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十七章－心念定錨

病房內。

吳棋與兩兄妹離開後，小瀾午睡休息直到下午兩點多——再次進入睡夢的神遊狀態。

她沒有起身，只是睜開眼。一旁的高建和務隨即明白。

眸光閃若星河，略帶一絲憐憫。窗簾隨緩緩旋升的能量微微飄動，四周浮出淺藍與白色的光霧。

她舉起右手，像是想要捉住些什麼，懸了半晌。接著玲瓏一轉，從捧著的手心發散能量，點點白光。

星芒一般的光點，慢慢往窗外飄散。小瀾手心凝聚的能量，旋起一股宛若乘載祝福的微風，捲起星芒拂向不知名的遠方。

高建和務臉色略沉。

那是祝禱之光，這意味著——會出現一批已死或將死、非自然死亡的人。

死因百百種，但源頭都指向裂縫異變能量的干擾。

小瀾開口，一如敲擊頌缽的共振，沉靜肅穆的嗓音，迴盪兩人的意識。

「灰霧之城，黑白交會，枯枝蔓延，亡靈低喃……

未料衝擊，亡魂守候，未了念想，思思切切……

執念深鎖撼動大地，意識震盪化為平衡……」

緩緩道出的短語，卻是對未來的預言。

務不自覺握緊放在床上的手，床單皺起。兩人靜默聆聽，點滴瓶發出的咕嚕聲像被放大。

「懸絲的盡頭唯心，無明的終焉為悟……

因果巡迴往復，因緣締結羈絆……

黑天降臨之際——」

這一句脫口，兩人怔住。務屏息。

「一切如是星塵。」

語落，小瀾放下手、闔上雙眼，沉沉睡去。

務坐在病床上，握緊拳頭。

「她明明知道……」他咬牙，面露不甘與無助，「為什麼執意這麼做？」

高建沉默。

他聽得明白，小瀾這次的諭示，雖然代表他們能夠處理好劉星宇的裂縫，但付出的代價可能相當高昂。

小瀾或許會為了轉化，不顧危險發動神格。但——

他總感覺，事情不是表面上所想的如此。

說不上來，究竟是他不願意面對宿命，因而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還是真的一如直覺？

「黑天」降臨之際。

黑天代表小瀾神格的「怒相」。可那也只是其中一相，一如白夜代表慈相、黎輝代表無相。又或者——事情根本不用想得這麼複雜？

靈魂記憶閃現而過，他想起在渾古一役之前，也有過一段預言——

『千百面目，四十八法。臨陣兩面，跨維魔道。玉石俱焚，破壞重生。』

當時，所有意識都相信這段預言會發生。

唯獨他不這麼想。

「你認為——」高建開口，試圖釐清他此刻的直覺，「預言，或說你看見的宿命，你是怎麼定義它的？」

務對高建提出這樣的問題感到詫異，發散的思維卻也因之得以聚焦。

「是集體潛意識匯聚的結果。」

「這樣嗎……」高建揚起一抹笑，「既然如此，就有其他可能性。」

「……哪來的依據？」務對高建提出的想法存疑，這幾乎顛覆他的認知。

「你既然看過小瀾的阿卡西，那你知道擊潰渾古那場戰役的預言吧？」

務回想，他知道那段二十四字預言，可以說是當時宇宙的整體意識氛圍。小瀾本該和渾古玉石俱焚，從此兩造消散。然而——

卻有個人，完全不把預言當一回事。

當時的高建，僅僅一位半神神將，仍是保住小瀾的神識，哪怕付出神格被破的代價。

但那又如何？他們今日卻在這裡，就在他的面前。

務睜大眼，緩緩看向高建。儘管理解他的想法，理性上仍是難以盡信。

「知道。但——我不確定。至少直到現在，我仍是沒有讀到不一樣的結局……」

「不要只看結果，既然過程都不一樣，代表可以『創造』。」高建眼神依舊堅定，眼底淺金炯炯燦光。「預言只是可能性最高的路徑，卻不是唯一路徑。只要過程的節點改變，路徑就會分岔。」

務不發一語，呆滯杵著。他想起小瀾說過的一句話——

『但過程都不一樣，對吧？』

務鬆開拳頭，低頭看著掌心。

「真的能……嗎？」

他看過太多的宿命，還沒見過成功扭轉的案例。這也是他之所以被忌諱的原因之一，只要是他看見的命運——都會成真。

許多人當他是災星。

他甚至一度認為，他不該出現在小瀾的生命裡，甚至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空無一物的雙手，卻是掌握他人命運的沉重。

「或許你沒辦法馬上相信。」高建知道，務的能力讓他背負相當沉重的過往。「但只要有一個人相信能夠開創新的未來，可能性就不是零。」

高建這一句話，讓他想起與他決鬥時，他所做出的承諾。

『我能保她一次，就能保她無數次。』

「我也這麼認為。」小瀾睜開眼，緩緩坐起身。

高建連忙伸手攙扶，一邊按下立起床頭的按鈕。

「吵到妳了？」

「沒事。」小瀾搖頭。「差不多該起來了，我也想下床動一動。」

她接著看向務，瞇眼微笑。

「等著看吧，我們可是有歷代最強的冥司呢。」

「……」務一愣，像被那雙眼眸穿透——思緒陷入名為往昔的湖底。

一直以來被疏遠的他，只有小瀾全然接受他的一切。無論是冷僻難相處的個性，還是百般受人忌憚的能力，以及……

曾為「裁命」的身份。

她全然接納。

在小瀾成為白祀之前，氏族有一段白祀空窗期。

空窗期間，無人能夠轉化裂縫的異變。氏族所採取的手段，便是讓他作為裂縫的制裁者，直接將那些異變者——

斬除。

年僅十五歲，是當時能力最強的誓守候選，卻也因此血染雙手……

＊

十年前的第一次暗殺任務，完美落下句點。

天空下起雨，他沒有搭公車，也沒有撐傘。就只是在離開地鐵站後，孤獨地走在返回家宅的路上。

烏雲密布，悶雷陣陣。行人往來閒聊的聲音，日常街道平凡的風景——他不屬於這裡。

殺人的觸感殘存手心、深入骨髓。異變者失心的如淵眼神，眼底究竟有沒有一絲求救？

或許他大可拒絕，卻也沒有別的辦法阻止裂縫異變。個人還是大局，他分得明白，卻也太明白。

明明只是如毛的雨滴，卻仿如針尖，滴在身上、扎透肌膚。

這麼做……

究竟為了誰的未來？

他抬頭仰望，眼淚和雨水混融，滑過臉頰——卻沒感覺。

『啪搭啪搭』的聲響從前方傳來。

每一下都像踩進耳底，迫使他稍稍回神，往前凝眸——

是紫羽……正朝他跑來。

同樣沒有撐傘的她，一身淺紫的浴衣濕得滴水，卻不減她在雨中狂奔的腳步。

還來不及看清她的神情，一道溫度撲向他，將他抱緊。

「……紫羽姊？」

一股清甜的草香襲上他的鼻腔，原本失神的眼眸綴起光點。本該遺忘的觸感、知覺，竟還能有所眷戀——他開始顫抖。

「我會成為白祀的！」她大喊。

霎那時空停滯，卻找回了所有的感覺。

「絕對……」她緊擁著他，咬牙吐出誓言，是不甘與憐惜。

他睜大眼又皺起，溫熱的淚水湧出，原本冰冷的心重新燃起溫度。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成就眼前這個人……

就算背負染血的業力——

也在所不惜。

＊

後來，紫羽繼位白祀，成為川上瀾，他再也沒有碰過需要制裁的案例。

歷代川上家族，除了白祀、誓守、冥司外，還有一個職位——裁命。

當時人手不足，白祀空缺。他臨危受命，暫時作為裁命奔赴任務。

歷代白祀多少會遇到無法轉化的裂縫異變，裁命便作為最終的解決手段。直到紫羽成為川上瀾，她繼任當天的第一道命令——

「從今日起，廢除裁命。」

所有人先是一陣詫異，他也當場愣住，像個木頭人般呆立原地。周圍開始騷動議論，長老們提出開會討論的意見，當場被她否決。

「至少我這一代，不需要這個位置。若你們要保留，就讓它繼續空著，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派任。」

她這一席話聽來狂妄，卻字字鑿鑿，接著欽點另外兩個職位。

「誓守和冥司，我已決定，聽好！」

「大人，待儀式之日再宣布不遲。」一位長老提議，口吻壓抑著惱怒，試圖沿襲歷代以來的規矩，以及爭取時間。

「裂縫的異變等不了那麼久，川上氏要延續的究竟是威望還是傳統？」她一句話駁回長老的提議。「一直以來維繫氏族聲望的長老們，想必比我更清楚。」

底下一陣靜默，無人能反駁，卻能感覺得到一股焦躁和不安的情緒正在逐漸醞釀。

「聽好！」她接著命令，「我以白祀之名……命高建為誓守、齋木務為冥司。」

全場隨即躁動，無論是長老還是各單位人馬，紛紛針對誓守的職務提出異議。她卻無視所有反對聲音直接散會，要他們兩人先去她的辦公室。

他前往她的辦公室時，高建已經先到場。

當時的他，早已看過她與高建的淵源。她欽點高建為誓守，或許算在意料之內。沒想到這天到來時，他仍是感到不可思議，不亞於她廢除裁命的命令。

難道，她都記得？她還是那個紫羽姊？

「為什麼？」

沒等她開口，他先聲提問，一旁高建瞥他一眼。

「為什麼廢除裁命？」

她對這個問題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就只是低頭想了一下。接著抬頭看他——

「就覺得必須這麼做。」她微笑。

＊

他再次想起那一天的雨，和那一道命令。

如果，他此刻的心念，可以讓她獲得幸福……

現在就是做出改變的時刻。

沉默之際的回顧，一眨一瞬，也僅是一念之間。一道令人煩躁卻不討厭的嗓音傳來——

「強到敢直接跟渾古對嗆。」

高建口氣儘管揶揄，同樣流露欣賞。

「啊啦，這可能是被我帶壞的。」小瀾笑吟吟地說著，很是滿意。

「……大小姐！」務忍不住怒視小瀾，就差沒冒青筋。

他一想到小瀾因為他故意挑釁渾古，動用神格搞到內出血住院，實在太亂來。她明明知道後果……

「不要再做這種事！」

「不管幾次我都會做的，因為——」小瀾回得直截了當，笑靨欣然，「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只是一句平凡無奇的話，卻像流星劃過夜空——落入他的眼中，也落上心中的深藍幽湖。

務呆愣地看著小瀾，心頭湖水盪起陣陣漣漪。

她果然還是那個紫羽姊，那個他總是無法反抗，卻也最喜歡的、唯一的姊姊。

『也許……我才是那個被宿命玩弄的笨蛋。』他心想。

一抹沒轍的淺笑抹上嘴角。

高建與小瀾看著務此刻的神情，知道他已做好了決定。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高建的電話。

他抽出手機一看，顯示了處理隊長張睦謙的來電，他隨即接起，開了擴音。

『高先生，方便講電話嗎？事態比預想得嚴重。』

「說。」

『我剛寄了一份資料，上面是台中這一個月以來發生的非自然死亡案件，從四日開始直至今日，每天至少都有一至二名死者，一天最多有高達六人的案例。』

務打開筆電，查閱信箱收件夾，確實有一封十分鐘前寄來的信。他打開附件的死亡名單。

死因自殺佔多數，也有多起意外如火災、車禍、施工等，不排除其中涵蓋他殺的可能性。

『我們照您的指令，從昨日開始追蹤劉星宇的動態，她目前住在台中，這點想必諸位已知。這些死者與她沒有任何關係，共通點是都曾出現在她這一個月行經的地點附近。』

高建與務互看了一眼，是小瀾睡夢時所祝禱的死者，以當前的資訊來看，完全應對諭示。

枯枝蔓延，亡靈低喃，代表因裂縫異變影響，導致非自然死亡人數將持續增加。而所謂的灰霧之城，黑白交會，指的就是台中。

「張隊長。」小瀾禮貌地開口，「不好意思直接插話，我是川上瀾。感謝您協助追蹤目標的動態，我們這邊要能夠行動至少要等到週五晚上。這段時間，要麻煩您先提供目標接下來可能會去的地方，我們這邊可以先提供降低影響的策略，以及所需的輔助道具。」

『您好，川上當家，感謝您及時提供如此明確的指示，您身體狀況還好嗎？』

「已經穩定了，謝謝您的關心。關於接下來的工作，是否還有其他疑問？」

『目前沒有，待會就會寄出目標接下來一週內的行程調查結果。我們同樣會持續回報追蹤情形，以利及時調整應對。另昨日劍湖山的遊客皆已平安出院，一個月內會持續追蹤，確認他們沒有出現其他異狀。』

「好，再麻煩您，我們這邊若有任何安排會隨時與您聯繫。」

『沒問題。那麼，祝您早日康復。』

「謝謝。」

『應該的，那麼我先掛電話了。』

電話掛掉後，小瀾開始思索接下來的對策。

「處理隊他們能降低的影響很有限。」務看著筆電上的資料，一邊分析當前的情況。「頂多到週五前死亡人數恢復正常值，但也只是延遲影響。」

「沒關係，目前先這樣。」小瀾稍微伸展手臂，鬆鬆筋。「我們太積極，倒舒服了渾古那傢伙，我們的節奏不該被祂牽著走。」

務一聽，不禁反省自己當時太衝動。

「抱歉。」

小瀾看向務，微笑搖頭。

「不，你當時的判斷很有效率，就是負擔大了點。而且——」她轉頭看向高建，「就算你沒有連結渾古，阿建也會做一樣的事，然後我也會做一樣的事。呵呵……」她手抵上唇邊笑了出來。

高建無話可說。確實，若那時不是務處理，他也會直接連結對方的意識。但他能做的有限，頂多阻止祂的下一步，卻沒辦法同時控制住能量的影響。

「無論如何，我們的工作還是一樣。」小瀾接著說道，「我來到這個世界，從來不是為了配合祂的遊戲，而是為了與一切相遇。沒有人是宿命的棋子，祂也僅是人生的阻礙。」

她神情沉靜，眼眸閃爍碎星般的光芒，有如廣納無限可能性的宇宙。

「妳真的都不怕？」務凝視小瀾的眼睛。「而且，很痛吧？無論是昨天，還是輪迴……」

「怕呀，受傷當然也痛。」小瀾想起昨天動用神格後的反作用力，心有餘悸地瞇眼。「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有你們在身邊。」

她牽起高建的手，對兩人露出喜悅的笑容。

務一雙冷眸被那笑顏點起溫潤的光澤。果然他這輩子，就是會臣服在她的笑容之下了。

「我知道了，那就好好休整到週五，難得妳這麼聽醫生的話。」他回應，仍不忘偷嘴一句。

「……」小瀾皺眉嘟嘴，像想抗議又沒有底氣。

「噗……」務低頭想憋住，最後還是笑出聲來，「呵哈哈……」

只有在紫羽姊的面前，他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高建坐在一旁，看著務終於沒那麼糾結，也掛上一抹欣然的微笑。

「不准笑。」務一瞥到高建，變臉的速度比翻書快。他一直在旁邊沉默耍帥，這使他突感有些不是滋味。

「這是對姊夫講話的態度嗎？」高建一看平常的務又回來了，覺得放心的同時也不忘嗆辣回應。

「有人說話嗎？」務裝作沒聽見，轉頭看回筆電。「資料寄來了。」

「嗯，那來擬一下策略。」小瀾看向高建。「我想走去沙發那邊，我們就坐那邊討論吧。」

「好。」高建伸手攙扶小瀾緩緩下床。「小心。」

他接著將點滴架推到一旁，一邊扶著小瀾往前走。

「手術傷口還痛嗎？」務拿著筆電下床，走到沙發旁回頭看向緩慢走過來的小瀾。

「不痛了。」小瀾笑著搖頭。

三人便這樣，開始擬定後續針對劉星宇的裂縫處裡策略，以及規劃出院前他們所能提供給處理隊的協助。

他們也將今天的消息提供給吳棋，並且請他先處理好與千予夏碰面的事。過程如有任何疑問，一樣直接透過群組聯繫。

剩下的，就是等出院後了。

／／／／／

下午四點半，新北市五股工業區。

我前往公司與主管提出離職後，果然對方的反應不大，只有針對太過突然這件事提出意見，要我趕緊把要交接的工作內容先整理出來。

原本我以為可能會被刁難，或是像一般狀況要再工作一個月後才能離職。沒想到主管的態度沒我想得那麼強硬。

「你找到想做的事了吧？」

臨走之際，他問了這一句。

我當下很訝異，沒想過他會這麼問。

「好好幹吧。」

沒等我回答，他對我揮了下手，示意我可以離開辦公室。

我將交接工作整理成一分檔案後，收拾辦公桌，離開公司。

「其實，主管也是挺帥的……大概。」

走在路上，我喃喃自語邊苦笑了下，回想這十幾年來工作的種種。

主管總是盯著我一些小細節，儘管做了十幾年，升了一些職等和薪水，卻也不見他提拔我到哪個單位。

『像你這樣的，不是在基層做到退休，就是會突然轉行。』

我突然想起他曾經這麼說過，似乎早就預料到我會有這一天。

果然能當主管的，多少要會看人吧。他可能看過很多我這種人，一輩子不知道要做什麼，工作就只是為了有口飯吃，或是對家裡有個交代。

今天他一眼就看出我不太一樣了。

沒有不捨也沒有嫌棄，而是送上了祝福，令人感到輕鬆。

我不禁感謝起至今為止遇到的人。

回到家中，明明不到一個禮拜，卻好像出國一趟，有種久違的幻覺。

放下行囊，我抽出手機，發現群組有新的訊息。我一邊查看，一邊將東西歸位。

「這……」我停下動作，坐立難安。

螢幕上一整串的死者名單，加上務提供的消息，一個個名字像鉛塊，沉入心頭。

但以川上小姐他們當前的狀況，很難立即採取措施，只能先交由所謂的「處理隊」，也就是配合方間接應對。

「嘖，煩吶。」我焦躁咕噥，決定做點什麼緩和當前的情緒。

我快速將東西收拾歸位，換了套居家服。接著打開電腦，將手邊有的所有資料一一建檔、備份，然後開始細讀務提供給我的工作簡章。最後預想和小夏碰面時，可以對她提出的問題。

雖然我還是不知道，自己能夠提供什麼幫助，但現在也只能去做我能做的事了。

主管的話再次浮出——

『你找到想做的事了吧？』

原來……我之所以在生活中不斷尋找刺激點，是這個緣故。

想要做點什麼，希望如此平凡的自己，也能夠做點不一樣的事。

本來我以為，這只是不願接受自己已然步入中年、不再年輕氣盛的自我滿足。如今，卻真的出現改變的契機。

來自神祕組織的邀約——成為川上氏族的欽祀。

『他們究竟看上我的哪個部份呢？』我不禁猜想。

務說過我對能量的感知有天賦，川上小姐也誇我對人應對得當。他們要的特質，只是這些嗎？我又該怎麼發揮優勢呢？

「真不想讓他們失望。」我自個說了句，同時明白一件事。

現在的我，想要的是——

站在那些人身邊。

／／／／／

夜幕降臨，台北街頭熱鬧如常。下班的人車潮為城市帶來生氣，也不免使人感到匆促焦慮。

然而，有個人，踏著輕鬆的腳步、掛著自信的微笑，拿著一杯手搖走在人來人往的騎樓下，絲毫不在意自己變動的腳步節奏是否會影響其他人，在上下班的交替時段裡顯得格外有活力。

「終於！我終於成立了自己的出版社。」

自言自語的人是個綁著捲髮高馬尾的女性，戴著圓形細框眼鏡，一臉精明幹練，神情滿是期待——

「後天就要和他們碰面了，究竟他們知道了什麼呢？不過，到時候可得跟吳棋道歉才行。」她望向半空，預想接下來可能的情境。

她正是週四晚上，即將與吳棋、藤井歲及藤子瑛會面的千予夏。

從今日起，她的身分不再只是編輯、作家，更是一間公司的老闆。

她成立出版社，為的是與她當初待的出版社一較高下。同時，她也會是自家出版社的暢銷書作家。

「哼！前公司就像前任一樣，不懂我的心。編輯沒有編輯的樣子，果然要成為好的編輯就得當看看作家，想要成為好的作家就得體驗看看編輯的工作。」

三十幾歲，或許正是野心勃勃的時候。在她的字典裡，凡事都要抱持實驗精神，只有親身驗證才會是刻在骨子裡的經驗，那也是她最大的武器。

「劉星宇應該已經看過那本書了吧，最近台中的事情可真多，到底為什麼我會有這種聯想呢？」

說著沒頭沒尾的話，一向是她的作風。擅長把看似沒有因果關係的事情搭在線上，卻總能從中發現些什麼。就連她自己，也是思緒胡亂跳躍後，才會去思考自己為什麼會想把某些事情想在一塊。

「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走在準備搭捷運回家的路上，她難掩興奮的心情，戴起藍芽耳機，播放她最喜愛的歌曲，一路輕輕哼著，走向通往捷運的地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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