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狂徒 | Penana

“聞媽媽！生日快樂！”

“快樂！快樂！大家都快樂！”陳秋月笑得眉開眼笑，眼角的魚尾紋裡都藏著春風得意。

“一會聞律師會來吧！”

“當然會！自己的媽媽過生日怎麼可能不出現！”

余漫湊到婆婆耳邊，溫聲道“媽！我去接言一！”

陳秋月拍拍余漫的手背“快去！”

余漫笑著跟宴會廳裡的人說：“失陪一下！”

“老太太就是命好！兒子是個大律師媳婦又是頂尖的藝術家。”席間有人恭維。

“有什麼用呢？比不上你們幾個！孫子孫女都會走路了！”陳秋月嘆了口氣，語氣帶了幾分刻意的哀怨

“你們家余漫忙嘛！大音樂家！”

“早知道就讓我們家言一娶個普通一點的女孩！省得老是不在家！”陳秋月越說越順口，抱怨如潮水般湧出。

“怎麼她一天到晚都不在？”

“是啊！都不知道在忙什麼？”陳秋月埋怨道。

“不會是外面……我亂說的！”一位太太掩唇，眼中卻閃過狡黠的精光。

說者故作失言，聽者卻已入心。陳秋月的臉色沉了沉，那抹疑慮像墨水般在心底洇開。

此時，折返回來取外套的余漫，正靜靜地立在門扉半掩的陰影裡。那些尖銳的字眼隔著門縫，一刀刀削在她心口。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磚，自嘲地勾起嘴角。

我幫妳融入太太圈不是讓妳抱怨家裡的事！敗壞我的名聲！我是為了不讓聞言一難做人，卻讓妳有舞台有機會動了換媳婦的念頭！

既然如此，她拿出手機，指尖冷靜地敲下一行字：［在富貴廳停好車直接上2樓我有急事先離開］

眼前這個唇邊掛著一抹輕蔑的笑的人是余漫嗎？聞言一看著不遠處站在包廂外的人，還來不及叫人就先被余漫所發來的聊天給搞矇了！這是有什麼急事？

發了訊息轉身就離開的人，完全沒察覺自己要下樓去接的人卻早已經來到身旁！

余漫很難過！覺得自己真心付出全都餵了狗！她開著車回到余家，本以為迎接她的會是空洞的黑暗。畢竟今天是陳秋月的生日，即便余家再瞧不起這位親家，為了維持與聞言一的表面關係，全家人此時都該在壽宴上裝模作樣。

然而，客廳燈火通明，傳出的談笑聲卻比冰霜更冷。

“妹妹妳說妳當初怎麼就這麼糊塗！讓余漫嫁給那個聞言一！”二嫂李文英恨鐵不成鋼的說著“現在倒好，聞言一翻了身，這天大的便宜全落在余漫頭上了！”

“誰知道一個鄉下窮小子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孫慧敏也是悔不當初！

孫老太太重重地拄了一下拐杖，乾癟的聲音如同枯樹摩擦“說到底，還是便宜了那個女人生的孩子。”

“媽！妳以為我想嗎？”孫慧敏情緒激動了起來“當年如果沒有這個孩子！照余宏的個性，他怎麼可能會娶我？”孫慧敏自知自己的長相根本無法讓余宏多看她一眼。

就像她知道為什麼余漫會非嫁聞言一不可！因為聞言一有才又有顏，只是窮了點，就像當初的余宏。但余漫又不是她親生的，憑什麼可以得到聞言一？而她的親生女兒卻要為了婚事、為了繼承家業而發愁！

大哥孫慧德冷笑一聲，接過話頭“所以當年一發現那個女人懷孕，我不就立刻派人去偽造證據了嗎？讓余宏以為那是妳肚子裡的肉，這計畫天衣無縫。”

“媽也第一時間將人控制住了，直到孩子出生，確定真的是余宏的孩子我們才出面跟余宏談。”大嫂戴淑芳立刻附和。

“哪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妳還讓她活得好好的！”孫老太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件貨物。

“這能怪我嗎？如果不是余宏偏心！”孫慧敏嘶吼道：“我本想把她報成親生的，再慢慢毀了她！”

“妳就沒想過余宏為什麼會偏心？”孫老太太冷眼看著沒用的人“那是因為她骨子裡流著那個女人的血！”

“我都把她報成親生的，余宏又不知道她的身世！我總不能沒理由的苛待她？”孫慧敏為自己開脫。

“捧殺的結果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養虎為患！”孫老太太嗤之以鼻“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怎麼知道她會這麼爭氣？”孫慧敏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陰毒與無力。自從余漫嶄露頭角後，余宏的態度開始偏向一邊，孫慧敏無時無刻都在想辦法解決余漫。可惜！她太優秀了也警覺性很高，護著她的人越來越多，裴硯站在余漫那邊，就連知道真相的小妹跟妹夫也護著余漫！外面有老師、教練和同學，家裡有余宏、裴硯、妹妹跟妹夫，為了怕誤傷！她根本沒有機會下手。

門外，余漫握著車鑰匙的手指關節泛白，全身劇烈顫抖。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付出的真心餵了狗，卻沒想到，她整個人生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騙局。她視為至親的家人，曾在無數個黑夜裡，盤算著如何讓她消失。

“早知道領個孩子回來會苦了我的昕昕，這門親事我當初說什麼也不會點頭！”孫老太太杵著拐杖，語氣滿是不忿。

孫慧敏臉色一變，驚愕地問：“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孫老太太冷哼一聲“我看余宏那心思，壓根就沒想過讓昕昕繼承事務所！”

“那大姊妳這些年的心血不都白費了？」大妹孫慧宜在一旁煽風點火。

“妳的心血白費了！”四弟孫慧衍補了一刀。

“律所只能是我的昕昕的！”孫慧敏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個女人生的野種，一分一毫也別想碰。”

“問題是昕昕撐不起律所！”孫慧宜語氣尖酸，絲毫不留情面“余宏那種人，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化為烏有？”

坐在一旁的余昕冉臉色慘白，無力反駁，只能死死掐住雙手，指甲深深陷入肉裡。孫慧敏察覺了，伸手覆在女兒顫抖的手背上，語氣轉柔“所以我才急著要你們幫昕昕找個靠山，找個能幫襯她的人！”

“哪有這麼容易？”李文英反問：“這世上難道還能找出第二個聞言一？”

這時，四嫂杜姿儀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湊過來“不過我聽說他們兩個分房睡！”

屋子裡的女人們頓時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眼神全亮了“真的還是假的！”

“余漫長成那副勾人的模樣，聞言一竟然不心動？”孫慧宜語帶嘲諷。

孫慧衍乾笑兩聲，插嘴道：“難道那聞言一……其實喜歡男人？”屋內笑聲與議論聲此起彼落，熱火朝天。

聽到此孫慧敏內心五味雜陳。因為余漫不是親生女兒，所以詛咒她人生失敗、婚姻不幸福。偏偏她的人生到目前為止可以算得上是非常成功的，可她的婚姻卻該死的像自己！愛而不得、強求不來……

屋外，一牆之隔，余漫僵立在陰影中。

入冬的寒意彷彿鑽進了骨縫，將她的心一寸寸侵蝕。

原來，媽媽跟舅舅他們不喜歡我的原因在這裡……

從小到大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想過這一種。但是誰能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明明戶口名簿上登記的是親母不是養母……明明血型是相同的！怎麼就不是了？怎麼就不是母女了？

余漫慌忙地按著余宏的電話號碼！她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惜電話一直沒人接！好不容易有人接了「爸！」

「請問妳是哪位？」對方的語氣輕快。

一個年輕女孩在晚上七點多，替一個50多歲的男人接電話？余漫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這是余宏的電話！」

「妳有事？」

「請他聽電話！」

「他現在不方便！」

「我是他的女兒余漫！請他方便的時候回我電話。」

「我會轉達。」

余漫回到家，沒有開燈。

她蜷縮在沙發角落的陰暗處，像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影子。她在等，等余宏的一個解釋，等聞言一的回來。

然而，時鐘滴答滴答地走過。夜色褪去，天邊泛起了冰冷的魚肚白。

她誰也沒等到。

ns216.73.216.25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