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采雲在聽到「活不到明年春天」這幾個字時,原本顫抖的身體竟瞬間僵直,臉色從慘白轉向一種死寂的灰。她驚恐地看向余漫,那雙原本帶笑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彷彿早已預見了那份名單背後,究竟要付出多少流血的代價。
此言一出,旁聽席上那幾位原本神色自若的西裝男士,此刻竟有人悄悄起身,試圖趁亂離開法庭。
余漫沒有回頭。她僅僅是聽著後方地板傳來焦躁、紊亂的腳步聲,眼底的笑意便愈發深邃。那幾道試圖遁入陰影的身影,在法庭嚴肅的燈光下,顯得卑微又滑稽。
與此同時,檢察官席上的聞言一也注意到了。他那雙冷冽如潭水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幾個試圖離席的目標。隨後他微微轉頭,目光與余漫在半空中短暫交匯。
那是默契,也是某種在無聲中展開的競賽。
余漫太懂聞言一了。他只要一個微小的動作、甚至只是準備開口前的呼吸沉澱,她都能精準預判他下一步要做什麼!畢竟,她不動聲色地暗戀了他十幾年,也藏在陰影裡暗中觀察了他十幾年。他的正義、他的習慣、他的思考路徑,早已刻進了她的骨血。
可聞言一其實並不太了解余漫。在兩人為數不多的共事時間裡,他對她的認知,僅僅停留在她極度討厭麻煩、不屑浪費時間,以及那一手從不按牌理出牌的瘋狂手腕。
正因為知道他不夠了解她,所以她做了一件堪稱瘋狂的事。
她把周伯的那份名單、甚至連劉正賢案最關鍵的那盤錄影帶,都一併親手奉送到了他的面前。
聞言一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先前北檢動用了所有資源與手段,也根本撬不開周伯與劉正賢那兩張死硬的嘴,整個案子一度陷入死一般的膠著。可偏偏北檢拼盡全力也攻不破的防線,這份足以翻天覆地的鐵證,到了余漫手裡,卻被她不費吹灰之力地輕鬆取得。
然而,就算拿到了,礙於非法取得的「程序問題」,也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將它曝光、呈上法庭。那是一顆威力無窮、卻註定只能爛在陰影裡的死炮。
他原以為這是一道無解的死題,可直到這一刻他才驚覺,余漫根本不需要去踩「程序違法」的紅線。
她要抹平兩人之間所有因資訊不對稱而產生的差距,就如她親口所言,她要讓他們兩個人的起跑線完全一致,她絕不容許自己勝之不武。所以,她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利用這座神聖的法庭,當場硬生生地自我繁殖、產出了一整條全新且無懈可擊的合法證據鏈!
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余漫一直將他視為唯一的對手。
就連余宏這個在律界隻手遮天、身為大佬的親生父親,在她眼裡也根本不配當她的對手。余漫甚至不屑多花心思與他周旋,之所以設下這個環環相扣的死局將余宏死死困住,純粹只是因為她討厭麻煩,不想讓這個父親浪費她一分一秒的時間。
她用最乾淨合法的手段,洗白了最見不得光的骯髒真相。她清空了戰場上的所有雜音,只為了與他對決。
而此時此刻,她就是在用眼前的這場官司,用這種將所有底牌全數攤開、化腐朽為神奇的極致絞殺,在發言台上,高傲地向他發出宿命般的挑戰。
“異議!”
余昕冉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尖銳得有些失控:“代理人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些照片與本案有實質關聯!這純屬主觀的惡意臆測!”
然而,這聲刺耳的抗議僅僅只是前奏。真正的殺招,是隨後緩緩起身的余宏。
聞言一看著余宏再次站起身,心頭猛地一緊。
這隻被困在局中的老狐狸終於不再顧惜羽毛,他太清楚在實體證據被當庭釘死的絕境下,身為辯護方,唯一的生路就是掀翻程序。他準備動用他最後的底牌。
在程序正義上大做文章,訴求這些照片與電信紀錄的取得「程序違法」,強行將它們打成不得呈庭的毒樹果實。
他要用程序,生生掐斷余漫這條已經成形的絞刑架。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MoEFRTLW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