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光落之境第一部｜現世序曲 - 第十八章－細節還原

隔天。

我在家休整、灑掃整理，算是一個重新開始的儀式。

或許也是想藉此整理好心境，準備明天去見小夏。

晚上約了井哥吃飯，隨意聊了聊，他計畫趁這段待業的時間開車到處走走。雖說他之前當記者時早就跑過很多地方，但那終歸是工作，而非旅行。

時間來到禮拜四，與小夏赴約的日子。

我起了大早，給自己安排一整天的行程，白天前往圖書館、上街購物，晚上再去約定的咖啡廳。

在看過務提供的工作簡章後，我便上網搜尋有關能量、脈輪等相關知識。不過因為網路資訊實在參差不齊，我個人也沒有足夠的經驗去判斷真偽，所以決定找書來看。

這是我目前想到的、可以努力的方向。

來到位於大安的圖書總館，川上小姐和高建上次就是在這裡處理子瑛的記憶之書。想到這裡我就莫名興奮，感覺像去影劇取景的地點朝聖一樣。

『當時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景呢？』我一邊找書，一邊想像。

高建說過他想烤蛋糕給川上小姐，他有翻到適合的書嗎？川上小姐會看什麼書呢？如果身處國外語言又通，或許會想看當地的旅遊書吧。

現在滿腦子都是新工作和他們三人的事，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有行動力了。

拿了幾本看起來比較淺顯易懂的書後，我找了個空位坐下，享受當下的積極，開始研讀。

過去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類東西的我，才發現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這麼有趣的東西，我也因此沉浸其中，幾乎忘記時間。

書裡提到，脈輪的能量會因為情緒堵塞，不同脈輪對應不同情緒議題。例如喉輪就跟溝通有關，心輪則是跟創傷有關。

我最感興趣的莫過於頂輪和眉心輪。之前務說過，啟動上三輪就能開始進行意識上的交流，那到底是什麼感覺？心電感應嗎？

不知不覺，我已經仔細讀了兩本相關的書，回神才發現已經下午一點多。我意猶未盡，決定借幾本書回家繼續看。接著晃到附近吃午餐，再前往北車一帶逛街，有想要買的東西。

我在北車書街的墊腳石買了一本書，這是要送給高建的禮物。

出了書店門，我低頭看著手中包著書的紙袋，不自覺捏緊——上一次這麼認真挑禮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當然，我也想送川上小姐和務，只是還想不到要送什麼，只好四處逛逛看有什麼適合的。

送川上小姐的東西最好拿捏一下尺度，或許好吃的點心是最適合的，可感覺又太普通。至於務的話，應該要送實用的東西。

附近逛一圈，在地下街發現一個隨身保溫杯，上面印了一隻黑貓的圖案。

那隻黑貓兩隻眼睛是壓扁的橢圓形，垂吊的眼珠看來相當厭世，下面還寫了一句英文「I don’t car」，明明是care還故意少了e。一看到它，我就想到務的臉，就決定是它了。

走著走著，來到臺博館，我在這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

裡面的紀念品販售部，有販售可以自行敲開的水晶原礦，要敲開才可以知道裡面是什麼礦石。我直覺挑了一個，決定送給川上小姐。

時間很快地來到五點半，我在附近簡單吃了一碗牛肉麵後，搭上捷運前往士林的約定地點。

＊

來到約定的咖啡廳，距離七點還有十五分鐘左右。看了下店裡，又看了訊息，我是第一個到的。

我暗暗鬆口氣。

老實說，我現在不知道用什麼心情面對小夏。自從我知道是她寫了那本童書後，心裡不免疙瘩。

等待期間，我祈禱井哥和子瑛先出現。但天不從人願，我遠遠就看到小夏從捷運站的方向往這裡走來。

我假裝低頭滑手機，趁機深呼吸幾口氣，沒多久就聽見小夏活潑的嗓音——

「啊哈！我就知道你會第一個到。」

抬頭，她正站在我面前，是印象中的精明能幹。

「你看起來不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我對小夏的觀察力感到驚訝，還是是因為我整個人散發的氛圍真的不一樣了？

「算吧。不過……」我有些猶疑，「抱歉，我其實現在不知道要用什麼心情跟妳聊天。」

「這也難怪。」小夏露出有些歉疚的神情。「我才要跟你說抱歉，但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那本書的？」

「其實也就幾天前。因為實在太詭異，所以我也跟井哥和子瑛講了那本書，他們都看過了。我們都覺得很奇怪，才會一起把妳約出來。」

「嗯嗯嗯。」小夏邊回應邊思考，似乎從我的回答發現癥結點。「聽起來，你早就知道那本書是我寫的囉？」

我頓時答不出來。小夏也太機靈了吧！但好像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於是我點了個頭。

「怎麼不會覺得是星宇寫的？」小夏接著問。

「一開始有想過。但——」我忽然發現自己完全被小夏的問題牽著走。

「嗯？」小夏看著我露出狐疑的笑。「看來你真的遇到了什麼好事。」

「為什麼這麼肯定？」我不禁感到一股壓力。雖說小夏聰明是早就知道的事，但怎麼好像又更上一層樓了？

「你以前是生無可戀的社畜臉，可今天遠遠看到你，簡直容光煥發。」小夏答得理所當然。

我實在無從反駁，但我現在怎麼樣根本不是重點。

「別說我了，妳是不是早就在等我們問妳那本書的事了？」

小夏瞇成狐眼微笑，一臉就是想吊人胃口。我才想接著問，就瞥見有人朝我們輝手，是井哥和子瑛。

我不自覺垂了下雙肩，像繃緊的神經終於鬆開。

「好久不見。」子瑛一來便對小夏微笑。

「真的，妳看起來氣色不錯。井歲也是，戒菸了沒啊？」小夏單手插腰，看向井哥的表情像是隨時準備噹他。

「難哪，難。」井哥擺了擺手。「啊妳咧？什麼時候跑去當童書作家的？」

「我們進去聊吧。」小夏轉身走向咖啡廳，我們也跟了上去。

此刻的我實在懊惱，為什麼沒能先搶到話題，完全被問著走。但這也讓我感覺——小夏似乎真的知道些什麼。

我既好奇又忐忑，擔心她所知道的與我們有所衝突，或是會掀出更驚人的真相。

進入咖啡廳，服務生帶我們來到預約座位就坐。我們分別點餐，待服務生離開後便開始閒聊起來。

幾句寒暄聊了近況，沒人提起這幾天發生的事，井哥也沒有提失業，不過他倒是抓到時機開門見山。

「所以妳現在是出版社老闆兼作家，那妳是基於什麼理由寫了那本故事書？」

井哥有夠會接問題，不愧當過記者。我暗暗叫好。

小夏笑了下，看向我。

「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要問呢，倒是給井歲問了。」

「那妳要回答了嗎？」我追問，這次絕對不能再被牽著走。

「當然，但這件事我得從最一開始的動機說起。」小夏眨眼，從包包裡拿出那本故事書放到桌上。「自從井歲問了那個問題之後，我就覺得果然我的推理沒錯。」

「推理？妳早就知道小惠的死不是意外？」我眉眼發緊，心頭碎動。

如果小夏早就發現異常，這不就等於我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注意到的那個……

『你這些年到底都在幹什麼？吳棋。』我忍不住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又抬眼看小夏。

小夏先是安靜地看了我幾秒，接著開口——

「我沒有找到實質證據，就只是對一些事情抱持疑問而已。」

「您好，為你們送上餐點喔。」

服務生送上飲料，中斷愈發肅穆的氣氛，也替我的自責按下暫停鍵。其他人對服務生微笑，我仍是看著小夏。

小夏拿起自己的果汁喝了一口。服務生離開，我追問——

「例如？」

我沒有動我的飲料，只想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當得知意外的結果後，我反覆思考了好幾天，就覺得很多地方很奇怪。」

小夏手拿飲料懸在面前，低眸看著飲料。

「當時星宇說海惠回去木屋拿東西，但那天出發去河邊前，我是跟海惠一起行動的，那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先跟著老師過去了，你們記得吧？」

她說到這，含上吸管又吸一口果汁，接著鬆口。

「我還特別跟海惠互相確認一遍東西有沒有帶好，不管是個人物品還是烤肉的東西。」

我跟著小夏的話仔細回想，手抵上下巴。

「確實那天老師要我們兩人一組行動，各自帶烤肉的材料和工具過去，還交代最後離開的要鎖上木屋。」

「沒錯。」小夏抬眼點頭，神色口吻相當肯定。「我跟海惠可是把清單上的東西唸出來點一遍耶！你們也知道，海惠身上不帶東西的，還是我交代她要把錢包放在身上，我親眼看到她把錢包放到口袋！」

她說到這，呼了口氣靠到椅背上。

「虧妳記得這麼清楚。」井哥看著小夏的眼神深覺不可思議。「應該說，虧妳注意得到這些細節。」

「你知道的，我細節魔人。」小夏瞥向井哥擺了下手，說得得意。「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我會當編輯吧。」

「這是真的。」子瑛鬆開含著吸管的嘴。「小時候常常被妳提醒這個提醒那個的。」

被暫停的自責又開始碎動，我沉悶低頭。雖說當時自己也只是個小六生，但小夏都注意到了，我為什麼沒能多發現一些細節？

「吳棋，每個人的個性和可以做到的事情本來就不一樣。」小夏看回我，眉頭微鎖。「大家都知道你喜歡海惠的事。當時我也是因為這點，才把那些問題放在心裡，沒打算跟你們說。」

「唉……」我嘆了口氣，「我知道妳的意思，只是還需要調適。」

「那我還要繼續嗎？」小夏接著問，似乎擔心我的狀況。

「繼續吧。」我回答，拿過我的奶蓋紅茶吸一口，試圖用糖分化開糾結。

「我後來有跑去問星宇。你們知道，問這種敏感的問題一定要有點技巧，不能馬上追問，也不能馬上問到點上，所以我忍了一個月後才問。」

小夏神情精明了起來，隨著嘴角揚起的弧度而抿起的唇透出幾分狡詐。

「我就問她，海惠去拿什麼呀？她說不知道，只知道她走到一半說要回去。我又問那海惠有跟妳說什麼嗎？她回答沒有，只有說要拿東西。接著我又問那妳最後看到她的時候，她在哪裡？你們知道她說什麼嗎？」

腦海閃過碎片般的畫面——泥土步道、樹叢、草皮和附近的流水聲，是當初從河邊回營地的路線。

呼吸像被扼住一拍，我想……我知道她回答了什麼。

「該不會——」子瑛皺眉，有些膽怯地開口，「她說了防波堤？」

「沒錯！」小夏激動地彈了下指。「我一聽到這個答案就趕快呼嚨她：『喔！所以妳就是看著她走回木屋，經過防波堤這樣。』她就說對啊。但是！我們過去河邊的路上哪會經過防波堤！就算看得到，海惠根本沒有特別繞上去的理由。」

我們所有人驚訝得說不出話，眼前小夏彷彿化身影劇中的偵探，縝密地鎖定蛛絲馬跡。

「妳也太扯了！」井哥一張口懸著，直看著小夏搖頭。「到底誰教妳這種問話方式的？」

「書上不是都有教嗎？」小夏回得天經地義。

「什麼書會教這種東西啦！？」井哥忍不住吐槽。我也想問。

「福爾摩斯全集啊，我有推薦你們看耶！我當時已經看了五六遍有吧。我跟你們說，裡面的東西真的很實用。」

「……」眾人無語，只能一臉傻眼地看著小夏演講。

我看著小夏劈哩啪啦說得頭頭是道，突然莫名放心了一些。我們三個才是正常人，她的腦袋真的不是一般人的腦袋。

「所以我就覺得星宇有鬼，她一定對海惠做了什麼才導致悲劇。我也注意到——」小夏轉頭看向子瑛，眼神壓出嚴肅，「妳當時超怪，好像被什麼東西嚇到失神一樣。而且妳剛回答了防波堤，妳看到了對吧？」

我心裡一陣膽寒，小夏簡直真是個人精。

子瑛先是點頭，沉默了陣，接著看向我。

「我就直說了？」

「嗯。」我看向子瑛眨眼。

於是，子瑛將她當時看到的情景，與小夏一五一十說了遍，包括井哥後來的追查，以及我們當前知道的真相。但不包含川上小姐他們的事情。

「啊——原來是這樣啊。」小夏雙手環胸，邊聽邊點頭，似自個在腦中整理資訊。「跟我推測的沒有差太多，海惠可能在跌下去的過程受了傷，導致她沒辦法離開河邊。不過井歲查到的那些深水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想還原當天到底發生什麼事。那麼，重點來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再次繃起神經，視線全落上小夏的眼。

「星宇跟海惠為什麼吵架？為什麼會氣到把海惠推下去？」

我眨眼一愣，還真的沒想過。但這個問題對當前處理裂縫的工作來說相當關鍵。

「你們真的沒看出來——」小夏略為詫異地看了看我們，最後視線停在我身上，「她們之間跟『你』的關係？」

「看出來？」子瑛追問，跟著瞥向我的眼神卻似有底。

「當時星宇喜歡你喔，吳棋。」

小夏這一句回答像一根刺，直接穿透我的腦袋，刷成一瞬空白。

「啊！？」我驚訝到沒有控制音量，周圍的人投來納悶的目光。

井哥拍了下我，這才把我的理智再拉上線。可胸前依舊像被拍擊的鼓，餘波震盪，視線無處安放。

「我也想不到別的吵架理由了。」小夏舉起雙手，聳了聳肩。「沒想到你們都不知道，很明顯耶。」

「你倒是告訴我到底是哪個小六生會去注意這種事？」井哥翻了下白眼，像是今天跟小夏對話的精神已經快要到極限。

「我啊。」小夏抿嘴一笑。「而且不用小六，小三的年紀就會開始講誰喜歡誰了好不好。」

井哥把臉埋進雙掌，指尖出力揉著額頭。

「哪裡明顯？」我接著問，雖然我並沒有很想知道。

「你不覺得星宇在你面前特別收斂嗎？她那麼嬌氣又放肆。」小夏瞥眼看我。

我渾身不不舒服，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

「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子瑛也看向我，「有時我和海惠跟她聊天時，她一看到你過來，態度馬上軟化，而且也會有點害羞的感覺。雖然她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吳棋才都沒發現吧。」小夏攤手。「不過沒發現也合理，你當時滿眼都只看著海惠。」

我感覺很糟，五味雜陳根本不足以形容。

「你要不要緩緩。」小夏轉頭看向井哥。「井歲你陪他出去外面呼吸唄，順便抽菸。」

井哥聳肩嘆氣，轉頭拍了下我的肩膀。

「走吧。」

我說不上話，起身跟井哥一塊去外面呼吸。

＊

站在咖啡廳外，我蹲了下來，看著馬路上人車來往。城市裡的白噪音覆蓋不掉腦中的碎語，一股無以名狀的罪惡感湧上。

井哥抽著菸，同樣沒說話，或許是不知道怎麼安慰我吧。

不知道沉默多久，我還是感到乏力，完全沒有想要站起來。

抽完的菸頭被扔到旁邊的地上，井哥踩熄了它，彎腰撿起順便蹲到我旁邊。

「唉……」井哥嘆口大氣，抓了抓頭像是也對現況感到焦慮。「海惠當時不知道怎麼想。」

「……啥？」我不解，腦袋完全是一個停機的狀態。「什麼怎麼想？」

「劉星宇的個性大家都知道，妳也看過她跟海惠的互動……說實在的，我不認為她是因為討厭海惠才把她推下去。」井哥一眼瞅著我，似是觀察我的反應。「反而是因為跟海惠很要好，卻同時又吃她的醋，才會情緒失控吧。」

「這不是理由。」我低頭，臉埋在環繞於膝上的雙臂間。

「當然不是。」井哥附和。「我只是好奇，如果他們真是為了你吵架，海惠當時的反應不知道是什麼？欸——」他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突然拉高音調，「那個誰，臉很臭的小哥……齋木務啦！他不是可以請海惠出來說話嗎？」

「可以是可以，但也要小惠有這個意思。」我抬起半張臉來，厭世地看著前方。「而且小惠現在跟著他們，我完全感覺不到祂怎麼想的。」

井哥安靜了下，轉過頭來。

「海惠會跟著你喔？」

「嗯，我去桂林村找你的時候就跟著。」我的口氣毫無抑揚頓挫，像個機器人。

「哇靠……」井哥轉回頭傻愣地看著前方。

「小惠當時怎麼想的呢……我怎麼會知道……」我喃喃重複這些話，思緒還是亂成一團，煩躁不已。想到劉星宇那傢伙很可能喜歡我，甚至因此跟小惠吵架導致悲劇，我就渾身不舒服。

「但是海惠前天說了，要我們幫劉星宇。」

井哥話一出，使我想起前天的情景。小惠說得相當誠懇，沒有半點埋怨。

小惠，應該比我們都了解劉星宇吧。

這是不是代表，劉星宇真的有她的可憐之處？而且祂知道，所以才請我們幫助她……

「那小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為什麼要幫她？」我仍是有氣無力。

「你覺得，祂自己告訴我們，有說服力嗎？」井哥反問。

我看向井哥，他正有些茫然地看著夜空。

「我覺得啦……或許是我單方面的想法，你斟酌聽唄。」

「嗯。」我沉悶回應。

「一件事如果沒有實質證據，但你又想知道真相，就會想聽當事人怎麼說吧？」井哥的視線仍是懸在天上，似乎在組織語言。「追新聞那麼多年，很多事都跟表面看到的不同，我是不能斷定善惡，也認為作惡就要負起責任。只是很多時候，根本的原因不是人壞，而是情況很糟。」

我看著井哥，想起他和子瑛的成長環境。

「你知道劉星宇是單親家庭吧？雖然他們家很有錢，但她爸媽離婚，也從沒聽過她提過她媽的事。」

「嗯。」我淡淡地應了聲。

「我想說的就這樣了。」井哥再次從口袋拿出菸盒和打火機。

或許是因為心情不好，看到井哥要抽菸就覺得不想讓他爽抽，於是我一把搶過打火機捏在手裡。

「你今晚的扣打用完了。」

「靠夭。」井哥看向我，菸早就咬在嘴裡。「我還沒噹你桃花旺盛，你就先管我抽菸了。」

「幹！誰桃花旺盛？」我忍不住痛罵。

「行、你行！現在會罵髒話了。想罵就罵吧，反正我今天受的刺激也夠多了，早沒感覺了！」井哥無奈，捏起嘴邊的菸，把它塞回菸盒。

我看到井哥的反應，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回去吧。」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後起身。

「這麼快？」井哥抬頭看我，似乎還不想進去咖啡廳，看來小夏真的嚇壞他了。

「總是要面對的。」我呼了口氣。

「還是剛才那根給你抽？」井哥對我擺出菸盒。

「閉嘴，走啦。」我把井哥拉起來，就這麼把他拉回咖啡廳。

＊

進去咖啡廳後，小夏和子瑛正有說有笑，子瑛看到我們走來，露出微笑。

「回來啦。」

「準備好要繼續了嗎？」小夏看著我問。

「妳說吧。」我坐下來，喝了一口飲料。

「我剛說了，我就是想還原當時的情況而已，以上就是我的推理了。」

小夏拿起果汁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書。

「至於我寫這本書，是我個人為了悼念海惠，以及對星宇復仇的方式吧。」她半闔眼眸，原本充滿神采的眼神沉了下來。

「悼念啊……」子瑛似乎有所感觸，「我好像可以理解。」

「但不覺得讀起來很難受嗎？」我看向子瑛。「就好像……寫她在河裡溺水的過程一樣……」說到這，我感到胸口一陣難受，彷彿跟著溺水，呼吸悶著無法自由。

「當然，你這麼喜歡海惠，一定是這種感覺。」小夏完全不反駁。「這也是為什麼我對你很抱歉，吳棋。不過，我想藉這本書，留下海惠在這個世界的樣子。」

她說得凜然，像是出於某種信念。

「確實——」井哥開口，抬眼看著小夏，「一般人讀起來，這就是本童話故事，只會看見主角是一個充滿冒險精神、樂觀又陽光的女孩。只是對於我們這些人就不是如此了，尤其是對劉星宇，所以妳才特別用海惠的本名出了這本書。」

「沒錯。果然井歲世故，不愧是記者。」小夏拍掌合十。

「別提了，早就不是了。」井哥擺手看向旁邊。

「啊？你辭職了？」小夏眨眼驚訝。

「這事晚點說吧，一言難盡。」井哥側眼看我，像是在等我的反應。

小夏也把視線放回我身上。

「妳說，這是悼念，也是復仇……那妳做了這件事之後，妳目的達到了嗎？有什麼感覺嗎？」我沒有多想，就只是問出當下想到的問題。

「我才聯絡星宇，送了她一本。」小夏眼神透著一絲期待。「就在上禮拜。」

她轉頭對服務生揮了下手，又看回我。

「我不知道這件事發酵了沒，我很期待她的反應。至於感覺，寫完的時候其實鬆了口氣，就好像把心裡所有的問題梳理好，整個心情輕鬆很多。或許也有點成就感吧，你們也知道我最喜歡解謎了。」

服務生走過來，小夏多點了一杯飲料。

「真沒有實感……」我低頭喃喃，放在腿上的手捏緊褲子。「妳居然憑著一些平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線索，就推理出接近事實的真相。」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小夏雙手環胸，毫不掩飾。「有問題就非得驗證才行，而且我現在又有一個問題了！」

所有人再次被小夏的話勾去注意力。

「你們今天會這麼不一樣，是不是有第三方的介入啊？看了身心科？感覺沒那麼單純，他們也只是陪聊，根本不會幫忙追真相，不知道真相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說真的，我很難想像你們能自己走出來，至少子瑛我覺得很難。」

「妳講話還是那麼不修飾。」我瞇眼看著小夏，轉頭看向子瑛。

「呵呵呵，我覺得小夏就是小夏，這樣很好。」子瑛瞇眼微笑。

「真會說話！來來，誰這麼神通廣大，把你們從地獄裡撈起來啦？」小夏眼神再次散發光采，一臉興味濃厚，直盯盯地看著我。

「唉……我想我今天的任務算是達成了吧。」我皺眉扶額。

「任務！？」小夏一聽，眼神更亮了。「那是什麼？吳棋你換工作了？還是其實你一直隸屬某個組織，暗地裡執行任務？」

「啊……」井哥發出餘悸猶存的唉嘆。「妳那敏銳到不行的直覺有夠可怕。」

「什麼！？真的被我說中了？」小夏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湊到我面前了。

「妳冷靜。」我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是換工作了沒錯，但前天才換。」

「哇嗚——感覺可以寫書耶。」小夏似乎又從我簡單的一句話抽取了大量情報。

「……」我瞇眼無語，這個人也太活在自己的世界了吧。

但不得不說小夏真的是個人才，搞不好川上小姐他們會對她的能力有興趣……嗎？

「總之妳先等一下，我先聯繫我老闆。」我抽起手機，一邊擔心自己是否搞砸工作。我原本整理了一些問題想問，可小夏的狀態實在……太完整？那些問題根本不需要問。

「好啊沒問題，帥欸！」小夏終於坐正，服務生也剛好送來她多點的飲料。

原來，也會有像小夏這樣的人。

澈底面對遇到的問題，盡可能地找出答案。然後採取行動，去驗證、實踐，甚至是復仇，以及悼念。

她一定也知道，這種事情早已無法追溯法律責任，她仍是想要做點什麼出一口氣。

雖然她真的是個怪人，但這就是她活著的方式。

比起我沉入痛苦的深淵，她選擇直面失去好友的事實，把那份感受轉化為某種強大的力量。以她的個性來看，或許這就是她的裂縫所需要的轉化。

我不禁感到佩服，也對自己有點失望。

心情相當低落，我點擊手機螢幕上的注音傳訊息，將聚會的概況回報給川上小姐他們。

『這樣的我，真的能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嗎？』我終究忍不住這麼想。

耳邊傳來三人聊天的聲音，奶蓋的甜味變得膩，像堵在喉嚨。忽然胃底翻攪、胸口很悶，甚至有點想吐——

扼著想離開現場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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