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他識得的江湖 -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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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鳥鳴劃破天際，晨曦方才染上窗紙，屋內便傳來急切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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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兒——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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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翻遍了每個角落，衣櫃、床底、灶房，聲音一聲比一聲尖銳。父親立在門邊，聲音發抖卻強裝鎮定，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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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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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三人聞聲趕至，面色凝重。

室內並無闖入痕跡——門閂完好，窗紙未破，連桌上的茶碗都整整齊齊。

彷彿那孩子是自己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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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蹲在門口，目光落在泥地上。

昨夜微雨，泥土尚濕。一雙小腳印朝外延伸而去，腳印不深，邊緣已被雨水模糊，但仍隱約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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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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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循著那斷斷續續的痕跡，穿過兩條街，拐入一處窄巷。

巷子兩側牆壁高聳，將晨光切割成一線。腳印在此處變得更加凌亂，似曾停留，又似徘徊，最終沒入一片泥濘之中，再也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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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驀的腳步一頓。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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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迴盪在狹窄巷道中，尾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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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箭矢攜破空之聲疾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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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度稍偏，擦著走在最前的顧長風的衣角，扎進地面。箭羽震顫，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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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蹙眉，手才觸到劍柄，巷深處又飛來兩箭，這一次，目標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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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劍將箭矢打偏。金屬碰撞聲在巷中迴盪，火花一閃而逝。

就在那聲響起的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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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色身影自巷深處掠出。

那身形高大卻輕盈，幾乎貼著牆面滑行，宛如一片被風捲起的紙張，無聲無息。借力一踏，越過顧長風，輕得像沒有重量，轉瞬已逼至沈辭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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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將手中箭矢舞得凌厲，出招卻只瞄準腕處，不取性命，只求卸械。沈辭霄連連格擋，劍與箭相交，擦出一串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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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沒了落腳處，那人順勢後撤，一個翻身落地，無聲無息。

他低頭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塵，動作從容得像在自家庭院散步，這才重新抬眼看，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像是在評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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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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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舉起一枚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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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護衛『無常』，白靈。」

語速不快，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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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辦案——」

他頓了頓。

視線在三人各異的神情上掃過。沈辭霄與顧長風皆凝神以待，陸尋舟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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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指尖微動，將拿反了的令牌默默翻面，若無其事的繼續道：「無常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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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願就此離去。

顧長風上前一步，將事情前後簡要道來——怪物的傳說、深夜的鈴聲、離奇失蹤的孩童、巷中斷裂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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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循著線索追到這裡。」他往地上指了指：「痕跡在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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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查的，也是那黑影與鈴聲。」白靈低聲重複，神情漸漸斂起：「有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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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一半，他驀的收住。

匆匆瞥了三人一眼，唇線抿緊，似在懊惱自己說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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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舟溫和開口，打了個圓場：「看來是些不方便外傳的事，我們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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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微微頷首，算是領了這份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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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靈默許下，幾人一同往巷弄更深處探查。

巷子愈走愈窄，牆壁上的青苔潮濕滑膩，腳下石板碎裂不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混雜著腐朽的木頭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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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方再無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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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約一人高的牆矗立，將巷道截斷。牆邊堆滿雜物——破舊的竹筐、斷腿的桌椅、生了鏽的鐵鍋，像是這一帶人家丟棄廢棄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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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樹枝從牆的另一面探出些許，綠葉婆娑，為這陰沉的巷底添了幾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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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路。」顧長風環顧四周，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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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眾人以為線索斷了時

上方忽傳來一陣響動，枝葉沙沙，似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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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霄警覺的抬頭，和枝頭上一隻烏鴉對上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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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烏鴉豆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轉，歪著腦袋俯視著底下的人群，神態竟有幾分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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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白靈忽然開口，語氣多了幾分玩味：「竟是隻帶來幸運的烏鴉。」

他揚起下巴，朝枝頭一指：「瞧，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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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展了展翅，正好露出爪邊一抹亮色，在晨光下閃閃發亮，像是一片遺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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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踏著牆邊雜物，幾個起落便攀至牆頭，伸手將那物什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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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回地面，攤開掌心。

一隻小巧的銀製鎖靜靜躺在那裡。

鎖身玲瓏，正面鏨刻著雲頭紋花樣，紋理細膩，背面則刻著一個小小的字——

「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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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落在鎖上，將那字映得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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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怔了怔：「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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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鎖。」陸尋舟垂眸，聲音輕了下去：「寓意鎖住生命，是長輩贈與幼兒，盼其平安順遂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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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靜默。

那鎖靜靜躺在顧長風掌心，銀光清冷，像一聲無聲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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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那種地方⋯⋯」白靈卻似毫不受影響，抬眼望向堆疊的雜物，若有所思：「約莫七、八歲的孩童，靈活些的應當爬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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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他被引去了牆對面？」顧長風將長命鎖妥善收好，隨後一躍翻上牆頭，單手撐著牆沿，望向另一側：「我倒要看看，那裡有什麼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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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立在牆下，略作沉吟。

「按位置來看，這裡應是戶部一位朱姓官員的宅邸。」他語調平緩，像在背誦條文：「依皇城律法，不可擅闖。」

說罷，卻輕巧一躍，落地無聲，他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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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無常辦案，不拘於矩。」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cEPD01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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