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法界大佬的位子，此時卻像一座孤島。
他依舊站得筆直，面色沉穩如故，大腦卻在電光石火間完成了最精密的損益計算。
他不再需要提出休庭，因為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在余漫那雙利刃般的眼裡留下破綻。
那一秒的俯瞰，帶著上位者對跳梁小丑的冷酷審視。
卻忘了。那一秒的停頓被拉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余宏沒有開口，只是在眾人的注目禮中，神色自若地整理了一下律師袍的下襬，隨後以一種近乎傲慢的優雅，緩緩坐回原位。
他用這種「不言而喻」的沉默，強行掩蓋了被老同學背刺的狼狽，重新奪回了上位者的姿態。
審判長看著台下這群法界老狐狸各懷鬼胎、互不相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想笑卻得強撐著威嚴，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代理人與辯護人，是否還需要對證人王民進行詰問？”
辯護席上的陸承駿與余宏先後搖頭。法庭內那股令人窒息的緊繃感，似乎隨著王民的沉默與對手的收手而略微鬆動，旁聽席上甚至傳來了極輕的吐息聲。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關於金流的拉鋸將在此告一段落時，余漫再次站了起來。
那動作不疾不徐，卻像是一道劃破平靜湖面的閃電，讓剛坐下的余宏心頭猛地一沈。
余漫緩緩起身，身姿挺拔而優雅，舉手投足間依舊帶著那股名媛特有的溫柔婉約。然而，當她開口時，那清冷的嗓音卻如同一道寒光，瞬間截斷了邱建德尚未退去的得意，以及余宏尚未平復的尷尬。
“報告庭上。”
她微微側過頭，如墨的長髮輕輕滑過肩頭，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卻直直地刺向坐在被告席角落、正暗自鬆了一口氣的林采雲。
“既然第三被告的辯護人對王民的陳述存在高度異議，且極力主張林采雲女士僅是從事代購與換匯的受害者，那麼……”
余漫唇角甚至帶著一抹極淡、極溫柔的弧度，語氣像是在商量家常，內容卻冷冽如冰。
“為了釐清所謂『兼職代購』與『民間換匯』背後的真實對價，我方認為，已無須在王民那漏洞百出的單方供述中繼續打轉。
我方聲請依刑事訴訟法第 287-1 條規定，將第三被告林采雲之程序同步分離，並傳喚其以證人身分具結上台。”
她用最柔軟的姿態，發動了全場最殘酷的絞殺。
此言一出，邱建德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聞言一坐在對面，看穿了余漫的步法。
她先是冷眼旁觀，放任陸承駿與邱建德先後聯手摧毀王民的誠信，等這對同命鴛鴦在利害關係下徹底反目、彼此撕咬後，她才在林采雲防禦最薄弱的時刻，溫柔卻強硬地將其拉上那座必須「如實陳述」的斷頭台。
這不僅是一次程序聲請。
這是在所有偽裝被剝除後，余漫對林采雲發起的最終圍獵。在那優雅婉約的身影下，她算準了每一個人的貪婪與恐懼，將法條化作囚籠，要在這神聖的法庭上，當眾撕開那層「代購」的假象。
“准許。
被告林采雲，請移步證人席。”審判長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隨著法槌落下，林采雲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生生抽離。她在那道足以焚毀一切的聚光燈下，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個剛才還讓王民體無完膚的位置。
法警遞上了一張薄薄的紙。
「證人具結結文」。
“證人林采雲，請詳閱結文後向本庭朗讀。”法官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她“我必須鄭重提醒妳，轉任證人後，妳已失去被告的緘默權。妳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屬實，若有虛偽陳述，將面臨七年以下的偽證重罪，且不適用緩刑。妳聽清楚了嗎？”
林采雲的指尖劇烈顫抖著，接過紙張時，指甲在紙面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像是塞滿了細砂，發不出一點聲音。她眼角的餘光瞥向被告席。邱建德正對她拼命使眼色，那是「照計畫行事」的暗示；而那位坐在旁聽席上掌握她生死之人，此時正低垂下頭，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捨。
那種「棄子」般的冷漠，比法官的警告更讓她絕望。
“……本人……林采雲……”
她終於開口，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哀鳴。
“……今……具結……必據實陳述……絕無匿、飾、增、減……”讀到「偽證受嚴厲處分」那幾個字時，林采雲的呼吸陡然急促，冷汗如斷線的珍珠般大顆掉落在結文上，將「真實」兩個字暈染得模糊不清。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qyylgL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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