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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們為了架高洗衣籃而特意擺放於陽台的小椅子上,我頭昏腦脹地滑著手機螢幕,試圖用快節奏的社群媒體來消解自己的雜念萬千,可惜最終仍是徒勞無功,連半個字都看不進去,因為我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那該死的竹馬應對管理部門之廖部長拉去召開緊急會議了。
「蟬總拜託您專心點,這事關重大!」部長一聲令下,大腦便擅自幫我把視覺接收神經給架空了,豈有此理!
「誰給你這種權限的!」我當即拍桌抗議。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了!」部長回道,會議桌一旁的小小廖們連連點頭稱是。「再這樣下去我們就不得不請求外援了,您必須認真看待此刻的情況!」
「外援?誰有能力援助你們啊!別跟我說還得多成立一個部門嘿,我光是應付你們就夠心力憔悴了。」
「不是的……蟬總。」其中一位員工怯生生地開口:「是會把一些資料轉往其他部門做處理……」
部長替他補足:「例如戀愛管理部、性慾管理部……」
我直接從那張舒適的老闆椅上一個浮誇綜藝摔,摔到了地面。
「在講什麼……講什麼什麼鬼東西啊!」
「沒有跟您開玩笑,事態嚴重,您幾分鐘前那個吻也是有讓我們收到隔壁部門發來的傳真,意思大概是說……」
「哇啊啊啊啊!安靜!」我直接上前摀住了部長的嘴,「陳冠廷呢?去把陳冠廷叫出來!」
於是站在不遠處門口的廖姓員工迅速衝到了精神穩定監控室,把娜娜明的分靈體給喊了過來。
「現在才幾點,你幹嘛不直接打給我本人……」陳冠廷邊走邊碎念,然而當他走進來看見會議室的一片狼藉,還是稍微收斂了態度:「你怎樣?」
「這幾個傢伙!工作不好好做,竟然跟我說要把業務轉移到戀愛管理部做處理啥的!你覺得這合理嗎?!」
部長舉手:「還有性……」
我大手一揮,使他再也說不出話。
「部長啊啊啊!」驚慌的小小廖們圍過來把被我敲暈的部長移到了角落的床上安置好。
面對眼前慘況,陳冠廷看上去有些困擾地抓了抓頭:「啊……這樣嗎。」
「你過來請坐。」我拉開部長的專用椅。
他聳了聳肩,走來坐到了我旁邊。
「陳冠廷,告訴我,這合理嗎?」我握住了他的手,用熾熱的眼神等待著他的回答:「我需要你給我一點力量,我現在真的是無依無靠了。」
他無奈地盯著我的手:「……還是要我去幫你把魏禾勤本人叫過來?」
「哈?!干他什麼事?而且他怎麼會在這?!」
「超級干他的事吧。」陳冠廷說,「何況他本來就是精神穩定監控室裡的一員啊,還是最資深的一位,雖然有很多年沒事幹了,都是我在忙……」
「先不管他的事了,所以你覺得呢?」深怕他真的一個彈指就把魏禾勤給召喚過來,我趕緊截斷他的思考:「再怎麼忙都不至於把資料轉發去戀愛管理部吧?這完全不對啊!我該如何阻止他們?」
陳冠廷嘆了口氣:「哪裡不對,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哪一分哪一寸正常了?!」我欲哭無淚,「事情爆發到現在都還沒過一個星期欸,為什麼就發展成這樣了?我不懂!」
「蟬,我問你。」他正經地看著我,「假設今天有個女孩子,是你的菜,你們只是普通朋友,殊不知對方其實喜歡你,還向你告白了,你怎麼想?」
「開……開心?」搞不懂他問這幹嘛,我戰戰兢兢地回:「但也不是說就馬上會答應交往吧,還要看心動度啦考量各種客觀情況啦……」
「好的。接著在一些因緣際會下,你們成為了室友,而且是必須同床共枕的室友。但這位女孩極度有自制力,分明具備著如此完美的加溫機會,卻從未主動勾引你或冒犯你,反而是劃清界線,不希望自己的心意打擾到你的生活,你覺得呢?」
「我聽得出來你就是把魏禾勤做的行為整理一遍罷了!到底想問什麼?!我又不會改變想……」
「誰跟你講魏禾勤了,我現在假設的是一位符合你擇偶標準的可愛女孩。快說吧,你會怎麼做?」
我焦躁地調整著呼吸:「那……如果我已經有點心動,就當然會開始考慮答應她的告白啊!甚至要對我出手也沒……沒關係吧?就順其自然……」
「呵,沒用的被動男。」
「你說什麼?!陳冠廷才不會對我說這種話!」
「沒辦法,這是你心中的自貶因子,監控室裡的大家都有被分到一點。」話才說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追加補充道:「除了魏禾勤以外。他沒有,他對你是全肯定來著。」
「……」
「回到剛剛的問題,既然你都說了會考慮與那女孩發展進一步的關係,你又自詡為一個不恐同之人,那為何這些設定放到魏禾勤身上就不成立?」
我哀怨地瞪著他:「你前提不是說了她是我的菜嗎?」
「是啊。」
「那對象是魏禾勤的情況下怎麼會成立!」
陳冠廷攤開手:「你怎麼知道魏禾勤不是你的菜?」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
「你只是從來沒把他列入潛在的戀愛對象中做考量,可能因為他是男的,可能因為他是你的青梅竹馬,無論如何,這件事對原先的你來說根本不是一件需要思考的事情,所以你才沒意識的。」他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胸口,「可如今你已經焦慮到為此成立了相關應對部門,就也該好好正視一下這件事了,不要像個固執的古人一樣把自己的可能性給扼殺掉。」
「但……」我戴著婚戒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我怎麼可能……我又……」
「你又怎樣?你又不是同性戀嗎?」
「……」
「魏禾勤也不一定是吧,啊你不是不敢聽他喜歡你的原因。」陳冠廷低頭看了眼手錶,「好了,你已經在陽台龜了十分鐘,萬一著涼可就得不償失了,還有什麼想問的去找我的本體說吧,再見。」
說完,他伸手一推,把我推離了這間本應由我支配管理,卻總只有我落得最狼狽下場的腦內顧問公司。
當我灰頭土臉地吃完便當從陽台走回客廳時,魏禾勤也早已把便當解決、收拾好,回到臥室整理背包了。
「還好嗎。」看到我走進房間,他神色自若地關心道:「外面冷成那樣,我才想說你再不進來我就要拿外套出去給你了。」
為什麼……為什麼剛說完那一大堆害羞死人的話卻可以這麼鎮定?我回想起高中那年被前女友告白的情景,她可是語無倫次又滿臉通紅地連看都不敢看我耶!難道是男生女生的差別嗎?!不對……魏禾勤也很常動不動就不看我,但我覺得兩回事,人家那是羞澀,魏禾勤是喜歡逃避!
「東西收一收就出發吧,你還有要做什麼嗎?」絲毫不懂此刻我的內心有多狼狽,他自顧自地問。「檢查一下有沒有沒帶到的東西。」
「……又不是要去長途旅遊,家裡也有衣服,哪來什麼需要帶的。」
「總是有吧。我姐就耳提面命要我別忘了帶那天幫她買的布丁回去,不然我可能會小命不保,哈。」
「那確實是要……」我走到自己那側的床邊,注意到了放在角落帆布袋裡那本突兀的東西。「啊!」
「怎樣?」
「結婚照啦!」我大喊,「幹,我都忘了!祥子前天拿給我的,這兩天我不知道在瞎忙什麼完全忘了它的存在!」
「噢噢。」魏禾勤頓時小了聲,彷彿拍照當天發生的事對他來說已然成為一段不願回想起來的黑歷史。
「先一起看看?」對藝術的鑑賞興致輕而易舉地凌駕於尷尬之上,我拿著相簿坐到了他旁邊,魏禾勤也沒多做反抗,很自然地讓出了一個位置給我。
「你看!我就說吧,夠自然吧?」我指著其中一張我們面對面與彼此相視的親暱照,「我那時心裡想的是雲雲很久以前傳給我的露露幼犬照,所以笑得那叫一個甜啊!」
「嗯嗯。」
「還有這張。燈光是不是打得很好?實在太優秀,之後真的要請祥子吃頓好料的,他太可靠了。」
「嗯。」
我撇頭看向他:「……你不喜歡?」
見狀,他的臉往後退了幾公分:「沒有,我覺得很讚。」
「那你……」話說到一半,本想繼續追究的我驟然住口。
這次我總算提前察覺到了,眼下我們之間的物理有多近、我問的問題有多敏感,自己的無心之舉又多有可能使一個單戀我的人感到困惑與痛苦。
明明在得知他心意的那天我就做好了覺悟,陳冠廷亦給了我明確的建議,這幾天下來我卻仍是時不時忘記要拉開距離,大多時候講話也不經思考……被告白前還可以說自己是不知者無罪,現在這又是怎樣?多年來恃寵而驕的習慣改不過來嗎?或是……
其實我根本沒有想改。之類的。
在覺得魏禾勤對我諸多閃避的樣子很煩人的同時,我也不得不承認,他那些為了不冒犯我而採取的紳士舉動,不光令同樣身為男人的我深感佩服,還會讓我對於『他喜歡我且尊重我』的這個事實湧現出更深刻的體悟。
要說完全不動搖肯定是騙人的,雖然現階段我並不認為這份動搖就是我能接受他心意的證據,但大概正因為連我自己都弄不清楚所謂的『動搖』究竟是哪個部分在動,我才會這樣嘴上說著討厭,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畢竟後者才是我們原先的相處方式,這樣毫無界線可言的互動更加舒服自在,即使知道他會因此難熬,我也並未認真阻止自己向他撒嬌。
沒錯,我恐怕根本沒有想改。我下意識地在利用他的反應測試自己,甚至有點享受那種感覺……嗎?這跟我喜歡男人與否無關,而是跟魏禾勤這個人有關係。腦內的陳冠廷說得沒錯,我因為沒對男性動過心,自然也就不會把魏禾勤列入另一半的候選名單中做評估。但看來我的生理本能有自己的意見,才會導致我有恃無恐的症頭非但沒消失,反倒還加倍了。
直到前幾天我都還有些暗道不滿地責怪他擅自打破了我們之間原有的完美平衡,但這段時間下來我漸漸明白了,我多年以來認為是平衡的東西,其實是他強行壓抑自己的心情換來的假性和諧。從頭到尾都只有他在配合我,我把他當成家人、當成弟弟、當成朋友,他也就順理成章地接受這些設定,始終沒有更進一步地表達些什麼。若非天君要求我們指腹為婚,我也許一輩子……真的是一輩子都不會得知他的心情。沉思到這,我突然覺得有點可怕。
不對……是非常可怕!
我闔起相簿,站起了身,走到房門口。
魏禾勤一愣:「怎麼了?」
我沒做錯什麼,我對所有的家人都會撒嬌,這是很正常的!要我只用單一面向去看待魏禾勤未免太難為我了,對我來說他只是多了一個身分,而不是少了三個身分啊!
而魏禾勤當然也沒錯做什麼,面對我這種姑且算是個天才但可能有一點點點點少根筋的臭直男,的確會直覺地選擇隱瞞吧?我不能怪他為什麼事到如今才潰堤,喜歡的人每天跟自己睡在一起確實很難撐啦!這樣講起來我好像還得感謝感謝天君咧,不然真的好可怕,一個不小心我就要在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況下變老直到進棺材了,這個男人太會隱忍了,超可怕!
「你……確定有聽懂我稍早說的話嗎!」我雙手環胸、抬高分貝,用姿勢及音量來掩蓋緊張之情。
「什……什麼話?」
「我叫你想親就親的那句。」
「……啊?」
「剛才那樣的距離……」吼喔喔!大聲!講話大聲一點聽起來才有氣勢!「剛才那樣的距離你幹嘛後退?不想親嗎?!」
「哈啊?!」耳朵瞬間紅了起來,魏禾勤睜大眼,滿臉的難以置信:「你瘋了是不是?」
「是有差?!每天早上都嘛要親!」
「那是契約!例行公事!跟這能一樣?」
「哪不一樣?不都是兩片肉互相碰一下嗎?又不會死!」
「完全兩回事好嗎!」
「哈!我看你是根本不想親吧……不想親就直說啦!害我在那邊自作多情像個小丑我真的會瘋……」
「怎麼可能不想啊,但就不行嘛!」
「誰跟你說不行的,我他媽就當事人,我跟你說可以了不是嗎!」
「我不想得寸進尺啊!」
「你不把我說的話聽進去才叫做得寸進尺!」
「你……」
很好……很好,閉嘴,早點醒悟吧魏禾勤,你是吵不贏我的。(不然我會離家出走)
雙方都氣喘如牛,我調整好呼吸,把相簿扔到他腿上。
「走了!回家!」我抓起早已收好的隨身包,往客廳走。「那本你先拿回去給雪姨他們看,反正我有電子檔。」
「……」
「我只等你三分鐘,東西快收一收,你要負責騎車!」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KFAGiIOQ
「……好的,好的。」
ns216.73.216.134da2


