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365 -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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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筒。」

「紅中。」

「碰，七筒。」

「七筒？！你想幹嘛！」霏霏姐瞪向自己的親弟。

「雲，換妳。」魏禾勤選擇無視她。

「九萬，聽了。」

「啊？！魏雲雲妳又是什麼意思！」

大人們留在客廳閒話家常，我們幾個小孩則移步餐桌上享受國粹，以一圈為單位，結束後冠軍下場換人，預計持續到我爸媽說要回家為止。我是上一圈的大贏家，因此這會兒非常快樂地坐在旁邊的地板上擼狗。

「賓果，你肉球有沒有好一點？你爸比有沒有幫你擦藥呀？啊是說他沒跟你住在一起所以都是姑姑幫你擦齁？好乖好乖……舅舅到時候再幫你多做幾雙小襪襪唷。親一個親一個！」

沉浸在幸福中的我，忽然感覺身後傳來一道視線。

嗯？錯覺吧。我沒多想，把注意力放回忙著把頭往我膝窩蹭、尾巴搖得十分歡快的賓果寶貝。

「嗚嗚，好可愛喔……舅舅等等帶你出去散步好不好？」

嗯？！又來了！視線！

這次我迅速轉頭，只見霏霏姐正用不知道在隱忍什麼的表情盯著我看。

「……霏霏姐？怎……怎麼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但她的臉不太像是帶著歉意的樣子，「只是在想說，賓果現在是不是也該稱呼你爸爸才對，之類的……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雲雲笑得很大聲。

「確實。」阿邦道。

「確實你個大頭鬼啦！」

而魏禾勤此時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沒講話。

「一個爸比一個爹地，是不是蠻不錯的？」

「好可愛喔。那兩個媽媽的狀況怎麼叫？一個媽咪，另一個呢？」

兩姐妹自顧自地討論了起來，場面依舊熱烈，反倒是當事人的我和魏禾勤異常之安靜。幹，但這就只是普通的幹話而已，完全可以跟著玩吧？原先就是少話一哥的魏禾勤也就算了，我是在糾結什麼啊？！

「欸，可以用台語叫阿母啊！」

「對耶？好可愛喔！」

姐妹繼續歡樂地你一言我一語，替我提供了完美的緩衝時間，好……不過就是玩笑嘛，沒問題的！

腦袋快速運轉了幾秒後，我輕輕清了清喉嚨，開口道。

「……那我就是爹地囉。」糟了，有點小聲。

導播！一個機位，兩個機位，三個機位……最後特寫！在魏禾勤轉過頭來那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上Zoom in！

「瘋了是不是？」他道。

「蛤？什麼意思，賓果都叫你爸比啊！不然咧！」

「誰在跟你講那個……」

「怎樣？自己兒子多了個爸你還不樂意了。」

「不是……我是說，幹嘛理這兩個瘋婆子。」

霏霏姐毫不留情地踹了自己弟弟一腳：「你要嗆人就不要臉紅。」

又來了！血脈壓制！真好看！

「吵死了，妳才是不要一直講些有的沒的……」

確實我也只是抱著玩笑話的心態加入這個話題的啦，但魏禾勤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講了多少次不要扭扭捏捏的，稍早不是還嘻皮笑臉地跑到我背後嚇人嗎，現在又是在慫幾點？

「我告訴你！論顧狗，我可是狠甩你好幾條街！」

「我不否認啊……」

「那你不滿個屁，還是說你心中有其他更好的賓果爸媽人選……」

「怎麼可能啊？白痴嗎！」

我睜大眼睛：「叔！魏禾勤罵我！」

「魏禾勤！」魏叔替我抱不平的聲音馬上從客廳傳來。

「哥哥你幾歲了？！」蘭姐傻眼的聲音緊隨其後。

「二十五！」我大喊。

「二十五了還告狀！」蘭姐也喊了回來，大人們的笑聲十分歡快。

「聽到沒有，現在還二十四歲的人。」我站起身，猛戳他的手臂。「對學長講話不是應該要客客氣氣的嗎？」

「……」魏禾勤回望著我，隨後他露出了一抹好久不見的壞笑。「但你現在不是學長了啊。」

「嗯？」

「現在難道不是我老公嗎？」

我整個人僵成了薑餅人，戳擊到一半的手指也懸浮在空中動彈不得。雲雲雙手摀嘴，霏霏姐則大尖叫到差點沒跌下椅子。

「白……白痴啊？！」

「欸，你還不是罵人了？哥哥！」

無視了蘭姐的吐槽，我本能地擺好螳螂拳，一步步往後退：「不……不要得意忘形！」

「是誰先開始的。」

「當……當賓果的爹地和當你老公是兩回事！」

「哪裡就兩回事了，不當我老公怎麼當賓果的爸。」

「哇啊啊啊閉嘴！我……我要幫賓果換襪襪了，我做的襪子呢？之前叫你帶回來給他的那個！」

「我房間。」

「我去拿，你繼續打你的麻將啦！」

我三步併兩步地衝上了樓，也就沒聽見後來牌桌上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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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洗牌了，不要趴在那邊礙事啦！剛剛的氣勢呢？」

「閉嘴……妳真的很煩欸姐……」

「哥你耳朵好紅喔，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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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吁吁地衝進魏禾勤的房間，我把門帶上，靠著牆稍作喘息。

魏禾勤……不妙啊這小子。絲毫沒料到回老家會強化他的裝模作樣盔甲，雖然剛才的狀況的確是我自己白目導致，但……再怎麼說，在全家人面前講那種話實在有點太超過了吧？誰給他的勇氣啊！明明獨處的時候只會像隻垂耳大狗狗躲我躲遠遠的！

稍微平復了呼吸後，我環顧四周。

距離上次來魏禾勤的房間已經過多久了呢？恐怕有個兩三年了吧？但整體擺設和記憶裡幾乎沒什麼區別，真是個一板一眼的傢伙。

我走向書桌拉開抽屜，開始尋找我幫賓果做的小襪子，不過抽屜裡只存放著一些筆記本和文具，看上去都是國高中時代留下來的東西。我甚至撈到一個芭樂造型的橡皮擦，是多喜歡芭樂啦。

隨手拿起一本封面寫著『公民』的筆記本翻了翻，字真的整齊到不行，氣死了，這人到底有沒有性格以外的缺點啊？有夠不公平。

沒看夠，於是我又挑了本看起來沉甸甸的老本子，才隨便翻開中間一頁，沒看兩秒，我便迅速且大力地闔了起來。

是……是日記。這人有寫日記的習慣嗎？！我怎麼不知道？

而且明明只瞄了頂多一秒的時間，我好像就隱約瞥見了自己的名字？錯覺嗎？自戀也該有個限度啊廖瑟銘！

「……」

不行。偷看人家日記是最最要不得的事，就算是法定上的另一半也不行，放回去放回去……

不知是我剛剛闔得太大力還是怎樣，在歸位的瞬間，一張紙片從內頁掉了出來，落到我腳邊。我彎下腰想撿，卻又愣住了。

很明顯，那是一張合照──是穿著高中制服的我，靠在穿著國中制服的他身上笑著比耶的照片。

我就這樣維持著彎腰的姿勢盯著看了許久，直到感覺自己快要腦充血了，才趕緊撿起來，一秒塞回日記裡，關上抽屜。

「……呼……」

其實這很正常吧？竹馬嘛，朋友嘛，兄弟一場嘛……雪姨本來就時不時會去洗照片製作家庭相簿，大概是看這張拍得特別可愛所以多洗一張出來硬塞給魏禾勤做紀念，魏禾勤心想哇咧麻煩死了，隨便打開一本日記夾進去。嗯嗯，這劇本聽起來超級合理的，肯定是這樣沒錯。

「想太多，純粹就是因為他喜歡您而已吧？」戀愛管理部長的聲音傳來。「覺得害羞也是很正常的，您又沒被人這樣喜歡過。」

「……」

「冷靜點蟬總，在他房間會受到光線、氣味、懷舊感等環境因子的加成，讓您有自己好像很暈的錯覺！」

「……說得對。很好，沒想到你也有說人話的一天啊。」

「謝謝您的讚美，畢竟如果我再不趕快做點什麼，隔壁部長就要出來搶麥克風了。」

「隔……啊啊？我都還沒找他算今天早上的帳呢！把他羈押起來，短時間內不准放人！」

「這，恐怕有點……」

「有什麼困難嗎？跟他說我接下來一整年要退回若蟲狀態，當隻清心寡慾的蟬，管理部門可以暫停營業了！」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你們……」

下一秒，聽見身後的門被推開的聲音，我嚇得一抖，只差沒跳起來。

「有找到嗎。」

我轉過身，故作鎮定地看著他：「咳……沒，還沒，你是收去哪了。」

魏禾勤走經過我，到衣櫃旁拉開了放貼身衣物的抽屜，指著其中一角道：「這。」

「你把賓果的襪子跟你的放在一起？」

「嗯？對啊。」

蛤……這……這樣不是很可愛嗎？故意的？人設？

接過他遞來的襪子，儘管有些不情願，我還是乖乖地往房門的方向移動：「噢噢，嗯。總之，下樓吧。」

「廖……那個。」

「嗯？」

我一回頭，他隨即避開了我的目光：「我姐她們剛剛說的那些話，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嗯嗯？啥？」

「就那些玩笑。」

「喔喔……嗯？什麼意思？你覺得不舒服嗎？」

「沒有，我是問你。」

「我為啥要覺得不舒服啊？我都跟著開了不是。」

「我怕你是強顏歡笑。」

「啊？！我是不是在強顏歡笑你還看不出來了？」真是不敢置信！「再說了這不是事實嗎？既然結了婚那我名義上就是賓果的爸啊？」

「……」

「看我啦！膽小鬼！」我走上前，扳過他的臉。「你又在想什麼了！」

「……可以說嗎？」

「不要逼我罵你。」

「我在想……」他看著我，瞳孔裡透著讓我感到陌生的情緒。「事到如今你還敢隻身跑來我房間，真的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什……」

話還沒說完，他便低頭吻了過來。

剎那間，腦海變得一片空白，我就這樣呆站在原地，與魏禾勤雙唇交疊了好幾秒，他才退開。

「……」

「……抱歉。」

雙頰燙得能煎蛋了，我想必是毋庸置疑的滿臉通紅。盯著再度移開了視線的他，我語氣有些顫抖地回道：「道屁歉……是我叫你想親就親的。」

他只淺淺地用喉腔應了一聲嗯，做錯事的大狗樣。

因為已經聽不見大腦傳來的聲音了，我無法判斷現在是哪個部長在支配我的行動，僅能循著本能做事。沒錯，這不是我的問題，我只是暫時失去了控制自己身體的權利。

「那個……你……」我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是故意的？」

「什麼？」

「……」

呃啊……可惡，我們都幾歲了？一定要我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嗎？把主導權全部交到我手上好玩嗎？是你喜歡我又不是我喜歡你，為什麼這樣啊？！夢境果然都是騙人的！

我把襪子拋到桌上，揚起頭，把他的臉撈過來，再次親了上去。

也就一秒鐘的事，啾的一聲結束後，見他依然沒動作，我額冒青筋，實在忍不了了：「……嘴巴，打開啦！」

魏禾勤很明顯受到了驚嚇，但他幾乎是在聽到我下令的第一個瞬間便毫無反抗地張開了嘴，這個事實讓我心生愉悅，一種前所未有的、不止於生理層面的快感徹底破壞了我的矜持。

舌頭探進齒間，觸碰到他舌尖的那一刻，一陣酥麻感沿著脊椎竄了上來，眼看身體逐漸失去力氣，我只好緊緊抓著他的帽Ｔ。而也許是擔心我站不穩，他的雙臂也自然而然地擦過我的腰際，從身後摟住了我。

濡濕的吻聲刺激著我的耳膜，我們兩人的臉、胸膛、下半身全貼在一起，哪怕動作再大那麼一點點，情況都可能變得難以收拾，然而理智和激情向來是矛盾的最大值，即使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我也推不開他。

「唔……哈……哈啊……」

好不容易分開時，已經過了將近一分鐘。我們在未滿兩公分的距離之下與彼此對視。剛才的舉動似乎耗盡了我所有的動能，腦袋昏沉沉的我，順著他的腳步退坐到了床上。

「廖瑟銘……你到底想做什麼？」他問，語句中夾雜了幾絲喘息，搞得我本就敏感的耳根愈發崩潰。

想做什麼？為何要問我這個問題？更想做這種事的應該是你才對吧？我只是在配合你而已啊，與其看你躲躲藏藏的，不如把互動變得簡單明瞭點……

「你……」沒資格說人，我的呼吸同樣紊亂。「不喜歡？」

「……真的是……」魏禾勤面露難色，他兩手抓著我的肩膀，低下頭道：「你才是故意的吧？每次都這樣問是什麼意思？想聽我說多少遍？」

「沒有……只是，你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做了啊。」

「我喜歡的話呢？」他道，「你打算陪我一直做下去嗎？」

「……」

咦？

一直做下去？怎麼可能，頂多就是……一年的時間不是嗎？

……難不成這確實是我必須思考的問題？

「哥哥們──！吃水果囉！」

樓下傳來了雲雲的呼喚，聞聲，魏禾勤放開了我。而我也不曉得自己究竟哪根筋不對勁，竟然第二次伸手抓住了他。

「回家後……」我說，「我再好好想想這個問題。」

「……」

「你先下去吧。我需要冷靜一下，床借我躺躺。」

「……嗯。」

確認他關門下樓後，我毫不猶豫地往後躺倒在有著他頸側香氣的床鋪上。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重新與那間近日忙碌不已的腦內顧問公司連上線。

打開門，只見戀愛與性慾管理部，那僅隔了薄薄一道牆的共享辦公室裡，成片雜亂無章、杯盤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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