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CCM 投資 Extension 的風聲傳出,余漫便著手攻讀德國律師執照,花費兩年取得德國律師資格。她執業後首件經手的案子,即是簽署 CCM 與德國疾病基金的合約,為 Extension 計畫的佈署補上了最後一塊關鍵拼圖。
回總部覆命後,她隨即返台,準備為這場佈局兩年的計畫劃下完美的句點。
餐廳包廂內,香氣氤氳,氣氛卻冷若冰霜。
“正常跟正確是兩碼子的事吧!”余漫掃過合約上的條款,指尖在桌面文件上輕點“你們典義是把我當成沒有經驗的菜鳥,任人擺佈?”看著余昕冉拿來的合約氣笑了!
“這是爸媽的意思。”余昕冉也笑了!因為余漫不能拒絕!
“典義這麼強勢好嗎?這會讓我害怕合作起來會被壓制、會吃虧!”余漫眼角餘光掠過身側沉默許久的男人“聞律師!保持沉默和沒有質疑可是兩回事啊!”
聞言一低垂著眼睫,指腹摩挲著杯緣。他自然猜得到那份合約的內容。典義想要直接攔截 CCM 與 Extension 的核心控制權。他在觀察,觀察余漫對孫、余兩家的容忍度,更在權衡背後的陰謀。在他追查的案件中,孫家的影子如骨附疽,他不敢相信余宏會全然不知。
“國家級別的合作對象,盈利模式清晰、技術瓶頸也解決了,前景自然看好,現在就差這份合約了。”余漫將合約往聞言一眼前推,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可別腦子糊塗了!”平白無故送給別人。
“簽約不難!但也不是什麼約都能簽。”
聞言一掃了一眼合約。余漫給他的條款極其優渥,甚至帶點私心;而余昕冉拿來的那份,卻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陷阱。他擔心的不是余漫看不出陷阱,而是怕她對親情還有萬分之一的奢望。
“又不是結婚選對象!只是合作!各取所需罷了!這份合約對現在的典義是有價值的!但你跑來的合約,盈利跟典義有什麼關係?”余漫很清楚聞言一早在跟extension合作前就跟典義沒有合約關係了,也早就辭去合夥人的身份!她不明白的是,他們兩個見面的地方余昕冉為什麼會出現?莫非沒了余宏跟聞言一的典義,已經從一家一流的大律所淪為三流小律所?連不相干的前女婿的合約都要搶!?
聞言一心中微動,眼神深邃地看向她“什麼價值?”對我而言,唯一的價值是能待在妳身邊。
“CCM跟extension的合作在台灣需要一個律師把關,我屬意你。”余漫直視聞言一的眼睛“你不想嗎?”
聞言一避開了那道灼熱的視線,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他很想問她,是不是簽完這份約就要離開台灣?但他終究只是隱忍地吐出一句:“我沒有時間。”而且也不能簽。
沒時間……這是在忙什麼?
余漫心中嘀咕。她自己也忙得腳不沾地,確實好一陣子沒關注聞言一了。此時細看,他皮膚曬深了些,輪廓線條愈發銳利。同樣是被西裝包裹著,以往那股斯文儒雅的書生氣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峻的剛毅與強悍。
聞言一任由余漫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那一刻,他真想讓她就這麼看著自己,甚至私心地想被她盯著看一輩子。重逢的喜悅在舌尖打轉,他渴望與她多說幾句,哪怕只是廢話,但他清楚自己不能。
自從察覺父親當年的離去竟藏著不可言說的秘密後,他便覺得自己失去了站在她身邊的資格。既然復仇或尋求真相的第一步已經跨出,往後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比誰都清醒、堅定,決不能再有半分優豫“你們談。”他貪婪地最後剜了余漫一眼,隨即冷硬地起身離去。
聞律師已經走了,妳還不走“典義不忙嗎?”余漫見聞言一背影消失,轉頭便對余昕冉下了逐客令。
被戳到痛處的余昕冉咬牙切齒“妳還沒簽合約。”
“聞言一他不要只是替我省錢。”妳不走我走總行了吧!余漫收回合約頭也不回地離開,而且故意讓余昕冉以為她沒結帳!
余昕冉陰沉著臉,目光死死盯著余漫消失的方向。回過頭黑著臉看著三個人中只有余漫點了一份餐點,居然還敢厚臉皮的不結帳直接走人,她氣得打電話給孫慧敏。
聞言一替余漫結完帳,指尖剛掠過帳單的餘溫,手機便劇烈震動。接到線報後,他眼神一凜,身形如風般匆忙趕了過去。
寂靜的巷子裏突然響起“別跑!”
對方聽見這兩個字,本來還在猶豫,這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拔腿跑得更快了。
“你們兩個往這邊,你們兩個往那邊,你跟我走,其他的人圍住巷子口。”方銘宗一邊劇烈喘氣,一邊揮手指揮,聲音嘶啞地吼道:”這次別再讓他跑了。”
腳步聲在巷弄間迴盪。當方銘宗好不容易將嫌犯趕進死巷、猛地撲上前時,卻硬生生煞住了腳。他眼睜睜看著嫌犯早已被俐落地扣上手銬,正被幾名黑衣人往警車方向拽。
聞言一撣了撣西裝上的灰塵,神色自若地抬頭,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方隊,好巧啊。”
“不巧!”方銘宗咬著牙,從齒縫擠出聲音“劉國偉我盯了很久了!”
“還是謝謝方隊的幫忙,我們先回去了。”聞言一客氣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卻沒達眼底,說完便目不斜視地越過方銘宗,衣角帶起一陣冷風。
一群警察眼睜睜看著檢察署的人將他們苦熬半個月的功勞攔胡,空氣中充滿了不甘的靜默。
“媽的!”陳維猛地摘下警帽,額頭青筋暴起,狠狠將帽子摔在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其他人則是粗魯地拉起衣服下擺擦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神像刀子一樣瞪著那幾輛離去的檢察署公務車。
方銘宗瞇起眼,望著聞言一上車的冷峻身影,沉默半晌,才冷聲下令“通知下去收隊!”
“老大!”邱映潔跺了下腳,心有不甘地喊道,聲音裡帶著委屈。
“技不如人要認命!”方銘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走向等在巷口的警車“回去了!”
“老大,你說聞檢好好的前途無量的大律師不做,跑來領這公務員薪水,還這麼不要命地把我們的工作都搶了,到底是圖什麼?”邱映潔靠在椅背上,語氣充滿了不解。
“熱血!不然還能是什麼?”方銘宗閉上眼假寐。
“熱血”邱映潔嗤笑一聲,歪著頭思索“不會是電視劇看多了吧?最近有出什麼檢察官的偶像劇嗎?”
“什麼意思?”方銘宗睜開眼。
“我聽說他跟余立委的女兒離婚了!”邱映潔壓低聲音,八卦地探過頭“不是為了她才這麼拼命的吧!”
“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陳維冷哼一聲,斜睨了她一眼“妳才是偶像劇看多了。”
“那就是為了出名啊!”
“出什麼名?”
“余漫多厲害啊!獎牌拿到手軟,現在只差一座奧運獎牌了!”邱映潔嘖嘖兩聲。
“人家那個是為國爭光!聞檢圖什麼?”另一名隊員插話。
“社會安寧、世界和平!”方銘宗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諷刺。
這話一出,車廂內的爭執聲瞬間消失,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大家面面相覷,誰也沒再說話。
“真的是偶像劇看多了!還什麼世界和平!”方銘宗冷哼一聲,嘴角帶著幾分嗤笑,隨手將手中的菸灰彈向窗外“一個小小的檢察官能夠讓世界和平?”他轉過頭,沒好氣地瞪著後座氣喘吁吁的年輕警員,語氣又落井下石了幾分“少看點電視,多練點體力,跑步還跑輸一個坐在辦公室的人,你好不好意思?”
“聞檢坐在辦公室!”跟方銘宗同期的警察周隆盛也跟著笑罵了一句。他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一邊斜眼睨著副駕駛座的人“你什麼時候看到他真的坐在裡面過?除了趕那堆死人骨頭般的報告,他哪次不是衝在最前面?”
小警員一臉委屈地抹了把汗,忍不住嘟囔道:“老大你說他是不是瘋了!這麼年輕就這麼不要命!幸好我們漫漫跟他離婚了。”
“什麼你們漫漫!真不要臉!”方銘宗作勢要敲他的頭,語氣雖然兇,眼底卻閃過一絲無奈。
他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思緒漸漸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話說回來,聞言一這到底是想幹什麼?聞俊輝都失蹤多久了?現在才發瘋似地想找,找得到嗎?
不找,起碼還能騙騙自己、還能有個對象埋怨。真要找到了……如果人還活著,難道還能痛揍一頓送進牢裡?那要是萬一……萬一帶回來的是個……
他們母子豈不是又要再難過一次?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日子,就當那個人只是躲起來不想見自己,這樣不好嗎?非得要追根究底……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v0Mimbq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