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他識得的江湖 - 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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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盡數踏進院中的那一刻，一聲悠長鳥鳴驀的響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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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鳴聲尖銳，劃破寂靜，在牆壁間來回碰撞，久久不散。幾人同時往聲音來源望去

屋脊之上，空空如也。連一片羽翼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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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風報信。」白靈輕聲道，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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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慎穿過偏門，繞進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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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之上，不見半個人影。屋內物件齊全，桌椅被拭得乾淨，乍看倒和其他大戶人家沒什麼不同，花瓶擺設整齊，窗簾垂落兩側，甚至案上還擱著一隻未曾收起茶葉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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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揭開茶壺蓋，往內看了一眼，壺底落著薄薄一層灰，邊緣已凝成細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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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白靈湊過來瞄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冷笑一聲：「上報為居所，卻沒半點生人的痕跡——可真是個意外收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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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亦是⋯⋯」

沈辭霄蹙著眉，目光掃過庭中每一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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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宅邸處處透著可疑——空蕩的屋舍、整潔卻無人居的痕跡、那聲憑空消失的鳥鳴——但證明與失蹤案有關的關鍵線索，仍未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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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花木茂盛，茶花開得正豔，枝葉修剪齊整，看上去被照料得極好。白靈隨手折下一朵，在指尖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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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隨便找個地方，先睡上一覺。」他語氣漫不經心，將茶花別在衣襟：「待夜晚他們有所行動時，逮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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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神色各異。

白靈渾不在意，自顧自念叨起來：「這時便格外想念我的好搭檔小祈——若她在的話，直接掘地三尺，把躲躲藏藏的人挖出來，多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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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一道身影毫無徵兆的從高處砸下，轟然一聲，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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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白靈仰躺在地上，語氣卻仍帶著笑：「小祈聽到我的相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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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在他身上那女子身形修長，一頭短髮隨風揚起。身後背著一把幾乎與她同高的大刀，被風掀起的左袖中竟是空空蕩蕩。她淡定的落地，彷彿方才只是踩了塊石頭。

她朝三人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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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暝祈。」

語氣簡潔，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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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翻身而起，拍去身上塵土，笑嘻嘻的湊上前：「小祈怎麼來了？難道是想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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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通知。」暝祈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沒機會偷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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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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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聖上書房放情書的人已經抓到，不需再在外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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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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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脫口而出，甚至沒意識到自己說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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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點已經不是情書本身了吧。」顧長風忍不住吐槽：「有人特意闖皇宮，就為了放情書？這荒唐行徑，倒讓我想起一位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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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就這麼被人聽到了呢。」白靈作出扶額嘆息的動作，語調卻沒半分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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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祈順著他視線看向三人方向，微微偏頭：「不能說嗎？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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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白靈突然提高音量，打斷得乾淨俐落。

「我們這邊其實還有一個案件沒調查完！」他語速飛快，將兒童失蹤案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末了還不忘補上一句：所以說啊，這般嚴重的案子——就算我在外頭徹查個幾天，那位大人都不會怪罪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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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祈微蹙起眉，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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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查。」她終究沒追究，只淡淡道：「今晚子時還要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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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可是很認真的。」

白靈邊說邊往一旁石井走去，探出半個身子往內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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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他似乎看到了什麼，急切的往更深處探，整個人越過井沿往下傾，卻忘了腳下正踏在濕滑的泥地上。

一個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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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顧長風伸手去撈，只撈到一把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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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整個人往前一栽，消失在幾人視線中。片刻後，井底傳來一聲悶響，伴隨著幾聲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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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自己上得來嗎？」幾人圍聚在井邊，顧長風朝底下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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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的聲音從一片漆黑中傳來，帶著些許回音：「這下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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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被點燃。

一抹暖光勉強照進幽暗的井下，光影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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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僅有因前夜落雨留下的淺淺積水。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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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磚砌出長長的通道，向深處延伸，看不見盡頭。四壁整齊，磚縫之間填得嚴實

水滴落在石地上，噠的一聲，回音在不見底的暗處迴盪，層層疊疊，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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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小心翼翼沿著通道前行。

「看上去是近年才建成的。」沈辭霄指尖輕觸側邊石磚，那上面沒有青苔，表面平整，邊角銳利：「不過數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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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走在前頭，腳步放得極輕。火折子的光照不遠，通道盡頭始終籠在黑暗之中，像一張緩緩張開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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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落在最後，不時回頭張望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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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一刻鐘，通道驟然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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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處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穴。

穹頂約莫兩人高，四壁參差，腳下地面倒是平整，石磚鋪就，與通道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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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照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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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靜靜躺著一隻小鞋。

布面髒污，鞋底磨得發白，鞋帶散落一旁，像是被匆忙拽下。顧長風蹲下身撿起，翻過來一看，內襯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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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圓的鞋——尺寸太小，約莫四五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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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的目光落在牆上。

那牆面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痕跡，一橫一豎，像是用什麼鈍器劃出來的。位置很低，大約只到成人的腰際——是一個孩子的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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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陸尋舟低聲數著，聲音微微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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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刻痕密密麻麻，從牆根一直延伸到轉角深處，不知有多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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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孩子。

沒有哭聲，沒有鎖鏈，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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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曾經關押過他們，火折子的光照不到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些微弱的溫度，又或者只是錯覺。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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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蹲在牆角，指尖輕觸地面上一處殘留的淺淺凹痕，像是重物長期壓出的印子。他沒有說話，只是臉色愈發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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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個臨時的中轉站。」沈辭霄緩緩開口，聲音在洞穴中迴盪：「孩子已經被轉移到別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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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攥緊了那隻小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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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的目光掃過那些刻痕，落在更深處的黑暗中，許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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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幾個綁匪誘拐兒童的案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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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瀰漫開來，火折子的光搖搖晃晃，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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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抬起頭，在昏暗中與顧長風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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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同樣想到了那個曾一度斷掉的線索——

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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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字像一根刺，從過往的調查中一路扎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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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馴獸師，從玄鳥的情報，從那些被綁走、被訓練、被當作工具的孩童——線索一直指向某個龐大的、看不見全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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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這座無人的宅邸之下，在這條人工開鑿的暗道盡頭，他們終於觸到了它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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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原本推測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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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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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露痕跡。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sC4jXc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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