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沉穩的節奏讓屋內瞬間安靜下來。裴硯挑了挑眉,轉身大步走過去拉開門。
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是聞言一後,裴硯原本還帶著笑意的俊臉瞬間沉了下來,語氣極其不善:「有事?」
聞言一站在門口,顯然沒料到新娘休息室裡來開門的會是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他漆黑的黑眸微微一瞇,律師敏銳的本能讓他愣了幾秒,隨即才從記憶中搜尋出對方的身份——這是余漫那個在國際賽事上剛拿獎的表弟,裴硯。
「我找你姊有事。」聞言一收起眼底的探究,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清冷平靜。
「找我姊?」裴硯冷笑一聲,不僅沒有讓開,反而索性將休息室的大門徹底拉開。他故意拔高了音量,挑釁地斜睨著他:「來道歉的?」這句火藥味十足的質問登時傳遍了整間休息室。
聞言一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順著大開的門扉看過去,只見屋裡黑壓壓地坐了不少人。除了裴硯這個表弟之外,其餘圍在余漫身邊的女孩們他一個都沒見過,看穿著打扮,顯然跟余漫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也就是說,這些都是余漫藏在社交圈背後、真正交心的閨中密友。
此時此刻,屋子裡這群女孩正用一種幾乎可以將他生吞活剝的憤怒眼神,齊刷刷地瞪著他。
聞言一頂著這一屋子明晃晃的不滿與敵意,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余漫身上。
與一屋子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坐在梳妝鏡前的余漫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心虛,反而因為他的突然到來,那雙長睫毛底下的雙眸悄悄亮了起來。一向冷淡疏離的聞言一,竟然會主動打破他的「例行公事」跑來休息室找她,這讓她心底那抹剛才被借位虛吻澆熄的雀躍,又悄悄復甦了。
她微微挺直了優雅的天鵝頸,嘴角噙著一抹大方得體的微笑,眼神裡滿是坦然與期待。
聞言一收回與她對視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屋內的眾人,極其客氣卻不容拒絕地開口:「幾位,方便讓我們單獨談一下話嗎?」
「可以啊。」余漫微微一笑,語氣大方得體。
既然當事人都已經開口了,屋裡的其他的人就算再怎麼為她不平,也只能跟著裴硯和黎珂一起離開休息室。可沉重的木門一關上,這群人一個都沒走,全都神色緊繃地在走廊外面死死守著,生怕裡面真有什麼狀況,會讓他們來不及進去救場。
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休息室裡瞬間安靜得落下根針都能聽見。
聞言一站在原地,那雙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盯著余漫的眼睛,試圖用他身為職業律師的敏銳,去評判眼前究竟是不是一場談判的好時機。
「你特地跑來這裡找我,總不會只是為了看我吧?」余漫好整以暇地仰起頭,半開玩笑地主動打破沉默,試圖讓這緊繃的氣氛顯得不要那麼尷尬。
然而,聞言一並沒有因為這句打趣而放鬆,他也從不覺得沉默會帶來尷尬。
他一言不發地朝余漫走近了一步,逼人的身高在略顯昏暗的燈光下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他依舊死死盯著余漫,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想知道,妳非要嫁給我的理由。」
這句話,沒有新婚的柔情,只有開庭審訊般的冰冷。
余漫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原本繾綣的眼波在剎那間凝結。她嘴角的笑意不著痕跡地斂了起來,隨之換上的,是她最擅長、最公式公辦的談話態度。她優雅地交疊著雙手,抬眸直視他的審視,語氣簡單扼要,卻精準得讓人無法反駁:
「這個理由對你而言,很重要?重要到……會直接影響你往後對我的態度?」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句綿裡藏針的反問,瞬間將主導權又奪了回來。
聞言一眼底掠過一抹微訝。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此時此刻,居然會產生一種許久不曾出現過的錯覺——那是一種在法庭上被頂級對造律師步步緊逼、當庭盤問的壓迫感。這哪裡像是一場新婚夫妻在新娘休息室裡的私密對話?這更像是一場成年人之間冷酷的權益談判,甚至是一場更深層次的心理博弈。
他看著眼前這個冷靜自持、眼神毫無閃躲的女人,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余漫並非一個可以被他輕易看透、或任由他掌控的背景板。
「聞律師。」余漫看著眼前只顧著盯著自己、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的男人,眼波流轉,語氣平靜地出聲提醒。
聞言一黑眸微瞇。眼前這個冷靜自持的女人,比他預想的更難掌控。
他收起多餘的試探:「我很抱歉在今天之前沒有好好的了解妳,但我看妳不像是需要靠父母來安排婚姻!為什麼會願意尊重家裡的安排嫁給我?」
然而,余漫聽完,連眉眼都沒動一下。她抬眸直視他的審視,嘴角的微笑完美卻冰冷:
「我相信你已經想過了眾多的理由。但在這眾多的理由中,有沒有一個是——」
她微微一頓,那雙黑眸裡是一望無際的坦然,吐出來的字句,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絕對力量:
「我就是喜歡你!」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Vz58P3Y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