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議!”
邱建德猛地起身,語氣強硬且充滿敵意:
“證人王民的陳述完全背離事實。我方當事人林采雲女士出身普通,並無任何所謂的大額遺產或不具名投資。王民這種毫無根據的推諉,已嚴重損害林女士的名譽與合法權益!
庭上,我方請求立即對證人王民進行交叉詰問!”
法官看著混亂的被告席,眼神中閃過一抹嘲弄,隨即冷靜裁定:
“准許。辯護人,請開始。”
邱建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他心知肚明,林采雲那份「無業卻金流頻繁」的帳戶紀錄已是鐵證如山的汙點,若放任王民繼續信口雌黃,林采雲將不僅是從犯,更會被直接推向『買兇金主』的判決風暴中心,再無翻身餘地。
他跨步走向證人席,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緊盯王民,一字一頓地複述那段荒謬的供詞:
“『那筆錢其實是林采雲自己的。她家裡以前有些私下的投資收成,都是現金往來,這次買包包是她拿現鈔給我去付帳的,我只是負責陪同,錢的源頭我並不完全清楚。』
證人王民,這段話,是你剛才在法官面前親口說出的事實,『是』,還是『不是』?”
“……是。”
這話方才脫口,餘溫尚存,王民在全場注視下根本無從抵賴,只能頹然點頭。
邱建德心頭一橫,他深知在「無業卻有鉅額金流」的鐵證下,否認金流已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是重新定義這股金流的性質。他必須在判決風暴席捲林采雲之前,將她從「買兇共謀」的標籤中剝離,將她重塑為一名被王民操縱的「帳戶工具人」。
“庭上。”
他目光一冷,語氣轉向一種對弱者的憐憫:
“我方當事人雖無正當職業,但長期兼職精品代購與民間換匯,帳戶中的頻繁進出皆為代收代付,僅賺取微薄的手續費。這正解釋了為何其帳戶流水驚人,家境卻依舊平庸的矛盾。”
他猛然轉向王民,語氣驟轉凌厲:“事實上,林采雲的帳戶完全被你當作私人提款機與債務轉運站!她是因為對你的愛情與無知,才交出帳戶權限,她對你那些見不得光的錢款來源一無所知,她才是被你利用得最徹底的受害者!”
邱建德的攻勢如毒蛇吐信,迅速為這股金流編織了一套新的外衣。
他將林采雲的帳戶定性為「非法代購與地下換匯」,而非「買兇的犯罪報酬」。
他主張林采雲僅是代購精品以賺取微薄退稅,這精準地解釋了為何她帳戶金流頻繁,生活卻依舊平庸。接著,他更將林采雲塑造成一名「因愛盲目」的受害者,聲稱帳戶全程由王民操控,她對金流背後的血腥味一無所知。
“王民,請回答『是』還是『不是』?”
邱建德的逼問在法庭內迴盪,但此刻,王民回不回答已經沒有意義了。
作為法界大佬,余宏現在面臨的是「防線全面崩潰」的連鎖反應。
陸承駿的空城計被看穿、王民的邏輯自殺、加上邱建德為了自保反手捅的一刀,讓整場官司從「團體戰」變成了「大逃殺」。
這時候余宏不能再只是「止血」,他必須「切斷神經」。他要做的是利用程序優勢,強行重置戰場。
余宏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看混亂的被告席,而是以一種極其莊重的姿態向審判長點頭:
“庭上……”
“庭上,我方暫時沒有問題了。”
邱建德搶先一步打斷,語氣中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自得。
他深知余宏起立是要準備強行介入、重整防線,於是他選擇在最有利的時刻見好就收。他方才那番如暴雨般的詰問,已將王民逼得面無人色,成功地為林采雲披上了一層「被愛情蒙蔽的工具人」外衣。
既然已經把林采雲從「金主」降格為「被利用者」,他的目的已達。至於王民會被這股壓力碾成什麼樣子,他甚至還刻意留了個爛攤子給余宏去收拾。
既然場面已經失控,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比賽暫停。這也是余宏開口的目的,但節奏被邱建德打亂,他還是覺得被冒犯了。
余宏的手指在深色的律師袍下緩緩收緊,胸腔中那股被同屆老同學冒犯的慍怒被他強行壓下。
邱建德的「見好就收」雖然無禮,卻在無意間達成了一個諷刺的結果:場上已無人繼續詰問。余宏原本起立是要以「證人狀態不佳」為由強行接管節奏並申請休庭,但現在,既然攻勢已停,他若再開口要求暫停,反而顯得他在畏懼這場審判,甚至是在替王民遮掩。
法庭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法官的審視、記者的窺探、余漫那似笑非笑的注視,全都如聚光燈般死死釘在站立著的余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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