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狂徒 - 53

「起晟的梁榮斌跟許廷亨談好了，他說是妳牽的線。」余漫才剛關上書房的門，孫慧敏那壓抑不住的急切嗓音便猛地撞了過來。

余漫慢條斯理地掃過沙發上如坐針氈的孫慧敏與余昕冉，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書桌後方的余宏身上。她的神色是一貫的淺笑，看不出絲毫波瀾：「是。」

「為什麼？」余宏死死盯著她，眼中既有突如其來的驚喜，也有身為資深律師慣有的狐疑。

「爸，喜歡這個生日禮物嗎？」

余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反正，我自己是挺喜歡的。

余宏放聲大笑：「妳能替家裡著想，爸十分欣慰！」

對他來說，這不僅是份禮物，更是女兒為典義遞來、能讓家業再上一層樓的通天梯子。

余漫冷眼看著平時注重保養的余宏，此時笑得連眼角的細紋都變得無比明顯。顯然，對於能成功爭取到梁榮斌這尊大佛，對他而言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余漫優雅地偏過頭，將引信燒得更旺：「那，媽媽跟昕昕高興嗎？」

孫慧敏與余昕冉對視一眼，臉色登時青白交替，難看至極。這份由余漫高高在上施捨來的潑天功勞，就像一記無聲卻狠辣的耳光，狠狠抽在母女倆的臉上，抽得她們生疼，偏偏為了利益，此時此刻她們還不得不咬牙受著。

「也對！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余宏對余漫此時表現出來的『退讓』感到無比滿意。

是嗎？

這，是書房裡除了余宏之外，另外三個人此時此刻各自最真實的心聲。

「以後，我們典義就是起晟集團子公司『詠亨』的專任法務！」

余宏此時完全沉浸在權力與利益的美夢中，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凌厲而威嚴：「昕昕，還不快謝謝妳姊！」

余昕冉死死低頭垂眸，死命咬著下唇，尖銳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余昕冉！」余宏見狀拔高了音量，語氣中滿是不耐與責備。

「你吼孩子幹嘛！」孫慧敏心疼女兒，立刻護了上去。

「半點本事都沒有，脾氣倒是不小！」

余宏氣極了余昕冉的不識相。他原本還在心裡盤算著，希望余漫能再加把勁，去梁榮斌面前爭取讓起晟集團本部的法務合約到期後，直接轉跟典義簽約。

可是瞧瞧余昕冉這個死樣子，他待會要怎麼跟余漫開這個口？

「你什麼意思？」孫慧敏臉色一變，萬分不滿地頂了回去。

余漫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雙手交疊，冷眼看著這場由她親手挑起的家庭鬧劇。

看著余宏那毫不掩飾的貪婪、孫慧敏的氣急敗壞、還有余昕冉那張因為極度嫉妒而近乎扭曲的不甘，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愉悅的笑意。

這感覺，就像在逗弄幾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貓。

看著牠們為了她隨手扔下的一點碎肉，便不顧親情地互相廝咬……生生抓破了那層偽善的面皮，露出底下早就腐爛不堪的本質。

可在余漫看來，還是少了點什麼。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思緒漸漸飄遠，正冷靜地在腦海裡，為她這場精心佈置的跨國遊戲微調著部分細節。

余宏根本不想搭理目光短淺的孫慧敏，轉頭逼視著余漫：「信託的部分，妳給了黎家的女兒去處理？為什麼不留給自己人？」

「這條線是黎珂牽的。利益給她，不是很正常嗎？」

這叫喝水不能忘記挖井人。否則，下次誰還敢介紹案子給別人？

「信託我們典義也可以做啊！妳三舅不就是專門在辦這個的。」

孫慧敏一抓到機會，立刻趁機在一旁尖銳地表達不滿。要不是余宏主動提起，她還找不到藉口插話呢。

孫慧敏這一開口，余宏心底暗罵一聲，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徹底沒機會向余漫提「起晟集團本部」的事了。

其實他自己也無比納悶。梁榮斌私人的相關法律事務，這幾年明明都是委託他們典義來辦理，怎麼起晟集團本部的常年法律顧問，卻偏偏是簽給了其他的律所？

雖然每年的常年法顧費用不算天價，但勝在細水長流、收入穩定。而且梁榮斌平時只要碰上龐大的跨國法律需求，那筆律師訴訟費更是頗豐，雖然一年到頭不見得能碰上一件，可那些錢再多，也抵不過讓昕昕打著『典義擁有起晟集團常年法顧』的名號，出去洽談其他大型商務合約時，背後所能帶來的巨大名望效應！

「黎珂認識的律師事務所、認識的律師，也不是只有我們典義、只有我！」

「妳跟黎珂不是從高中到大學的老朋友嗎？她連這點小利益也非要這麼計較？」孫慧敏不依不饒地尖銳反駁。

余漫唇角微勾，冷冷地看向孫慧敏，聲音依舊清冷如水：

「媽，您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

妳不也，從未對我有多寬厚。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堵得孫慧敏臉色青白交替，難看到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因為余漫這一次才剛給了余昕冉一張天價的合約大單，孫慧敏投鼠忌器，此時此刻根本不敢直接為難余漫。她死死咬著牙，就怕在一旁的余宏覺得怪異，進而在典義律所的巨大利益前衍生出其他的事端！

為了安撫余漫，也為了余昕冉的未來，余宏這會兒不得不放軟了語氣：「妳媽不會說話！我們不聽她的。漫漫，妳的人脈廣、朋友多，總會有像黎珂這樣願意給機會的朋友。妳也知道，典義將來是要交給昕昕的，如果她現在的業績在所裡站不住腳，我很難服眾把典義交給她。」

余漫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底線、依舊理所當然在壓榨她去貼補妹妹的父親，。

她的聲音壓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

「要我用我的人脈，去為余昕冉鋪路？那我呢？我能得到什麼？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都被你們親手剝奪了！」

在余宏的偏心中，余漫終於知道遊戲裡少了什麼！

她是玩遊戲不是打麻將。

不應該只有四個人玩……

余宏的表情在那一瞬徹底僵死，整個人像是被余漫方才那番字字如刃的話，給死死釘在了原地。

「典義如果不讓聞言一坐鎮，一旦他另起爐灶跟我們打對台，不要說昕昕贏不了他，是這圈子裡的很多人都贏不了他！」

余宏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恐，沉聲道：「他目前只是還不太會變通，所以有些大佬還不把他放在眼裡。可一旦讓他找到了變通的竅門，在這法律界，沒有人能壓得住他！」

就在余宏還深深沉浸在對典義前途的巨大憂慮中時，余漫卻只是微微仰首，清冷的眼底猝不及防地閃過一抹玩味。

我倒是挺期待，跟他打擂台。

在余宏為典義的未來憂心忡忡之際，余漫的心思，卻早就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強強對決而徹底飄遠了。

聞言一則在客廳裡一邊應酬，一邊死死按捺著焦慮，等著余漫下樓。

「爸，漫漫呢？」一看到余宏出現在客廳，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迎了上去。

「趕飛機，先走了。」

因為拿下了「詠亨」子公司這塊跨國法務的肥肉，余宏此時的心情非常愉悅，大方到甚至不在乎余漫連續兩年沒有留下來陪他切生日蛋糕。

不是說好吃完飯之後好好談談嗎？怎麼突然……聞言一喉頭一緊：「趕飛機？她要去哪？」

「日本。」

「那，她什麼時候回來？」

「你們已經離婚了。」余宏輕飄飄地落下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上位者的冷漠，徹底斷了聞言一继续追問的所有合法立場。

……確實。

尖銳的現實將他死死釘在原地。聞言一不再繼續追問，而是趁著其他豪門權貴端著酒杯圍上來跟余宏敬酒時，面色沉冷地起身離座，轉身穿過人群，直接去找裴硯。

「姊夫，你找誰啊？」孫慧宜的女兒朱菱菱走上前，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神不斷在人群中焦急搜尋的男人。

面對這聲有些諷刺的稱呼，已經沒有任何合法身分可以正大光明尋人的聞言一，只能按捺下心慌，裝作若無其事地旁敲側擊：「怎麼沒看見裴硯？」

「裴硯跟余漫一塊兒走了啊。」

聞言一整個人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跟著余漫走了。這幾個字，像是一根根帶毒的細針，密密麻麻地狠狠扎進他心口最深處。

在這一瞬間，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全是花式溜冰場上兩人靈魂共鳴般的那一幕幕——

余漫被高高拋向失空的冰場高空，在墜落的極限瞬間，她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安全與身體，全盤交給了下方的裴硯。

那種生死交付的絕對信任，與裴硯眼底那股熾熱到近乎虔誠的傾慕，在旋轉與完美的托舉間，交織成了一張外人永遠也插不進去的、密不透風的網。

初看見那一幕幕冰上畫面時，那種視覺上的強烈衝擊，曾讓聞言一感到生理性的極度不適。

他明知道那些托舉與擁抱都是雙人花式溜冰比賽指定的規定動作，可他此時此刻被嫉妒燒紅了眼，卻還是無比荒謬地覺得——就算是姊弟，也不應該這般親密過了頭、亂了倫理！

可現在，余漫走了。裴硯跟著也跑了。

萬里之外的日本，她們有著共同的圈子、共同的過去、共同的默契。唯獨他，被當成一個毫無關係的局外人，冷酷地丟在了原地。

不是說喜歡我

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那為什麼不願意聽我說

連給個機會都不願意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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