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音訊全無。
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聞言一眸底,照不出半點情緒。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機身,粗糙的觸感讓心底那抹強烈的不安愈發鮮明。人是他帶回老家的,剛辦完婚禮的新婚妻子,竟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平地蒸發。是出意外了?還是真的玩瘋到連交代一聲的時間都沒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被他掛念的余漫,正穿梭在漫山遍野的綠意間,正式簽約成為了這片快樂農場的合格莊主,早已把這個冷漠的新婚丈夫拋到了九霄雲外。
與此同時,聞家老奶奶的院子門口。
林經理帶著司機小李、宋潔和彭浩宇一大群人,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地堵在了那裡。
「老太太,考慮了這麼多天,考慮得怎麼樣了?」林經理雙手插袋,語氣裡帶著志在必得的傲慢與施捨。
聞奶奶嫌惡地拍掉手上的泥土,神色極其不耐:「你們現在找我老婆子沒用了!土地已經過戶給我孫子了!」
「過戶?」林經理臉色驟變,原本篤定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來了,你自己問他。」聞奶奶眼角餘光瞥見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索性翻了個白眼,將皮球徹底踢了出去。
章景顏正邁著穩健的步子走進院子。林經理反應極快,立刻堆起一副虛偽的笑臉迎上前,遞上名片:「聞先生!你好!這是我的名片,我們是……」
「你是要跟我談買地的事。」
章景顏沒等他自我介紹完,更沒心思去糾正對方喊錯了他的姓氏。他神色自若地接過名片,兩根修長的手指隨意一夾,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是是是,我們公司非常有誠意,條件絕對讓您滿意……」
「我不賣。」章景顏乾脆利落地截斷了他的長篇大論,「你們找別人吧。」
他習慣了開門見山,用最核心的拒絕逼對方退場。
「先聽聽看我們的條件啊!」林經理不死心,腳步緊跟著章景顏。
「不必了,請回吧。」章景顏腳步未停,面無表情地直接走進屋裡。
「不是,這怎麼說得好好地突然就反悔了?」林經理在院子裡急得直跳腳,「條件我們可以再談!」
屋門口,章景顏高大的身軀側了側,貼心地護住身後的聞家兩位老人。他伸出大掌,兩手用力一拉——
砰!
沉重的老舊木門在林經理面前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天巨響,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站在門前的林經理吃了一鼻子灰,臉色青白交替。他看著把自己這一大群人晾在院子裡曬太陽、自己揚長而去的祖孫三人,胸口劇烈起伏。他憤憤地拿出手機,撥通了公司的電話,咬牙切齒地吩咐:「去查!去地政查那塊土地到底過戶了沒有!」
一分鐘不到,電話那頭傳來下屬戰戰兢兢的聲音:「經理,三天前就過完戶了……現在土地在一個叫『章景顏』的人名下。」
「這麼嚴重的事!為什麼到現在才跟我說!」林經理死死握著手機,眼底閃過一抹狠戾。
章景顏?姓章不是姓聞?那算什麼孫子!死老太婆敢設局耍我!
「叫上幾個人,帶上傢伙,立刻給我滾過來!」
隔日清晨,朝霧還未散去,林經理便領著一幫手持棍棒的流氓,氣勢洶洶地直接砸開了大門,將院子圍得水洩不通。一見到聞奶奶出來,林經理便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聞老太婆!妳先前不是答應要把土地賣給我們公司嗎?背地裡卻賣給了別人!妳耍我是不是!」
章景顏在房間裡聽見林經理歇斯底里地咆哮,他當即拉開房門,修長的身軀跨前一步,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般,死死擋在怒火隨時會爆發而傷及無辜的兩位老人面前。
他眼神如冰隼般銳利,冷笑一聲,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生意不是這樣談的。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們之間沒有簽訂任何意向書或協議。這在法律上代表什麼,不必我多說吧?」
章景顏微微側身,高大的身影將聞奶奶徹底護在身後。他掀了掀薄唇,將冷酷的視線移向林經理身後的那兩名同行:
「林經理如果不信,大可以去問妳身邊的專業法律顧問。兩位,我這樣說,有錯嗎?」
這番話一針見血,直接把火球砸向了躲在後面的宋潔與彭浩宇。
林經理被噎得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他猛地轉過頭,憤怒地瞪向那兩個被點名的初級律師,破口大罵:「你們兩個啞巴了?說話啊!公司花錢請你們來是當擺設的嗎?」
「章先生,萬事好商量……」宋潔暗暗叫苦。對方擺明了拒絕商量,雖然彼此同為初級律師,但總不能讓彭浩宇這個新來的去擋槍。她身為帶隊的律師,只能硬著頭皮上前,禮貌性地遞上名片試圖緩和氣氛。
章景顏居高臨下地瞥著名片上的『昊誠法律事務所』字樣,連手都沒伸一下。他神色泰然自若地轉過頭,看著身後的聞奶奶,淡然開口:
「奶奶,他們既然請了律師,顯然是有備而來。我們跟他們這種專業人士說話,容易吃虧。」
聞奶奶雖然長年住在山裡,年輕時卻也是見過大世面的。她如何看不出這幫人是在虛張聲勢?
老人家冷哼一聲,威嚴地在院子裡發話:「律師了不起了?我們村子裡也有大律師!去,把我大孫子聞言一給我喊過來!」
老人家以長輩的身份徹底壓住全場,底氣十足。
「嘖,妳這報復心。」
此時,躲在不遠處槐樹陰影下的裴硯冷笑一聲。他垂眸看著身邊的女人,嗓音低沉,且帶著一絲危險的玩味。
「我怎麼就是報復了?緊張(章景顏)難道說錯了嗎?」
余漫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嘴角的笑容大方得體,反駁得理直氣壯:「聞奶奶本來就沒有跟他們簽任何協議。商場上的買賣又不是先到先得,不都是價高者得、手快者贏嗎?」
「就妳這張嘴,妳還能在姊夫面前吃虧?」裴硯看著她那副吃定了聞言一的模樣,額角忍不住狠狠抽動了一下。
「這你就不懂了吧?」余漫笑得眉眼彎彎,像隻偷了腥、狡黠無比的小狐狸,慢條斯理地下了結論:
「不是有句話叫做……吃虧,就是佔便宜嗎?」
裴硯默默將視線移開,深吸了一口氣。他怕自己要是再繼續盯著余漫那張裝無辜的精緻臉蛋看下去,真的會忍不住伸手狠狠修理她一頓。
「三奶奶,出什麼事了?」
一道冷靜、肅穆且不帶絲毫溫度的聲音,陡然劃破了院子裡劍拔弩張的對峙。
「聞律師!你來的正好!」
林經理一回頭,看見邁著長腿大步走過來的聞言一,簡直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他甚至等不及客套,立刻抬手指著對面的章景顏瘋狂開砲:
「我們本來都已經跟老太太談好了土地買賣的事,結果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非說是老奶奶的孫子!我們前腳剛到,後腳土地就被他給強行過戶走了!聞律師,我嚴重懷疑這個叫章景顏的是個詐騙集團,專門跑來鄉下騙老人家的棺材本!」
林經理一邊吐沫橫飛地控訴,一邊等著這位典義律所的王牌大律師當場翻法條抓人。
然而,聞言一聽完,表情卻逐漸變得凝重且嚴肅。
在法律圈和金融圈,『章景顏』這個名字他雖然沒正面交過手,但也絕不可能跟『詐騙集團』這四個字掛上鉤。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微瞇,視線在半空中與章景顏那道同樣清冷、毫無波瀾的目光狠狠撞在了一起。兩位精英在商戰邊緣擦出的火花,凌厲得如同閃電般在院子裡劃過。
聞言一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被護在後面的老人家。他薄唇微啟,一字一頓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與試探:
「三奶奶,這個年輕人……您真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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