐忑，早上的飛車驚魂記我可還沒忘記。

「開車比較快吧？」高先生看向川上小姐。

「我開，你這路怒症暴力份子。」務看向高先生抗議。

欸不是，務你有資格說人家嗎？但不管怎樣，我短時間不想再搭務的車了，川上小姐快說點什麼啊……

「搭高鐵吧。」

這句話有如垂下地獄的蜘蛛絲，我絕對要緊抓不放。

「我來買票！」我馬上抽出手機。

務瞥我一眼，像在說我終於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就這樣，我們搭上了開往雲林的高鐵。

我正式跟著神祕三人組展開深入真相的追查，換個角度想，可以說是一次絕無僅有的冒險。

儘管我要自己早早做好心理準備，我仍是沒料到，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有多無助。

／／／／／

我們到達雲林高鐵站時，已經下午四點多。

高鐵上我臨時聯繫井哥，隨便塞個理由說要去找他。我故作失落地在電話裡跟他說自己最近工作沒成就感，好奇他工作都在幹嘛。

『沒想到你這乖乖牌社畜也有這天。你明天來，我跟你講我手邊追的新聞實在詭異！搞不好你會後悔來找我。』

井哥答應得乾脆，不過地點在一個有些偏僻的村落，叫桂林村。據他所說，他在追查該村落前陣子颱風來時發生的土石流意外。

本來應該只是單純的土石流，卻屢屢拍到奇怪的畫面。他說原本就有想跟我講這件事，卻一直猶豫該不該開口。

這讓我很好奇井哥發現什麼？又為什麼會想告訴我？

我們在高鐵站內隨意閒晃，邊說邊聊，也等務找好今晚的落腳處。

「明天你單獨去找藤井歲。」川上小姐轉頭看我。

「那你們呢？」我完全不知道他們接下來的計畫，估摸著他們也只會叫我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見機行事。」川上小姐微笑。

果真如我所想。這樣的話，井哥也會跟我一樣掉到自己的裂縫中嗎？

「嗯？」務突然發出一聲疑惑。只見他盯著手機，似乎發現什麼。

「怎麼了嗎？」川上小姐湊過去問。

「劍湖山離桂林村不遠。」務回答，「直接打電話訂劍湖山的度假飯店吧。」

我看著務隨即撥起電話，感覺他們沒有什麼預算考量。不過——

「真巧！」我有些驚嘆。

「一切都是必然。」走在前方的川上小姐平靜地說道。

我思考著川上小姐的話。說穿了，這也是選擇的結果吧。選擇的念頭產生決定，決定產生行動，行動產生結果。

差異在過程是否順利，和結果是否如預期。

「訂好了。」務放下手機，看向川上小姐。

「你這次有好好訂房吧？」高先生雙手環抱於胸，語氣懷疑，斜眼看著務。

「輪不到你擔心。」務完全沒有想要回答他究竟訂了什麼房間。

「真有臉說。」高先生顯然不買單，但他看起來沒有要繼續吵，而是拿出手機。「我直接叫車。」

「這個看起來很好玩。」川上小姐不知何時已經拿出手機，正看著劍湖山遊樂園的介紹。

「真是悠哉。」我忍不住吐槽，這才覺得好像有些失禮。

「呵呵。」川上小姐絲毫不在意，輕輕笑了兩聲。「不知道那裡有沒有好吃的冰淇淋。」

「五分鐘後上車。」

我們慢慢晃去Uber上車點，四十分鐘不到的車程，就來到劍湖山渡假飯店。

務去櫃台check in，拿到房卡後，便跟著服務人員搭上電梯。

我邊走邊環顧四周，總覺得這層樓特別氣派……呃，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吧？我突然浮現某種不知道該算好事還壞事的預感。

「四位貴賓的總統套房到了。」

服務人員的話真的驚呆我。

「欸？」我忍不住欸出聲，真的很沒禮貌。

「請進。」服務人員領著我們進門。「有需要為各位介紹房內設施嗎？」

「不用，謝謝。」務回答。

「好的，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繫櫃台，會有專人為各位服務。」服務人員畢恭畢敬，對我們行禮後便退出房外，關上門。

「你還真的只訂一間啊。」高先生未卜先知。

「有主臥跟侍衛房，很方便。」務不以為意。「大小姐就睡主臥吧。」

他看向早就打開主臥房門探頭的川上小姐，溫柔地說道。

「床看起來很舒服，空間真大。」

「侍衛房只有兩張床，你自己請房務加床。」務看向高先生，一臉嫌棄。

「不用。」高先生坦然拒絕。「我睡沙發，剛好在主臥門前。」

「……哼。」務不屑哼聲，但也沒再多說什麼。

不是我要說，務對待川上小姐以外的人，態度實在天差地遠。但作為一個旁觀者，好笑有趣大過尷尬。

真正讓我尷尬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我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們出手實在奢華。我這輩子還沒住過總統套房耶，更沒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入住。

「什麼都不用說。」高先生將行李安置在房內一角。「我們的工作就是這樣。」

他接著替川上小姐將行李推進主臥。

「不能讓大小姐住得不舒服。」務附和，也拖著自己的行李進去另一間侍衛房。

『還真的是大小姐。』我心想，也開始對所謂的川上氏族更加好奇。

「總之，今天先休息吧。」

川上小姐從主臥走出來對我說道，接著轉頭看向跟著走出來的高先生。

「阿建如果覺得沙發不好睡，可以睡我房間。」她淺淺微笑。

高先生頓時說不出話，耳根甚至開始紅起來，這什麼清純的粉紅泡泡畫面。

「……沒事。」高先生似乎偷偷嘆了口氣，故作冷靜地回應。「我就在客廳，有事就叫我。」

「大小姐！」

正當我才在想這話如果被務聽到會怎樣時，務就從侍衛房衝了出來。

「請注重自己的身份，別總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務的反應簡直像個服侍貴族的管家。

「嗯——」川上小姐歪頭想了想，看起來毫不在意。「誓守待在白祀旁邊，很正常呀。」

「……」務被駁得說不出話，一手扶上額頭。「唉……」

「誓守？白祀？那是什麼？」我好奇。

「解釋起來很麻煩。」務再次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果然是務會講的話，我在心裡暗笑。

「我是白祀，阿建是誓守。」川上小姐一手放到胸前。「白祀就理解成巫女，誓守就是巫女的守護者。」

「那，務又是什麼？」我對這些職務名稱感到新鮮，決定繼續追問。

「冥司。」務回得淡。

＊

這時我注意到高先生瞥了務一眼，好像想看對方回答的反應。

我莫名感到一絲冷意。如此平靜的態度，反而凸顯先前那一瞬的不對勁。

先前在飯店哭到回神之後，我問務他們究竟是做什麼的，他回答「裂縫的轉化者」時，那頓了一瞬的反應。

像猶豫是否承認。

這些細節都讓我不禁多心。

冥司……聽起來就像冥界的引路人，還是另有深意？

「感覺好像在看動漫。」為了緩和突然沉默的尷尬，我隨意接話。雖然褒貶因人而異，但這幾個職位名稱實在帥氣，簡直就像從動漫或小說迸出來的活人。

而且三人男的帥女的美，一起走在路上實在吸睛。我跟在他們旁邊，應該只有融入背景的份。

「真的，阿建和務都很帥。」川上小姐雙手合十貼在臉龐，接話接得自然，氣氛瞬間轉變。

高先生側身捏緊額頭，微微抿唇似乎有些害臊，眼神幾分無奈。這也難怪，感覺他對川上小姐用情頗深，但她總是捉摸不定。

「大小姐，不要再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務還是像個管家一樣，他到底是因為高先生被誇不高興？還是因為自己被誇覺得彆扭？

我一直搞不清楚務到底對川上小姐抱持什麼樣的感情。兩人相當親近，卻完全沒有粉紅泡泡，是親戚？可他看起來完全可以為她赴湯蹈火。

不過，只是誇他們帥而已，兩人的反應卻這麼大。結論——川上小姐對兩人殺傷力極高，而且她才是那個最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好嗎！

「話說回來——」

經過以上推論，我確實在他們之中算個正常人，決定主動把話題拉回正經事。

「我明天就當去找老朋友就好？不用特別做什麼？」

「嗯，平常心就好。」川上小姐坐到沙發上，高先生和務也坐到兩旁。「去聽聽他最近遇到什麼事。」

「他遇到的事？」我跟著坐下，想起井哥說的話。「他確實有提到手邊有件詭異的新聞，說是關於前陣子颱風造成的土石流意外。」

「應該就是了。」務看向我，「裂縫一旦轉化，也會牽動相關聯的人。」

「意思是？」我問，同時感覺到胸口隱約有股暖流。

「其他人也會接連遇到轉化的契機。」川上小姐回答。「但能不能轉化，一樣要看他們自己。」

我突然覺得有點欣慰，這是在說因為我踏出了第一步，其他人也有機會撫慰那次事件造成的影響嗎？

「跟他聊天，你會知道怎麼做。」川上小姐那令人安定的口吻，彷彿預知一切。「如果過程有想問的，直接傳訊息問吧。」

這是指我會在聊天過程發現癥結點嗎？

「放心吧。」川上小姐淺淺微笑。

那微笑看得我那懸著千萬疑惑的心鬆了下來，疑問也隨之淡去。像是我完全相信這一切，對她說的話也完全接受。

「好吧。」我點頭。

「海惠會幫你們。」

務才說，左手隨即傳來明顯溫熱。

「那還真可靠。」我不自覺脫口。

「啊啦。」川上小姐一手托腮，瞇眼微笑，又是那個像在看粉紅泡泡的表情。

我才發覺自己嘴角彎起的弧度，怪不好意思的，決定轉移話題。

「對了！」我望向務，「你早上在樹林裡唸那段日文之前，我有種很噁心又很恐懼的感覺，好像有什麼很可怕的東西想要靠近我，那是怎麼回事？」

「就是我說的『祂們』。」務翹起腿，一臉稀鬆平常。「海惠想親自告訴你寶藏位置，你也渴望再次見到海惠，陰與陽的連結，這會導致『祂們』想要趁隙影響你。」

「為什麼？」我感到不解，我跟所謂的「祂們」又沒有任何關係。

「盤據或困在一個地方的無形，都懷著未解的執念。」務回答。

此刻的他，比以往更加有距離感。那雙沒有光影的瞳孔，彷彿填著深淵般的黑暗，壓出一股沉重。

「強烈的情緒，使祂們無法離開那裡。」川上小姐靜靜地補充。「未解的執念，讓祂們渴望採取行動。」

「原來那些抓交替、神隱、都市傳說都有可能是真的。」我心有餘悸。

「別擔心。」川上小姐看著我，口吻充滿信心。「這方面的事交給務就沒問題。」

「這是真的。」我回想早上的經歷，雖然有感覺到威脅但沒有被影響，這都多虧了務。

「時間不早了。」高先生看向川上小姐，「小瀾晚餐想吃什麼？」

「飯店有餐廳嗎？或是他們有送餐服務？」川上小姐看向務，「今晚我想早點睡。」

「有，晚餐時段九點前，有西餐廳和中餐廳，大小姐想要選哪種？」務的回答像是來過很多次。

「務來過啊？連時段都記得。」我看向務，「我來過幾次都沒記這麼清楚。」

「我只要看過就會記得。」務一臉平淡地回答。

「這樣啊……」我笑笑回應——

我有聽錯嗎？

「等一下！你說什麼？」

「你沒聽錯。」高先生看出我的反應，瞥向務的眼神瞇出嘲諷。「這是那傢伙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

「總比靠蠻力省事。」務攤手。

就在他們兩個眼看又要吵起來時，川上小姐發出一聲驚呼，像是發現什麼好東西。

「哇啊——」

「怎麼了？」高先生馬上轉頭關心。

「阿建，有酒吧！」川上小姐將手機螢幕湊到高先生面前，神色雀躍。

「讚！」高先生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來。

「大小姐等一下！」務激動起身、抬高音量，像驚慌失措的家長。「絕對不行！」

「又來了，你是她爸嗎？」高先生瞇眼，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務也一起來。」川上小姐完全沒把務的阻止放在心上。

「別邀那傢伙，有夠煞風景。」高先生嫌棄。

「那吳棋也一起來吧。」川上小姐看向我，不是我誇張，她那雙眼睛好像會跳出星星一樣，閃爍得不得了。

我自然是沒什麼拒絕的理由，便笑笑點頭。

「絕對不可以超過三杯！」務嚴厲叮嚀。那家管嚴的樣子，連我都開始懷疑務是不是川上小姐的老爸了。

「現在就去吃晚餐吧！我想吃西餐。」川上小姐起身往門外走，高先生也跟了上去。

「唉。」務邊嘆氣邊起身，轉頭看向我，「走吧。」

「……喔！」我沒想到務會主動叫我，連忙站起跟上。

我們一路閒話家常地往餐廳移動。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和人互動了，一切都很自在。現在這樣，就算明天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也一定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我這麼想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

卻不知道事件的其中一人也在劍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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