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宏並未理會崩潰的林采雲,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余漫,聲音像是在寒風中摩擦的鐵片:
“庭上。
自訴代理人方才的詰問,已完全脫離了本案『殺人未遂』的範疇。她利用職務之便與私人的人脈網,試圖在法庭上製造一場針對特定階級的政治獵巫。”
雖然嘴上吐出威嚴的抗議,但余宏那雙看盡法界風雲的眼睛,此刻深處竟透出一絲頹然。他看著女兒余漫的背影,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他錯了,大錯特錯。
他一直以為自己了解這個女兒,預想中的戰場,應該是圍繞在案發現場的監視器畫面、或是楊玉身上的傷口。他甚至早就為王民準備好了最專業的脫罪詞:
以「無心之過」當盾牌,只要防住余漫與陸承駿,沒有更深層的突破口,這場官司就能被他硬生生拖進证据不足的泥淖裡,最後不了了之。
他以為余漫會像任何一個憤怒的代理人一樣,為了眼前的「真相」和「公道」與被告死死死磕,讓三名被告為了「殺人未遂」的罪名疲於奔命。
但他沒想到,余漫根本不屑在那些雞毛蒜皮的證詞上浪費時間。
她放棄了那堆看似穩操勝券的細節證據,另闢蹊徑。她像個極具耐心的獵人,直接繞過了那座被他層層防護的堡壘,冷酷地在堡壘後方的空地上放了一把火。
她拋棄了「被害者」的卑微與哀求,直接晉升為「裁決者」。
這份甚至不需要從王民或林采雲口中挖出、而是她憑空創造出的「名單」,就是她親手點燃的火種。她不爭辯是非,她是直接掀翻了整個棋盤,將火勢生生燒向了被告背後的利益集團。
好一招釜底抽薪。
看著這幕混亂,余宏內心感到一陣驚慟。而旁聽席上那些試圖逃離的西裝男士,此刻,全成了被余漫用濃煙強行燻出洞穴的毒蟲。
直到此時,余宏僵硬的目光緩緩移向檢察官席上的聞言一,一個更讓他背脊發涼的真相轟然炸開。
他原本以為,聞言一今天會破例入席旁聽,純粹只是看在余漫這個前妻的身分上,提供一點私人的道義撐腰。可看著聞言一那雙冷冽、沉著,且早已按在卷宗上的手,余宏終於懂了!這對前任夫妻,從一開始打的就是一場裡應外合的連環戰!
他們把「殺人未遂」當成最完美的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真正的殺招,是這場官司背後隱藏的「大規模行賄」與「洗錢」!
荒謬的是,他先前還精心為王民準備脫罪詞,甚至那三名被告至今都還陷在「殺人未遂」的罪名裡死磕、自證清白,殊不知他們自以為搭建的防禦堡壘,在余漫和聞言一眼中,根本是一場早已失焦的笑話。
如今,這份當庭產出的新證據就擺在法官與檢察官面前。
在龐大的貪腐與洗錢指控面前,「殺人未遂」已顯得微不足道,王民和林采雲這兩個被告在余漫眼中也早成了棄子,認不認罪都不再重要。因為他們現在存在的唯一意義,只是為了襯托那份名單的真實性。
當珠寶、名牌包與人命被掛上等號,這就已經不再是一起單純的刑事案件,而是一場足以撼動整個行政體系的巨震。
余宏深知,檢察機關一旦以「洗錢」或「大規模行賄」的名義介入調查,權力運作的機器就會開始反向絞殺。屆時,根本不需要余漫去求、去告,名單上那些為了自保的人,為了爭奪一張減刑的門票,原本牢固的盟約將瞬間瓦解,他們會爭先恐後地把王民和林采雲踩進地獄。
剩下的,只是看誰先開口說出秘密的競賽而已。
漫漫……余宏乾澀的喉嚨動了動。他看著余漫的側臉在法庭微弱的側光下,顯得既陌生又神聖,帶著一種近乎毀滅的優雅。
但余宏告訴自己,現在絕不能心軟。
身為法界大佬,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局棋最險惡的走向。只要能將那份「名單」定性為非法取證,不僅能保住背後那些搖搖欲墜的權貴,更能瞬間反將一軍,將余漫從光芒萬丈的「正義使者」,打成卑劣侵犯隱私的「罪犯」。
更重要的是,身為父親,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如果這次真讓余漫側翼突圍成功,從此往後,這世上恐怕再無人能管得住她。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ZkaBX62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