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一看著已經幾個月不見蹤影的人,正在客廳裏和母親有說有笑著。溫馨的畫面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回來了!”余漫聽見開門聲,快步迎到玄關,語氣是久違的熟稔。
“嗯!”聞言一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神色,看來這幾個月她過得挺順心,眼角眉梢都帶著笑。那麼余宏生日當天發生的事情算是……
“肚子餓不餓!”陳秋月也來到玄關處。
“不餓!”其實是餓的!本來阿福倆兄妹點的外送很合自己的胃口,但老闆突然無預警的歇業了!母親煮的飯菜又太油膩了!搞得自己最近沒什麼胃口!導致本來就不正常的三餐更不正常了!
“妳怎麼不幫忙拿東西?”陳秋月突然轉頭,看著傻站一旁、兩手空空的余漫,語氣裡的責備像是點著了火的引信。
我!?余漫眼裡滿是迷茫與不解。她看向聞言一,又看向陳秋月,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無辜。她做錯什麼了嗎?
陳秋月看余漫這副模樣更氣了“幫言一拿公事包、拿外套,這還要我教?妳就讓他在門口這麼彆扭地換鞋?”
其實聞言一也不懂!為什麼每次回家余漫永遠都是站在玄關跟他打招呼,卻從來不會接走他手上的公事包甚至是外套。
“那個裝著的是聞律師的重要文件!別人不好碰的。”余漫笑著解釋。
聞言一原本正彎腰換鞋,聞言,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他側過頭,目光深沉地看了余漫一眼。原來是因為這個……界線拿捏的挺好……但那句別人是什麼意思……
陳秋月被這番話噎得臉色發青,半晌才擠出一句“那幫忙拿下外套讓言一方便換鞋總可以吧!”
“如果拿一下外套是……可以,但放外套就需要進房間……”
“進房間有什麼問題嗎?陳秋月幾乎是吼出來的,她從沒見過把日子過得像陌生人的夫妻。
余漫臉上表情更加無辜地看向聞言一“這個需要經過聞律師同意……”
“媽!我餓了!”聞言一站在那裡,手裡還抓著那件沒人接的外套,卻不敢讓余漫繼續往下說。他感到一陣荒謬的窒息感,這不就是他當初想要的嗎?一場不談感情、只論利益的聯姻,一個各取所需、相敬如賓的家。
“那東西放了趕快來吃飯!”陳秋月一疊聲地催促,滿眼心疼。
“好!”聞言一盯著余漫轉身進廚房的背影,視線在空氣中落了空“媽,今天去新家看過了嗎?”他問得小心翼翼,試圖在那疊冷冰冰的利益合約裡,尋找一絲屬於余漫這個人的真實碎片,比如那些被他親手找回的獎盃。
“還沒!你老婆一回來就帶我去超市買菜!她這個習慣不好!菜市場的東西多便宜!為什麼非要去超市買?是不是嫌菜市場比較髒!”陳秋月語氣裡帶著刺。
“余漫也很忙!去超市不一定是因為它比較乾淨,其實最主要的是省時間。”
“她忙什麼?你們結婚多久了!她一天到晚不在家,比你這個當律師的還要忙!”
“人家樂團是要練習要表演的。”
“是啊到處跑!那孩子怎麼辦!不生了?她怎麼就不學學人家隔壁的,去認識一些有錢人家的太太!還能夠替你拉一些客戶!”
“媽!”聞言一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們家之前不是欠了一屁股的債還沒還清!現在余漫又做主買了一間大房子!她不幫忙想辦法!那這些錢要怎麼還?”陳秋月不依不饒。
聞言一打斷她,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這些不是應該我來想辦法嗎?為什麼要余漫幫?”
“她不是你老婆嗎?房子不是她非要買的嗎?而且還寫了她的名字!如果將來你們離婚了!你啊!什麼都沒有,虧你還是個律師!”
聞言一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翻湧的酸楚與憤怒硬生生壓了回去。他知道,在母親扭曲的情感邏輯裡,任何辯解都是在火上澆油。他深吸一口氣不想再繼續討論沒有結果的話題“媽!我們去吃飯。”
房子不大,陳秋月的話待在廚房裏忙碌的余漫是聽的一清二楚!
到了餐廳的聞言一看著桌上只擺著一副碗筷,而余漫的面前放了一碗清湯,就像是擺在桌上當裝飾用的“你們不吃!”
陳秋月忙著幫聞言一夾菜“我們早吃過了。”
聞言一吃了一口發現今天的菜是余漫煮的,笑意藏在嘴角,低頭吃得專注。
“有機會接觸到大老闆擴展業務當然是好的!可是有時候也要想,大老闆是怎麼看我們的!”余漫見聞言一動了筷子,這才冷靜地拋出話題。
聞言一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之後又若無其事的吃了起來。
“什麼怎麼看我們!我們家言一一天到晚上新聞還不夠出名!還比不上那些知道吃吃喝喝的律師?”
“大老闆都是社會經驗人脈豐富的人,不要說律師,法官肯定也認識不少!當公司或他們個人有問題時!妳覺得他們會找誰?”
“這我哪知道?所以我不是才要妳出去外面交際應酬一下!”
“是每次跟他吃吃喝喝恭維他的律師,還是他看得上的律師?”
陳秋月一時語塞。
“人往高處爬沒有錯!但社會是現實的,你彎下腰去討好人!難道別人不知道你在討好他?”
“剛出來工作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我也沒有要你們去討好別人?但老要高高在上的除非你比別人強!”
“那有一天比別人強了!但在那些大老闆的眼中,依舊永遠都是那一個鞠躬哈腰的人!你永遠無法扭轉你給別人的第一印象!”
“那我們不必吃飯了!光等錢從天上掉下來!”
“我們不必高高在上,也不必溜鬚拍馬。只要我們有能力正常交際就好!人是多面的,在我們觀察誰是有潛力的大老闆的同時,那些大老闆也在觀察著我們!這一方面聞律師做的很好!既不過分主動,更不會過分熱情!有問有答點到為止!人與人的界線就出來了!”
“是因為妳爸媽讓妳妹妹把話都說了!我們言一才沒有說話的機會!還有聚會時我每次要說話妳都把我攔住!我都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是看不起我這個鄉下來的婆婆嗎?覺得我幫不上忙?”
“有能力、話不需要多!沒能力、說多錯多!”余漫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針“我沒有出去交際應酬不見得是沒幫聞律師的忙,當個美麗的花瓶不拖後腿也是在幫忙!老是要靠我的父母居中牽線才能讓人多看幾眼!余昕冉的成就應該要比聞律師好!但事實呢?”
聞言一承認余漫確實美麗!至於是不是花瓶……光她現在能說出這番話!就還有待考驗!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陳秋月心底的火氣越冒越高。
“從聞言一決定當律師開始,他的生活圈子就漸漸的改變!”余漫冷靜地剖析“為什麼要特地去會員制的超市買菜!那是因為繳得起會費的人,他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及經濟基礎!為什麼選擇高檔社區也是相同的道理!我們不必落入下層,刻意去與人拉近距離!只要常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裡,當有事情時!他們的腦海自然就會浮現我們的身影!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聞言一抬頭看著余漫!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套無聲社交的邏輯,竟然也是一種增進人脈的方法!
“妳說的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們鄉下就是要常去串門子,這樣感情才會熱絡!”陳秋月耍賴。
“所以有事情的時候找誰解決?”余漫淡淡地反問。
“當然是村長跟里長,哦!現在還有言一。陳秋月揚起下巴,滿臉驕傲。
“找聞律師解決給不給錢?”
“自家的親戚妳怎麼好意思收錢!”陳秋月覺得有錢人的孩子怎麼還這麼斤斤計較!
“那自家親戚介紹來的,他的親戚朋友收不收錢?”
“那怎麼能收?”真是不懂事!
“都不收錢!”余漫故意沉思之後才又開口“那如果剛好跟大老闆的官司時間上起了衝突又該怎麼辦?”
“言一總有同事吧!”
“那同事跟不跟聞律師的親戚收錢?”
“這個要看交情吧……”
“那有交情的律師忙不過來,將他的親戚朋友介紹給聞律師!那聞律師收不收錢?”
“朋友、同事的拜託幫忙怎麼好意思收錢……”
“那我去跟那些有錢人家的太太交際應酬!大家也都成為了朋友!那他們有事情拜託聞律師幫忙!我們收不收錢?”
“……”
“這些人情債一算下來!我們花了時間還賺不到錢,真的不如坐著等天上掉錢下來!”
聞言一看著目瞪口呆的母親差點笑出聲!
陳秋月聽得一愣一愣,猛然醒悟“所以你們是故意把我從鄉下接上來,就是為了讓我跟親戚朋友斷了來往!”
“媽!言一是妳唯一的孩子!他孝順妳照顧妳難道還錯了?”
“孝順、照顧!我搬上來還不是沒有跟你們住在一起!”陳秋月嘟囔著
“所以我們才去買房子!”
“這間房子是房東的,新房子是妳的,又不是我兒子的房子!”
余漫走到電視櫃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文件“這是媽簽的文件!但顯然媽沒有仔細的看。聞律師替媽媽看吧!”
聞言一看完之後臉色有些難看“這房子寫的是陳秋月!”
“什麼!”陳秋月自己都嚇了一跳!
“當天簽署的文件有點多!我有請一位律師和一位民間公證人在旁邊逐條解釋。這是媽媽當天簽署的所有文件影本還有錄影存證。原件我鎖在保險箱裡!改天取出來再交給聞律師。”
遺產指定、借名登記、銀行流水,我的、父親和母親的財產清單及這十幾年來的債務清償證明。一樣不缺!難怪她那一天會問!如果他那失蹤的父親突然出現時,他會是什麼態度!有了母親簽署的這些文件,即便母親有個萬一!父親一毛錢也別想拿到!連特留份都沒有。好手段!
陳秋月直接翻開簽名處和房屋跟土地權狀“我不知道……”她一臉錯愕!
“聞律師你需要好好地跟媽媽溝通!如果她簽署任何文件都是糊裡糊塗的!你會惹上很大的麻煩!”余漫說完之後就離開了餐廳回到房間,將餐廳的空間留給母子倆。
陳秋月微弱的聲音說著:“兒子……我以後會聽余漫的話!”
手機震動,是聞言一發來的 Line。頁面上乾乾淨淨,唯有剛傳來的一句謝謝顯得格格不入。
余漫看著那毫無溫度的對話框。原來不管我為了什麼原因離開,不管我消失了多久,你都不曾好奇、不曾追問。我傾盡所有的體貼與周旋,最終換來的,也不過是這份客氣得讓人心碎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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