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他識得的江湖 - 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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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的目光落在牆面上

那處不起眼的高處，懸掛著一排鈴鐺。銅質黯淡，蒙著薄塵，像是許久無人碰觸，又像是刻意藏在此處不教人輕易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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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的手閒不下來，湊上前胡亂撥弄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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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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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響起的瞬間，一陣暈眩驀的襲來。

頭重腳輕，意識像被什麼牽引著，不由自主朝鈴鐺方向邁了幾步。顧長風猛的按住牆，陸尋舟扶住石壁才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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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蹙起眉，定了定神：「這鈴鐺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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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收回手，臉色微變：「⋯⋯聲波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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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對視一眼，心中浮起同一個推測

失蹤的孩子們，大約也是被這鈴聲影響，恍恍惚惚循聲而來，走到這不見天日的井底，走進那條漆黑的通道，再也沒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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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許久，幾人狼狽的翻上井口時，已是暮靄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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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最後一縷殘陽將雲層染成暗紅，像凝固的血。井底潮濕的土腥味尚未散去，黏膩的附在衣衫與髮膚之間。幾人正欲在夕陽殘照下喘息片刻，任晚風拂去一身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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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吹來一陣風。

暝祈猛的抬頭，眼神像被驚動的野生動物，銳利而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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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風中帶著一絲不屬於草木的氣息，鐵鏽般的、濃稠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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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也停下了拍打衣上泥土的手。他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眉頭緊緊蹙起，唇角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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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那陣晚風來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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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草亂石之間，原本該是暗綠色的苔蘚上，竟莫名多了幾滴顏色深得發黑的「露水」，那痕跡不明顯，斷斷續續，像是慌亂間留下的意外，稍不留意便會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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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在漸暗的天色下，循著那幾點紅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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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半條街，拐過兩個彎，最終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那巷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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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次，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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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仰倒在地，混著泥土的鮮血漫開，幾乎要流到他們腳邊，那人的衣衫被浸透，面目模糊在暗紅之中，已分不清原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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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還有一人半跪著，手上緊握一把染血的短刀，眼神空洞，像是魂魄已被抽離。直到白靈衝上前將人制住，他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開始掙扎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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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不是我、我沒有——」

喊聲尖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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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定定注視著案發現場，視線從那灘血跡移到兇器，再移到掙扎的兇手身上，像是在思考什麼，一腳卻不自覺向後移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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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走到他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等案件結束，我們去喝酒吧。」

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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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愣了愣，正要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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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忽然也走了過來，看向他，語氣有些不自然：「你可有發現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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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沉默了幾秒，然後哧的笑出聲：「小辭，說你是木頭可真一點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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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移開視線，像是一直都在討論案子似的，正色道：「那兩人身上，都有和井中一樣的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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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將那持刀之人按在地上，騰出手扯開對方衣領

一枚銅鈴滾落出來，鈴身黯淡，與井壁上懸掛的那些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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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起鈴鐺看了看，又抬眼望向被制住的那人，後者仍在喊冤，涕泗橫流，眼神卻閃爍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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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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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放下鈴鐺，站起身，走到倒臥者身旁檢視，那具屍體的腰間亦繫著一枚同樣的銅鈴。

他盯著那兩枚鈴鐺，眉頭漸漸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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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掛鈴鐺的地方⋯⋯沒有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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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聽出他話中之意：「這兩枚不是從那邊拿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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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鈴鐺整整齊齊，一個蘿蔔一個坑。」白靈攤了攤手：「若有人取走，不可能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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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沉吟片刻：「所以⋯⋯這兩枚鈴鐺，是他們本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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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拐犯戴著同樣的鈴鐺，倒也不算奇怪。」顧長風接口：「或許是組織的標誌，或許那東西本就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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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這兩人真是誘拐孩童的共犯」沈辭霄打斷他，目光落在那兩枚鈴鐺上：「為何會在此處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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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證據初步推測，像是分贓不均引發動機，繼而刀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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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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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若真是預謀犯案。」白靈蹲下身，盯著那持刀之人的眼睛：「他為何要戴著這個？」

他晃了晃手中的鈴鐺：「這東西只要發出聲響，便會暴露行蹤。一個精心策劃殺人的人，不該犯這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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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喊冤聲漸漸低了下去。

持刀之人眼神游移，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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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的存在，反而像是在提醒我們——」沈辭霄緩緩道：「這兩人與兒童失蹤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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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愈深，巷口最後一縷光也被吞沒。

幾人立在血泊旁，沉默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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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靶子。」顧長風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下去：「有人把他們推到我們面前，讓我們以為找到了源頭，盡快結案，不再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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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在地上的屍體、那染血的刀、那兩枚刻意顯露的鈴鐺，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背後那隻手的意圖，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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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神情徹底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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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刀這人，身上也不乾淨。」他瞥了那人一眼，後者瑟縮了一下：「就算沒有殺人，也得帶回去好好審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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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祈自始至終未發一語，只靜靜立在一旁，手按在身後大刀的刀柄上。

此刻她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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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點點頭，扯起那人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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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朝三人揚了揚下巴：「剩下的，交給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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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血跡，又抬頭望向遠處沉入黑暗的屋脊。

那陣鐵鏽般的腥甜彷彿仍未散去，纏繞在鼻尖，揮之不去。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NYx4MLq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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