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狂徒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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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都還沒悟熱，聞言一的電話卻來的湊巧。

「漫漫……」話筒那頭傳來的聲音細若游絲，透著一股極力壓抑的支離破碎感。

余漫指尖一僵，聽出了不對勁，語氣平靜中帶著試探「東西我收到了。」

「東西不多……」聞言一在那端重重地喘了一口氣，聲音虛浮，卻仍撐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希望妳別嫌棄……」

嫌棄！余漫看著婚書上併附的房產證明，眉頭微蹙「你的債務……」

「那個不急……」聞言一斷斷續續地說著，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他知道余漫從生下來就不曾為錢煩惱，當然不會知道如果債務還得太快，會出問題。

「那我就收下了。」余漫抿了抿唇，強壓下心頭的起伏。

電話那頭傳來的語調雖然虛弱，卻像是鬆了一口氣，帶著一絲心願達成的知足「我很高興……」

「你在那？訊號怎麼斷斷續續的！」聽著那頭混亂的雜訊與聞言一明顯不穩的氣息。余漫神色緊繃，聲音冷了下來。

「在……案發現場……」聞言一咬著牙，忍受著傷口傳來的劇痛，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些。

「你受傷了！」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焦灼。

「沒有……」聞言一吃驚於她的敏銳，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可微弱的氣音早已出賣了他。

余漫根本不信！她聽著那端刻意壓抑的呼吸聲，果斷在通話中切換頁面。指尖在螢幕上飛快跳動，精準地將聞言一的定位發給了易燃［阿福家的人還跟著聞言一嗎］

易燃的訊息回得極快［早被他支開了］

余漫瞳孔微縮，他這是有意的［聞言一出事了立刻去找人］

［好］

「妳的案子現在……」聞言一的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掉。

「你看到了新聞。」余漫語速平穩，試圖用冷靜的調子勾住他的意識。

「工會立場……似乎不樂觀……」聞言一微弱的語氣裡透著一絲擔憂。

「我負責的不是這一塊。」余漫簡短地截斷，同時再次切換視窗聯絡催促易燃。

「那是……」

基於職業道德余漫本來不應該談論此事的，但聽著聞言一那邊越來越沉重的喘息，她深吸一口氣，故意放慢語調誘引他回答：「你想知道？」她怕他精神渙散，必須讓他保持思考。

「我想聽……妳說……妳可以透露的……」

「AI 共同決定權。」余漫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指尖同時飛速敲擊螢幕［聞言一受重傷了你動作快一點還有叫救護車］

［已經讓在附近的人先趕過去了］易燃回。

［保持聯絡］余漫指節微不可察地發白。

［妳別擔心找到人立刻通知妳］

［千萬小心］

「如果談判破裂……資方直接撤廠……勞工怎麼辦……」聞言一低頭看著傷口，鮮血執拗地從指縫間湧出。那股溫熱明明還在，他的指尖卻逐漸冰涼，像是生命力正順著指縫一截截抽離。他喉嚨發緊，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溺水者在瀕死前拼命向上游出的氣泡。

電話那頭死寂了片刻，才傳來余漫毫無波瀾的聲音「那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預先排演好的台詞，深怕只要慢上一秒，那些崩潰的情緒就會順著話筒洩漏出去。她屏住呼吸，任由指腹在手機邊緣磨到發白，才補上一句公事公辦的結尾「我是工會代表，我只幫工會達成他想要達到的目標。」

「什麼目標……」聞言一艱難地重複著，視線開始模糊，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逐漸渙散。

別……求你！

多麼諷刺。不久前那個曾宣稱應該沒有信仰的人，如今正跪在生死的邊界，對著他從不相信的神靈卑微乞求：讓她再說幾句，哪怕只有一個音節。

只要她的聲音還在，他就能在混沌中記起，自己依舊是個活生生的人。

與此同時，line對話框內一片焦灼［還沒找到人嗎］余漫在心底瘋狂催促著易燃。

易燃的車子剛停在聞言一定位附近，不遠處山坡上方突然炸開一道刺眼的白光！

「找到了！在十點鐘方向！」一聲粗獷的嘶吼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看到人了但他滾落在山坡下 ENT (緊急救護技術員)正在想辦法下去接應］易燃在車內回報著，完全不敢提起此時此處惡劣的天氣會影響到救援行動。

［動作再快一點］余漫急促地催著［聞言一目前的狀況應該是失血過多導致失溫了］

［我會提醒有任何狀況會跟妳說］

緊接著，數道強光手電筒的集束光柱瘋狂地晃動、交錯，像利劍般劈開了濃稠的黑暗。救難隊員們踩著碎石滑下山坡的聲音震耳欲聾，泥土與草屑飛濺。

［ENT已經開始救援了］

［我會跟救護車到哪家醫院再通知妳］

余漫打了一長串的問題後又逐一刪除，最後發了一個［好］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在現場更不是醫療或救護人員，再急都沒有用。

「漫漫……」聞言一無意識地喃喃低語，像是要在這寒冷的夜裡抓住最後一點溫度。

聞言一微弱地聲音將余漫焦急地思緒拉回「AI 共同決定權。」她再次重複。

聞言一撐起最後一絲清明，氣若游絲地問：「德國……是妳的……跳板……」

「當然！」余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野心的弧度，對著話筒輕聲說道：「以後全世界都會需要這條法律。」

余漫的聲音如同冷冽的鋒芒，劃破了聞言一漸趨寂靜的世界。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視線中那抹壓在傷口上的鮮紅，已在寒冷雨水中逐漸成了暗紫色。

真好！連這份冷酷的野心，都耀眼得讓人想追隨。而我註定要淹沒在黑暗裡，但至少這最後一刻，我還能聽聽妳的聲音「漫漫……我還有機會……可以……」愛……妳……

「聞言一！別睡！」余漫在電話那頭失控的大喊。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失了身為名媛該有的冷靜與優雅「別睡……」我求你……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式地對著話筒呢喃，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那語氣裡的害怕，比尖叫更讓人絕望。

領頭的 ENT 隊員幾乎是飛撲到聞言一身邊，膝蓋重重砸在泥地上。在強光的直射下，聞言一那張慘白如紙、甚至透著青紫色的臉孔被瞬間放大。他的雙眼半睜，瞳孔微散，右手仍死死扣在傷口上，但指縫間流出的血已經不再溫熱，而是混合著雨水，在雪亮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殘酷美感。

余漫在電話那頭聽見了混亂的聲響，握著手機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與她那充滿野心的宣言形成極其諷刺的對比。

聞言一在意識完全沒入黑暗前，最後看到的，是強光中無數晃動的人影，以及那劃破黑夜、象徵著救贖卻又無比冰冷的白光。

那些黏稠的、帶血的泥土，此刻竟像雲朵般柔軟。他感覺不到四肢，只覺得靈魂正從指尖一點點溢出，化作柏林黃昏裡那抹最淡的橘紅。

幻影中的余漫回過頭，笑容清亮。

聞言一想伸手去碰那抹光影，指尖卻只觸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虛無。

現實中的他，睫毛微微顫動。在救護車擔架的劇烈顛簸中，他的視界只剩下一盞盞飛速掠過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極了老舊放映機跳動的膠卷。

「病人血壓還在掉！加大升壓藥劑量！」醫護人員的嘶吼被口罩悶住，藥液在急促的推注下強行擠入冰冷的靜脈。

但在聞言一的世界裡，感官正逐漸安靜。他正緩緩走向那道純白的出口，看見余漫站在光芒最盛處。她贏了，贏得那麼漂亮，贏得萬眾矚目，全世界都在為她喝采。

他想伸手去握，指尖卻在光影中虛化。

妳說……以後全世界都會需要這條法律。真好。他無聲地呢喃，疲憊感如潮水沒頂，但我真的累了……漫漫……

終究，還是弄丟了她。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淺淡，像是隨時會斷掉的游絲。就在意識即將完全沉入黑暗的那一瞬，他的耳際隱約捕捉到了余漫那聲失控的喊叫。

那聲音像是一根帶著倒鉤的銀線，硬生生地穿透了他平靜的幻境，將他那顆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從溫暖的白光中生生拽回了這個殘酷、冰冷、卻有她在的現實。

「聞言一我懷孕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tIUsPC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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