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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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星期五！晚上來去喝一杯嗎蟬兒？」

臨近打卡時間，看到總經理往茶水間的方向走，賴亦祥辦公椅嚕著就往我這靠了過來。他是我進公司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THX2的同事們關係都不錯，但下班後會相約聚餐的組合也沒那麼多，我和他算是特別常聚的一組，大概是因為年齡相仿、這又剛好同為我們兩人的第一份正職吧。

「今天沒辦法，我有約了。」

「可惡！跟誰啊？」

「我家人。」

「噢噢，他們來台北找你喔？」

「嗯。」

也不知道是哪裡被他看出不對勁，頓了幾秒，他滿臉意味深長地靠近我：「……真的是家人？」

哪來的精明鬼？！

「我幹嘛騙你？」我拍掉他搭來我肩上的手。

「沒啦，就看你這兩天都心神不寧的，才想說今天請你小酌兩杯，幫你補慶生一下。」賴亦祥哈哈笑著摸了摸自己那顆形狀完美的時尚平頭，一屁股坐回辦公椅上。「感覺你有心事。」

「有是有，但已經在解決的路上了，解決之前講了也沒用。」

「什麼臭直男發言。」

「……」轉身瞥了一眼，確定總經理還沒走回來，我也弓起身子，湊過去朝他低語道：「祥子，你也是直的對吧。」

他眨了眨眼，一副你怎會這麼問的表情，我正安心地想繼續說，他卻道：「沒啊，我是雙。」他雙手一攤，示意我看向他的電腦桌面，那是某位我叫不出名字的韓國男團成員露出腹肌，在舞台上揮汗如雨的美豔抓拍。「燈愣，我的理想型一號。」接著他又舉起手機點亮桌布，另一位我還是叫不出名字的韓國女團成員，躺在氣球堆中搔首弄姿。「這是我理想型二號。」

「……」我躺回椅背上，「對欸，我怎麼沒想過……」

「畢竟你是犬性戀吧。」他盯著我桌上一整排的帕恰狗公仔。「突然問這個幹嘛？」

「沒事，我只是在試圖尋求可悲的認同感……」

「你被同性戀騷擾？」

我搖頭：「我沒那麼優，不是他們的菜啦。」

「太不了解自己了吧。」

「啥？」

「沒。總之，那你問題解決了再跟我說吧。」聽到總經理的腳步聲，他拍拍我，滑回了自己的座位。「反正就欠你一頓生日餐。」

好人，大好人。我身邊真的都是一堆這種好到偶爾會讓我覺得自己何德何能的溫柔傢伙，友情運算很不錯，謝謝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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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很快降臨，我找了間牛排館。離約定的七點還有一段時間，等他們的空檔我就跑到附近的材料行逛逛，找些工作要用的東西。

晃到金屬扣環區時，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於是掏出手機打開相簿，找到那天跟魏叔借來拍的新版任務清單。

第一條：當事兩人需要配戴婚戒，除洗澡睡覺外的時間皆不可取下。婚戒必須由兩人親自挑選，價格不拘。

「婚戒……」看著那些大小形狀各異的扣環，我隨便挑了一個下來，套到左手無名指上。指節傳來的異物感不禁讓我意識到，現階段的自己是真的尚未做好步入婚姻的心理準備。

魏禾勤想必也沒有，雖然他那天表示自己不打算孤老終身，但也從沒聽說他有交往對象，有的話雲雲早就打電話來大肆宣揚了。

說起來……有的話，他還會這麼坦然地接受這種荒謬的命運嗎？哪個女孩會心甘情願讓自己的男友去娶別人啊？就算只是一年的假結婚，但這可是需要戴著婚戒、度蜜月、還每天早安吻的真人秀耶。

算了……考慮他幹嘛，還是擔心擔心我自己吧。我脫下扣環、放回原處，利用店裡的琳瑯滿目轉移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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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銘！」買好東西走回牛排館時，仙氣飄飄的雪姨已經在店門口笑瞇瞇地朝我招手了，我張望了一下，倒是沒看到魏禾勤的身影。

「姨姨抱歉，我剛剛跑去買了點工作要用的材料。」

「沒事，還有五分鐘才七點呢。勤勤可能會晚一點到，我們先進去吧？」

店裡人不少，幸好有事先訂位。我和雪姨邊翻菜單邊閒話家常，最後還是決定把餐先點一點，魏禾勤來就可以直接吃了。

「他通常都吃什麼呀？」我問，「一般的牛排就好了嗎？」

「嗯……」雪姨沒有回答我，而是歪著頭，莞爾道：「你點什麼他就會吃什麼的，隨便點吧？」

「噢……這麼不挑食嗎。那就跟我一樣的吧！」

點好餐，我便興沖沖地跑去自助吧盛沙拉了。繞了一圈，順道把飲料也裝好後，我哼著歌走回桌邊，發現那位高個子出現了。他坐在我的對面，正忙著把外套披到椅背上，我把盤子放好，坐下來自顧自地喝起可樂。

披好後他回頭剛要起身，卻恰好與我四目相交，那瞬間，他明顯愣住了。

「……」沉默地盯著我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有化妝？」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確實，入職以後，除了雄哥蘭姐和阿邦外，見過我日常工作狀態的只有當時來參加頒獎典禮的雪姨和雲雲，他會有這種反應也是不令人意外。

「上班都會化淡妝啊。」我說。

「……還抓了頭髮？」

「上班啊。」我道，「辦公室所有人都這樣，我怎麼可能獨自醜陋。」

「……」

他不回話了。這是要開始蓄力了吧？我心想。下一句想必就是什麼：「可惜傻氣不是化點妝就能蓋過的。」或「下次我幫你綁個沖天炮去驚艷眾人。」之類的幹話，我等著接招呢，來吧來吧。

殊不知這人真的什麼都沒再說，他安靜地推開椅子站起身，輕輕拍了兩下我的頭髮，然後逕自往沙拉吧的方向走去了。

「啊？」

沒過幾秒，雪姨端著水果走了回來：「銘銘，你見到勤勤了嗎？」

「咦？啊……嗯！」

「難怪呢！」

「難怪？」

「沒事，我們先吃吧！這裡的水果真新鮮。」雪姨的周圍無時無刻都飄著治癒人心的小花。

魏禾勤走回來時，表情與平常並無任何區別。我專心咀嚼著多汁的蘋果，沒來得及思考出雪姨剛才那句話的意義，服務生便打斷了我的思緒。

「厚切雪花沙朗，三分熟。」

我握著水果叉的手才正準備舉起來，魏禾勤就指了指我桌上的位置。

「厚切雪花沙朗，五分。」

他又點了點自己的桌前空位。

「……」

點餐的時候你不是不在嗎？我有些疑惑地皺起眉。

陸續上完餐後，雪姨終於切入了今天的正題。

「今天找你們出來，當然就是為了結婚的事。」她從今天難得帶著的大包包裡抽出一個資料夾，沒多做解釋便又直接塞進了魏禾勤的公事包內。「你們也知道，接下來有很多待辦事項呢！要買婚戒、登記、之後還要度蜜月啦搬家什麼的，一定會花不少錢。」

「那確實……」我握著刀叉的雙手頓時沉重了幾分。

「可這畢竟是我們做父母的擅自定下的婚事，所以呢……」她笑著拍了拍那個鼓鼓囊囊的公事包，「這裡面是我們四個幫勤勤和銘銘存下的結婚基金，金額不大，但至少夠讓你們把前期所有該辦的事辦妥，好嗎？放心結吧！」

我瞪大了雙眼，一時說不出話。

你說拒絕嗎？對才出社會打滾沒幾年的窮困青年來說，要把戶頭幾個銀子拿來結這種不情不願的婚，的確是太犧牲了；你說接受吧？又覺得但畢竟婚是我們要結，房子都已經借蹭人家的了，連其餘瑣事都由大人負責買單，會不會太不要臉了一點？

「謝謝媽。」我的腦袋還擱這兒高速運轉呢，魏禾勤倒是回答得很乾脆。「之後再還你們。」

「不用啦，只要兩個寶貝能平安度過這一年，爸爸媽媽們就很開心囉！」

「姨……呃，那個，我也會想辦法還的。謝謝你們。」

聽到我說這句，魏禾勤抬頭瞄了我一眼，隨後勾起了今天第一抹帶有邪惡心思的嘴角，好在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繼續專注吃自己的牛排。不是，你什麼意思啊！不是你說要還的嗎？！

「有想好什麼時候去登記了嗎？」

餐後甜點時間，雪姨問道。

嘴裡含著冰淇淋的我沒回覆，而是把目光投到了魏禾勤身上，反正一定是越快越好，也不必等到什麼兩個月後的星期五了。說真的我恨不得明天就來去登記，早死早超生，有些事拖越久只會越讓人恐懼。

「你覺得呢？」魏禾勤回望著我。

萬萬沒想到這傢伙會在此刻把問題丟過來，老子可是還沒從前天說了那句話造成的陰影中走出來呢！還想聽我迸出什麼傷人的發言啊！

「我……沒差……看你。」

「是嗎……」他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那三月？」

「為，為什麼這麼晚啊……哈哈。」

他用自己的小湯匙敲了敲我的冰淇淋碗：「我喜歡……看你為了這件事情煩個半死的樣子。」

「魏禾勤！」

「哈哈哈哈哈……」

「我不管，明天就去挑婚戒！挑完直接登記！」

「明天禮拜六，戶政事務所沒開。」

「那就下週一！」

「我要上班。」

「是不會請假嗎！結婚這種大事！」

雪姨吃著她的草莓奶酪，笑笑地聽著我們一來一往，絲毫沒有要出來勸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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