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狂徒 | Penana

余漫踏入玄關便愣住了。原本空曠的轉角，如今被一根根從地心貫穿至頂篷的細柱取代。那是用她的獎狀拼貼而成的旋轉屏風，每一面都封存在壓克力板下。她指尖輕觸，獎狀隨之滑動，無數個曾經的輝煌在燈光下交替旋轉“謝謝。”她低聲說。那是她的榮耀，卻也是她最想塵封的悲哀。

“妳那時沒空和設計師對圖，時間又趕，我只好自作主張。”聞言一邊說，一邊示範著將其中一塊板面抽起“妳覺得呢？如果有哪張特別有意義，可以擺在顯眼處。這裡面的獎狀，隨時都能抽換。”

余漫漫不經心地撥動著那些方塊，看著名字在眼前閃過又消失“這樣就可以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曾經視若生命的榮譽，如今對她而言，早已成了失去意義的廢紙。

“獎盃跟獎牌都放在我的書房！”

“為什麼？”余漫聲音很輕很輕。

“設計師說，那些金屬色調會破壞妳原本想要的簡約風格。”聞言一語氣平淡。

“那你的書要放哪？”

“搬去辦公室了，其實丟了也無妨。”聞言一看向她，眼神深邃“反正重要的，都記住了。”

以前的余漫，做夢都想走進聞言一的世界，哪怕只是書房裡的一個角落。可現在……

“那多不好意思！聞律師，這房子開個價，我們買下來吧，也省得以後搬來搬去麻煩。”裴硯突如其來的嗓音，像是一把鈍刀，生生割裂了室內微妙的寂靜。

余漫側頭看向身旁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男人，壓低聲音道“我不是讓你待在車子裡？”

“妳想悶死我？”裴硯冷笑一聲，桃花眼微挑，眼底儘是挑釁。

聞言一額角青筋狂跳，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怒火強壓下去，僵硬地轉向余漫“去看看琴房。”

隔音門推開，室內空曠得能聽到回聲。余漫走向窗邊，指尖撫過那扇加厚且細膩的隔音窗，輕聲呢喃“看起來很不錯！就是不知道隔音效果怎麼樣！”

“先試試看！覺得不好我們再處理！”聞言一精準地捕捉到余漫的低語，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這是不是代表她願意搬回來？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

“嗯！”

“妳剛剛買的琴要運過來還是買新的？”

“聞律師打算要賣這房子嗎？”裴硯再次搶白，笑意不達眼底。

聞言一胸口起伏，忍耐到了極限“沒有！”

“那你管那麼多！”裴硯叱一聲。

“妳看有要修改的地方嗎？”聞言一不想理會裴硯的挑釁，直接帶余漫走到主臥“更衣室夠大嗎？這化妝台放保養品的位置夠嗎？還有這張床我讓設計師特別……”挑過，我晚睡也不會影響到妳的睡眠品質……可惜後面這段話被裴硯打斷了！

“余漫漫我們該走了！”

“漫漫……”聞言一想出言挽留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聞律師你剛剛說的東西不會是已經安在裝璜中的獎狀吧！你不賣房子，我們怎麼拿走？”裴硯一句話將聞律師的嘴給縫上了！

“漫漫妳不準備住進來了嗎？”聞言一想挽留，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般。

余漫看著空蕩蕩的臥室，以及那張尚未拆封、孤零零的床，心頭微微一顫“你們沒搬進來？”

“妳不在！”聞言一聲音沙啞“我怎麼搬。”

“聞言一……”余漫輕聲喚道，心中五味雜陳。

這次裴硯根本不讓余漫開口，拉著她的手便走“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舅舅還在家裡等我們回去。”

“裴硯！”聞言一的手像一道枷鎖，死死扣住裴硯拉著余漫的腕間“你希望你姊孤獨終老。”

裴硯的身形僵住了。他視線在聞言一的強硬與余漫的無措間來回推移。是啊，余漫總有一天要嫁人的，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針，扎進心裡最隱秘的角落。

察覺到裴硯眼底轉瞬即逝的破碎，余漫心頭一緊，下意識反手握住裴硯，擋在他身前“聞律師今天真的沒時間了！有事我們改天再約。”

余漫居然……在護著裴硯！

聞言一僵在原地，心底那份她很喜歡我的篤定開始龜裂。

“裴小硯……”余漫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有點呆滯的人。

“……我沒事！”

“車鑰匙給我，我來開！”余漫伸出手。裴硯機械地交出鑰匙，坐進副駕後，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車內，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裴硯靠在副駕，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你是不喜歡聞言一還是不想我嫁人……”

喜不喜歡！嫁不嫁人……我有決定的權利嗎？裴硯自嘲地勾了勾唇“我只是一時不能接受……”

“可是之前的婚事你不是也沒反對？”

“那是因為……”聯姻光靠妳的一腔熱血有什麼用？妳這頭沸騰聞言一那頭澆水，兩個人根本燃不起火花。但是這次不一樣！聞言一似乎有點喜歡上妳了！雖然討好的不明顯，可是我也是男人，我看的出來他在討好妳！我……受不了……“漫漫我們什麼時候出國？”

“你想跟我去日本？”

“妳的畢業答辯……”

“其實也不是畢業答辯！只是這個題材我申請安排辯論……”

“妳的意思是不去也可以！”裴硯的語氣都凍出冰渣子了！

“當然要！”余漫趕緊改口“舅舅的官司一結束，我們立刻飛回日本。”

“之後呢？”

“ㄟ……”

“ㄟ什麼ㄟ？”

余漫轉過頭，笑意未達眼底“除非舅舅的下一個官司不需要我出面解決……”

“什麼叫下一個官司？妳的意思是舅舅的官司沒完沒了了！”

“不出意外！下次的傳票就是由地檢署發出了。”

裴硯心頭一震“什麼意思？”

“檢察官提起公益侵占公訴罪。”余漫的語氣雲淡風輕。

“舅舅這個官司不是結束了！”

“結束的是民事。”

“那舅舅的錢不是薪水嗎？”

“是嗎？”這一庭我可是給了檢察官提供了不少素材！如果他們還不辦？那我只能找人去告他們瀆職了！

“漫漫妳……”到底怎麼想的……

“別想太多了！反正我的辯論一定可以趕上。”

從小到大，裴硯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方寸大亂。他看著余漫，心底卻浮現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他根本不認識她。

這份陌生感讓他恐慌到了極點，他隱約預見到余漫即將徹底走出他的世界，徹底拋棄他。他想要挽留，想要大聲質問，卻在對上她眼神的那一刻，發現自己連她為何要走都猜不透。這種對現狀的無能為力，才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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